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退路。没有权衡。
萧珩的动作比我的思绪更快。他猛地转身,将我死死按向怀中。玄色大氅瞬间被弩箭贯穿,三支,四支……钉入他后背的闷响,像钝刀割在我的神经上。
“萧珩!”我听见自己嘶哑的尖叫。
他踉跄了一步,单膝跪地,却仍用臂弯将我圈得密不透风。温热的血迅速洇透了我的赤金礼服,顺着裙摆滴落在玉阶上,开出刺目的红梅。
“别动……”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声音却压得极低,“箭上有‘牵机’……别吸……血……”
牵机毒。中者经脉寸断,心肺衰竭。是他三年前平叛时留下的旧疾,每逢毒发,必噬咬心脉。此刻弩箭带毒直入旧伤,等于将慢性绞索瞬间绞紧。
我颤抖着手去捂他后背的伤口,血却从指缝里疯狂涌出。烫得我指尖发麻。
高台上,皇帝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一幕,眼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帝王特有的、冰冷的审视。
“摄政王护主不力,中箭身亡。前朝余孽已除。”他淡淡开口,“厚葬。”
厚葬。两个字,抹七年功绩,抹三千遗民,也抹了我三年来的恨与疑。
我忽然笑了。
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涩,凄厉,带着血沫的腥甜。原来恨意消磨殆尽后,剩下的不是空,是怕。怕他真的死在我面前,怕这三年所有的试探、算计、伪装,都变成一场笑话。我闭上眼,任由眼泪混着血水滑落,砸在他逐渐失去温度的手背上。
“阿沅……”他气若游丝,指尖微颤着想要碰我的脸,却无力地垂落,“别恨……”
“我不恨了。”我握住他冰冷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瞬间被血污浸透。
执念碎了。剩下的,只有求生,和护他。
我缓缓站起身,赤金礼服染血,步履却稳如磐石。我转过身,直面高台之上的帝王,也直面满殿虎视眈眈的玄甲禁军。
“陛下要臣妾的命,可以。”我声音不大,却清晰回荡在金殿每一寸角落,“但今,臣妾要带他走。”
皇帝眯起眼:“凭你?”
“凭臣妾,”我抬手,猛地扯下腰间玉佩,狠狠砸向殿柱,“凭摄政王府的暗桩,从未睡过!”
玉碎之声清脆刺耳。
殿外,声骤起。不是禁军,是铁骑。
西院的换防,账册的调拨,哑方的掩护……所有蛰伏的暗线,在这一刻,同时咬合。我早将王府护院与北境义庄的旧卒混编为“影卫”,以换防为名调离皇城司视线,以开仓放粮为饵收拢死士。玉碎为号,不是求援,是收网。
火光自承明门方向窜起,映亮了半边夜空。禁军的阵型瞬间被撕裂,喊声与兵刃相撞的铮鸣如水般涌入大殿。
皇帝脸色骤变,猛地后退半步:“你竟敢……”
“臣妾不敢。”我俯身,将萧珩沉重的身躯揽入怀中。血与泪混在一起,滴落在玉阶上。“臣妾只是,不想再当棋子了。”
我撕下裙摆,死死勒住他心脉上方的箭孔,指尖掐住他虎口的人中,强行出淤血。他闷哼一声,睫毛剧烈颤动,终于缓缓睁开眼。
“撑住。”我贴着他耳畔,声音轻得像誓言,却字字砸进他眼底,“这局棋,我替你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