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是在周二傍晚下达的。洛荧刚从特能司出来，手里还拎着那个装着办公用品的纸箱，手机震了一下。不是电话，不是短信，是今朝内部通讯软件的消息。赵衍发的：今晚有活。能来？
洛荧站在特能司门口的台阶上，把纸箱放在脚边，打字：什么活。赵衍秒回：一个四阶复苏体。不是直接，他手下有个帮派，大概二十来人，大部分是普通人，有三四个低阶复苏体。你负责收尾——把复苏体变成盐柱。报酬：一颗四阶晶核，外加三万现金。洛荧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打了两个字：地址。
赵衍发了一个定位，江城北郊，一个叫“北港码头”的地方。洛荧把纸箱寄存在特能司前台，叫了一辆网约车，报了北港码头的地址。她坐在后排，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白头发塞进领口里，用帽子压住。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杨小雨发来消息：你今天来学校了吗？洛荧没回。又过了一会儿，杨小雨又发了一条：我感知到你的能量在移动，往北边去了，你出城了？洛荧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打了两个字：保密。杨小雨回了一个猫咪点头的表情包。
车在北港码头外面停下来。洛荧推开车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江风很大，吹得她的白头髮从帽檐下面漏出来几缕。她把帽子往下拉了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赵衍说他们在三号仓库。三号仓库在码头最里面，一栋巨大的铁皮建筑，外墙锈迹斑斑。她绕到仓库北侧，找到一扇半掩的小门。推门进去，里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堆着各种杂物。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她推门的瞬间，赵衍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三个人，一个四阶，两个二阶。四阶交给我和周晚，两个二阶你们分。”
仓库很大，堆满了木箱和铁桶。赵衍站在一张临时拼起来的长桌前面，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仓库平面图。他身边站着两女一男。一个是之前在客厅见过的短发的周晚，言情小说扣在桌上正在剥一颗橘子。一个是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男生，染了一头蓝毛，穿着破洞牛仔裤，嘴里嚼着口香糖。最后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长相普通，但眼睛很亮。
蓝毛先把目光投了过来。“你就是那个新来的？能变成盐柱的那个？”洛荧没有理他。赵衍把平面图推过来，手指点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四阶复苏体叫陈虎，北港这片的地头蛇，手下有二三十号人。他的异能是力量强化，三阶以下物理攻击对他无效。你离他远点。”
洛荧看着地图上那几个标注点。储藏室在仓库的最里面，紧挨着陈虎的办公室。那里存放着帮派这些年攒下来的异兽晶核、未处理的复苏体残骸、以及其他黑色产业的赃物。洛荧的任务不是正面战斗。他们负责清理帮派成员和复苏体，她负责摸进储藏室，把里面的复苏体残骸变成盐柱，方便带走和吸收。
“这里的复苏体残骸不是你们的吧？”洛荧问。
赵衍看了她一眼。“不是。陈虎在江城周边猎低阶复苏体，把残骸卖给地下市场。今天这些残骸还没有来得及运走，我们需要在特能司来之前把它们处理净。”特能司三个字让洛荧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特能司会来？”赵衍把地图收起来。“特能司有人接应，但不是我们的人。做完就走，不要留痕迹。”
周晚剥完了那颗橘子，掰了一瓣塞进嘴里，含混地说：“开始吧。”
蓝毛跟着赵衍从正面突击，马尾女孩从侧面包抄，周晚坐镇中央负责协调。洛荧从仓库北侧的小门绕出去，沿着外墙摸到了储藏室的通风口。通风口很小，刚好够她钻进去。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盐钉，含在嘴里，双手撑住通风口的边缘，把身体拉上去，钻进通道，膝盖和手肘撑着铁皮往前爬。通道很长，也很窄，她的白头发蹭在头顶的铁皮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她爬了大约两分钟，从一个半人高的检修口跳下去。
储藏室不大，大约二十平米。货架沿着三面墙排开，上面摆满了各种大小不一的透明容器。容器里是灰白色的、形状不规则的固体——盐柱碎片。她的面板在进入储藏室的瞬间弹了出来。
【检测到大量盐柱残留物。可转化能量：腐败值+470。当前腐败值：198/100。是否吸收？】
洛荧的手指悬在确认按钮上方。外面传来爆炸声，整个仓库都在震动。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盐钉放在货架上，借钉子的锚定效应引导序列002的侵蚀让侵蚀范围扩大。
面板上进度条开始加载。
%……%……45%……82%——
门被踹开了。
不是从外面踹开的，是从里面。一个人影从储藏室内侧的一扇小门冲出来，洛荧之前没发现那扇门。她一个打滚躲到货架后面，白头发的发尾扫过架子腿，几头发被货架的边缘绞断了。
那个人很高，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光头，左耳上戴着一枚银色的耳环。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里映着储藏室的白色灯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终于来了”的疲惫。四阶复苏体，陈虎。他要找的不是赵衍，不是周晚，不是今朝任何一个人，而是她。他的目光越过货架，越过那些透明的容器，越过洛荧散落在地上的白头发，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他认识她。或许他不认识她这个人，但他认识她的用处。
“你就是那个能把复苏体变成盐柱的，”陈虎说，“今朝新招的那个。”
洛荧没有回答。她在评估距离——十米，货架挡在中间，她的盐钉射程够，但盐钉对四阶复苏体的效果会减半。她的腐蚀需要接触，接触需要靠近。她要怎么在十米的距离内，不被一个四阶力量强化型复苏体一拳打死的情况下，碰到他？
陈虎朝前迈了一步。货架的金属腿在他脚下发出咯吱一声。“我不你，跟我走。你能值不少钱。”
洛荧把复制版神威的选择框调了出来。腐败值还剩一点够用一次复制版神威——对原主无效，但对陈虎有效。三秒的恐惧能让一个四阶复苏体也无法移动无法呼吸。三秒够她做什么？够她跑到他面前，把手按在他口，启动序列002的侵蚀。三秒够不够把一个四阶复苏体变成盐柱？不够。远远不够。
“我拒绝。”洛荧说。
她没跑。不是因为不想跑，是因为跑不掉。陈虎的力量强化型异能让他的速度比普通人快很多，她跑不出这个仓库就会被他抓住。她需要的不是跑，是找。找到一个她可以用于“交易”的东西，用腐败值换一个能用的技能。面板上，商城界面在她眼前展开，她快速翻到攻击类技能，目光扫过一行行灰色字。腐败值不够。
陈虎又迈了一步，离她只有五米了。洛荧把复制版神威选中了，然后闭上了眼。不需要犹豫了。
就在这时，仓库的门被砸开了。铁门连着门框倒下来，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烟尘里站着一个人，蓝毛，染了一头蓝毛的年轻人。他的左臂垂在身侧，袖子上全是血，但他的表情不是痛苦——是一种急切。他不看陈虎，不看那些盐柱碎片，不看储藏室里的任何一样东西，只看洛荧。
“找到了，”他喘着气说，“赵衍让我来找你。他说仓库后面有船。”他话没说完，陈虎的拳头已经砸了下来。蓝毛用右臂挡了一下，骨骼断裂的声音在封闭的储藏室里格外清晰。他的右臂也垂了下来，两条手臂都断了。
蓝毛没有后退，用肩膀撞向陈虎的口，把他撞退了两步。他没有回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走——”
洛荧向那扇被踢开的仓库门跑去。蓝毛跟在她身后，用肩膀撞门框撑起身体，两条手臂像两条死去的蛇垂在身侧摆动。
洛荧跑出仓库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蓝毛笑了一下，嘴角有血。“新来的，你欠我一条命。”
他们跑到码头边缘的时候，一艘小艇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赵衍站在船头，看到洛荧时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到了蓝毛的手臂。他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上船。”
小艇离开码头的时候，洛荧回头看了一眼。陈虎站在仓库门口，黑色皮夹克在夜风里猎猎作响。赵衍说：“陈虎的帮派今晚就没了。他的人死了三个，跑了七八个，剩下的被特能司抓了。他自己跑了。”洛荧问：“抓不住？”赵衍摇了摇头，但没有看洛荧，在看蓝毛的手臂。“四阶，力量强化，物理攻击几乎无效。今晚我们打不赢他，只是抢在他前面把东西拿走了。”
小艇在江面上开了一个小时，在一个隐蔽的码头靠岸。赵衍叫了一辆车，把蓝毛送去医院。洛荧站在码头上，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防水袋——赵衍临走前塞给她的。防水袋里是五颗一阶晶核、两颗二阶晶核、一颗三阶晶核，和一块拳头大小的盐柱碎片。陈虎没来得及运走的那些，她来不及全部变成盐柱，但来得及把最高价值的一部分装进袋子里。
她低头看着那个防水袋，面板上弹出了一行新字。
【检测到未处理盐柱碎片及异兽晶核。可转化能量：腐败值+230。当前腐败值：0/100。下次强制交易可用。】
赵衍发来的账户到账通知，三万。加那三颗晶核，再加那块拳头大小的盐柱碎片，再加她马上就要到手的联赛冠军奖金十万。她现在的总资产大概够买一颗四阶晶核，或者一套假身份。
洛荧从仓库里跑出来的时候，往陈虎的方向扔了一枚盐钉。不是瞄准他的身体，是瞄准他的影子——钉在了地面上四阶复苏体的影子被她钉住了，虽然只钉了不到两秒，但这两秒让蓝毛有机会从陈虎的拳头下面逃出来。
蓝毛不知道这件事，赵衍不知道，周晚也不知道。他们只知道她是一个能变成盐柱的复苏体，不知道她能钉住影子。需要的时候可以钉，不需要的时候就说“失控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给自己留了一张牌。蓝毛的命换了她一张牌，不算亏。
洛荧打车回了出租屋。她洗了澡，把白头发的发尾吹，把防水袋塞进床底下的鞋盒里。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手机亮了一下。杨小雨的消息：你今晚出城了？洛荧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删掉了对话框，没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