简介
老书虫强烈推荐!玄幻脑洞神作《源隙之下》由梦里的神呐倾力打造,主人公苏夜的故事精彩纷呈,本书处于连载状态,已更新96903字,小说无错无删减,放心冲就完事了。
源隙之下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苏夜用了三天,才习惯黑白的世界。
第一天他撞了三次门框。
不是看不清——他能分辨形状、明暗、远近,黑白的世界不是瞎了,只是没了色彩。但人的大脑习惯了用颜色判断很多东西:门框是深棕色的,比墙浅一点,你不用想就能绕过去。现在墙和门框都是灰的,深浅差不多,他的身体反应不过来。
第一次撞上去的时候,苏晚在旁边,吓得”啊”了一声。苏夜揉着肩膀,说”没事”。苏晚不信,绕到他前面,仰着脸看他的眼睛。
“哥,你的眼睛……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说不出来,”苏晚歪着头想了想,”就是……空了。”
空了。
苏夜没有反驳。因为她说得对。
他确实觉得脑子里空了一块。母亲的记忆没了,那是一块空。现在色彩也没了,那是另一块空。两块空叠在一起,不是加法,是一种——扩散。像一滴墨掉进清水里,慢慢洇开,你看得见它在变,但你拦不住。
第二天,他开始害怕睡觉。
不是怕噩梦——他已经很久不做梦了。是怕醒来之后,又少了什么。每次闭上眼睛,他都会想:明天醒来,我还会做什么?嗅觉?触觉?情感?
“等价”吃了他两顿了。第一顿吃了记忆,第二顿吃了色彩。下一顿呢?
他不知道它会吃什么。他甚至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再饿。
这个不知道,比已经失去的东西更可怕。
苏夜躺在后屋的小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以前是白色的,现在灰白灰白的,看不出区别。他听着老唐在隔壁的鼾声,听着苏晚在旁边的呼吸,听着窗外落雁城的风沙呼呼地叫。
一切都跟以前一样。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抬起左手,在黑暗中看着疤痕。看不见颜色,但能感觉到它的存在——那道疤比周围的皮肤稍微凉一点,像一条冬眠的蛇趴在他手臂上,随时可能醒来。
苏夜攥紧了拳头,又松开。
攥紧,松开。攥紧,松开。
他在试——试自己还能不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手指在动,关节在响,皮肤上有汗,指甲刮过掌心有刺痛。这些都还在。
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不是身体上的少,是一种更深处的、像地基被抽走了的少。
他以前不觉得”自己是苏夜”这件事需要确认。他就是苏夜,搬酒坛的,老唐捡来的,苏晚的哥哥。很简单。
但现在”苏夜”这个人在一点一点被掏空。记忆没了,色彩没了,他还是苏夜吗?如果”等家”继续吃下去,吃掉他的味觉、触觉、情感,他还能叫苏夜吗?
一个没有记忆、没有色彩、没有味觉、没有情感的人——那是什么?
是一具还活着的空壳。
苏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苏晚洗衣服时残留的皂角味——他能闻到。味觉也还在,他今天早上喝粥的时候,粥底还是有点糊,但上面那层是甜的。
还有。
他还有嗅觉,有味觉,有触觉,有听觉。
还有老唐,有苏晚。
还有——
他伸出手,摸到了枕头旁边的那个木盒。源气丹。沈安留下的。
他的手指在木盒上停了很久。
吃还是不吃?
吃了,就跟沈家绑上了。不吃,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到雷域。
苏夜把木盒推远了一些,闭上了眼。
不吃。
至少现在不吃。
第三天,苏夜发现了”等家”留下的另一个东西。
不是失去的,是得到的。
他站在后院劈柴——酒馆虽然毁了,但老唐坚持要重新开张,”房子塌了可以修,不活人就得饿死”——苏夜抡起斧头,一斧下去,木桩裂成两半。
然后他愣住了。
他听到了木桩裂开的声音。
不是”咔嚓”这种普通的劈柴声——他听到了木纤维一一断裂的声音,像是有人把劈柴的过程放慢了一百倍,每一纤维的断裂都变成了一声清晰的”噗”。
苏夜放下斧头,站在原地。
他侧耳听。
风声——他听到了风里每一粒沙子划过砖墙的声音,细密的、连续的、像千万针在磨一块石头。
老唐的呼吸——从隔壁传来的,均匀的、带着一点哨音的鼾声,他甚至能听出老唐鼻子里哪一边不太通。
苏晚的脚步——她在后厨洗碗,脚步很轻,但苏夜听到了她的脚底和地砖之间那层薄薄的摩擦声,还有她每走一步时裙摆轻轻晃动的”簌簌”声。
远处的南街——有人在说话,隔了两百米,但他听见了。是杂货铺的老板娘在跟她男人吵架,声音尖利,但经过风沙的过滤,传到苏夜耳朵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还有更远的——北边。城主府的方向。源修卫队在练,脚步声整齐划一,”一二一”的号子声被风沙削得只剩低沉的嗡嗡。
苏夜听着这一切,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失去了色彩。
但他得到了另一种感知——听觉,变得异常敏锐。
不是”等价”额外给他的,而是——补偿。就像一个人瞎了,耳朵会更灵。他的视觉失去了色彩,大脑自动把资源倾斜到了听觉上。
这不完全是好事。
沈听雪说过,她的”天听”能听到方圆百里内的一切声音,但她无法关闭。长期处于信息过载的状态,万声入耳,是一种折磨。
苏夜现在体会到了一点那种感觉——声音太多了。他还没学会过滤,每一丝声响都往他脑子里钻,像一百个人同时在他耳边说话,他分不清哪个重要哪个不重要。
他蹲下来,用手捂住耳朵。
声音小了一些,但没有消失。
他得学着控制。
就像他得学着跟黑白的世界相处一样。
苏夜站在后院,左手拿着斧头,右手捂着耳朵,眯着眼,在灰色的阳光下一动不动。
像一个正在学习怎么当自己的陌生人。
中午,苏晚给他端了一碗粥。
“哥,今天的粥没有糊。”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骄傲。
苏夜喝了一口。确实没糊。苏晚的厨艺在进步,虽然进步的速度比蜗牛快不了多少。
“好喝。”他说。
苏晚笑了,两个酒窝深深的。在苏夜的灰色视线里,她的笑是明亮的——不是色彩的明亮,是某种更深的、不需要颜色就能看到的亮。
苏夜看着她笑,忽然觉得脑子里那两块空洞,好像不那么冷了。
不是被填上了——它们还是空的。但空的地方,有光照进来了。
光是灰色的,但它是光。
“苏晚。”他叫她。
“嗯?”
“你缝的那双棉鞋,上面的’夜’字绣得挺好的。”
苏晚的脸红了。在灰色的世界里,苏夜看不到红,但他看到了她的脸变深了一个色号——从浅灰变成了中灰。
他笑了。
笑容很小,嘴角只动了一下。
但苏晚看到了,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哥你笑了!”她蹦起来,”你终于笑了!”
苏夜没意识到自己在笑。但既然已经笑了,他就没有收回去。
有些东西失去了,有些东西还在。
失去的,他记着——用”记住失去了什么”的方式记着,虽然记忆和色彩都不在了,但那个”失去了”的感觉还在。那个感觉本身就是证据,证明他曾经拥有过。
还在的,他守着。
老唐。苏晚。这间破了一半的酒馆。
他的手还能握斧头,耳朵还能听见苏晚的笑声,嘴还能喝粥,鼻子还能闻到皂角味。
他还活着。
活得残缺,但活着。
苏夜把碗放在地上,站起来,拿起斧头,继续劈柴。
一斧。两斧。三斧。
木桩裂开的声音在他超常的听觉里炸响,但他没有捂耳朵——他得习惯。
失去色彩的世界里,他开始学着听。
听风沙。听呼吸。听木纤维断裂的声音。听苏晚笑的时候,声带振动的那一丝颤抖。
这些都是灰色的。
但它们是活的。
傍晚的时候,苏夜劈完了所有的柴。
他站在柴堆旁边,看着落雁城的黄昏。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城墙,灰色的南街。
他想起第一天来落雁城的时候——不对,他想不起来了。那部分记忆已经被”等价”拿走了。
但他记得老唐说的话:”落雁城的风沙虽然大,但习惯就好了。”
习惯就好了。
苏夜看着灰色的天空,忽然觉得老唐这句话不只是说风沙的。
是说一切的。
失去色彩,习惯就好了。失去记忆,习惯就好了。脑子里空了两块,习惯就好了。
习惯。
不是认命。是——把伤口磨成茧,然后继续走。
苏夜转身走进酒馆的废墟,开始搬碎砖。
明天还得修房子。
子还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