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梁琼马上翻出医药箱,手术剪刀已经抓在了手里。
秦宇压住她的手腕:“别动剪刀。
要是那尸蟞咬穿了他的肠子,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气,梁琼的声音率先划破沉寂:“你到底有没有办法?”
陈教授额头上全是汗珠,他急促地开口:“秦宇,你要是能救,就别再耽误了。
齐刚撑不了多久。”
秦宇没有回答。
他垂眼看向齐刚腹部那道被撕裂的伤口,一只手按上去,另一只手握紧了那柄黑金古刀。
周围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梁琼咬了下嘴唇,补了一句:“我学过急救。
你要是应付不了,换我来。”
秦宇像没听见一样。
直播间里弹幕炸了锅,有人说他装神弄鬼,有人说他本不是医生,还有人赌他救不了人。
画面里,秦宇的动作忽然动了。
刀刃精准地挑开伤口边缘,下一瞬,两手指探入创口——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那手指一勾一拽,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被生生扯了出来,摔在地上。
翟蟒二话不说,一脚踩了上去,汁液溅开。
“愣着什么?包扎。”
秦宇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梁琼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取出绷带,蹲下身开始处理伤口。
弹幕又刷了起来——有人惊叹那两手指的准头和速度,说外科医生看了都得服气;有人好奇那究竟是什么东西,怎么被扯出来的;也有人把话题拐回了之前看到的景象:“那些像鬼手一样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这地方不会真有鬼吧?”
梁琼抬头,趁着手上的动作没停,追问了一句:“秦宇,那些鬼手到底是什么东西?力气大得不像话。”
秦宇的目光没有离开身后的通道。
他沉默了两秒,声音压得很低:“九头蛇柏。”
“那是什么?”
梁琼皱眉。
“一棵吃人的树。”
秦宇顿了一下,“你们直播间里有人之前说树妖,就是它。”
梁琼的手停了下来,抬头盯着他:“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她心里翻涌着疑惑。
从尸洞开始,秦宇就表现得像是来过这里——知道哪里有危险,知道那些棺材全是假的,知道耳室里的机关通向地下,现在又能认出这种闻所未闻的东西。
每一个细节都在暗示,他对这座墓太熟了。
秦宇没有回答。
齐刚在这时候醒了,声音虚弱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小哥……你别诓我。
食人树?这东西咱华夏可没有。
再说了,这是古墓里头,树没有光,早就烂透了。”
秦宇依旧没说话。
他的视线落在通道尽头那片漆黑的深处,像是在等着什么。
周围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没再追问下去。
梁琼压低嗓音又补了一句:“留神脚下那些裂缝,九头蛇柏就藏在那里面,伸出来的时候跟死人手一模一样。”
众人点头应下,唯独齐刚撇了撇嘴,满脸的不当回事。”瞎紧张什么?古墓里头还能长出吃人的树来?这本就是——”
秦宇没等他说完就截住了话头:“把这东西兑上水涂身上,那些蛇柏就碰都不会碰你。”
他抬手朝边上一指,岩壁上那一片颜色明显跟周围不一样,是天星岩。
齐刚愣了一瞬,随即连连摇头:“越说越离谱了,我搞了半辈子生物,没听说过哪种植物怕石头的。”
他嗓门抬高了八度,“秦宇老弟,你救过我没错,可你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一个生物学家的常识吧?这——”
没人搭理他。
陈教授已经开始动手,把天星岩粉末倒进掌心,沾了水就往胳膊上抹。
齐刚急了:“教授您——”
“齐刚,”
陈教授头也不抬,“有些事情,宁可信其有。
我这些年跑过不少考古现场,见过的东西比你想象的多。
有一回那个墓室,满坑满谷全是植物茎,唯独棺材周围一圈净净,一须子都没敢伸过去。”
他顿了顿,“大自然的门道,我们才看了个门缝。”
齐刚张了张嘴,还想顶回去,话到嘴边却突然卡住了。
他看见陈教授几人的眼神不大对劲——那是一种在看即将出事的人的目光。
“教授?你们这什么表情?别吓唬我——”
齐刚的声音开始发颤。
一句话没说完,他肩头猛地一沉。
一条黑影死死扣住了他的肩胛骨。
齐刚“啊”
地惨叫出声,整个人被一股蛮力掼向身后,那堵墙竟然脆得像纸糊的,轰隆一声碎开一个大口子,墙后露出一条黑漆漆的通道。
黑影拖着齐刚往里头猛拽,他两条腿在地上胡乱蹬踹,起不了半点作用。
“齐刚!”
众人拔腿就追。
一路上两侧石壁上到处是那种鬼爪一样的东西,但那些玩意像瞎了一样,对他们视而不见。
只有齐刚被拽着越拖越远。
到这时候,没人再怀疑秦宇的话了。
那天星岩,真有能耐镇住那些蛇柏。
齐刚的哭喊声从通道深处传回来:“秦宇小哥我信了!给我天星岩!我也要涂——”
可惜,这会儿喊什么都晚了。
直播间里的文字一行行跳出来。
有人说,听人劝才能吃饱饭,那个叫齐刚的本不懂这个道理。
又有人说,劝一百句不如让人亲自撞一次南墙,齐刚这就是自找的。
接着有人反应过来,问秦宇那小子怎么没跟上。
有人喊梁琼姐,说秦宇没跟上来。
梁琼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果然不见了那个身影。
“他去哪了?”
她朝后面喊了一声,“秦宇!快过来!”
“快走!它来了!”
秦宇的声音从某个方向传来,但人却藏在黑暗里看不见影子。
紧接着,一阵“咯咯”
的声响钻进梁琼耳朵,那声音让她的后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血尸!”
她脱口而出。
脚下已经准备往那个方向迈步,但直播间的留言像水一样涌上来。
有人说,姐姐别去,太危险了。
又有人说,秦宇小哥的本事你还不放心吗,你去了反而碍事。
还有人重复着,梁琼姐姐别去,以他的身手肯定能摆脱血尸。
后面跟着一连串的“没错”
。
梁琼盯着那些字,牙齿咬住了下唇。
那些话不好听,但句句都扎在痛处。
就她这点本事,过去也只能添乱。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朝着齐刚的方向继续走。
—
齐刚被九头蛇柏一路拖拽,身体不知道撞上了多少块石头和树。
肚子上的伤口**辣地疼,整个人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随时都可能再次散架。
就在他心里那点希望快要熄灭的时候,一个重物猛地砸到了他身上。
“你想压死我啊!”
齐刚破口大骂。
卜算没搭理他,抬起手腕,把天星岩凑近了那蛇柏。
蛇柏像是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猛地松开了齐刚。
“压死你?我要不压你,你早被这棵吃人的树吞了。”
卜算没好气地说,“赶紧往我身上蹭!”
齐刚这回是真的怕了,一把抱住卜算,整个人贴上去拼命摩擦,生怕有一寸皮肤没沾到天星岩的气息。
陈教授和其他人跟了上来,看见齐刚还活着,个个都松了口气。
可等齐刚坐起来靠到旁边时,所有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九头蛇柏拖出的通道尽头,有光在闪烁。
“出口!快过去!”
翟蟒的声音在通道里炸开。
这一路上,他们经历的每一件事都在鬼门关边上打转。
亮光就像一救命稻草,晃得所有人都想扑过去。
“快走!”
陈教授催促。
一群人拔腿就跑。
但跑在最前面的翟蟒突然刹住脚步,张开双臂把后面的人全部拦住。
“别跑!前面是悬崖!”
后面的人停下来,往外一看,全都愣住了。
直播间里也安静了。
岩壁上垂落的藤条密密麻麻,系从那株贯穿洞的巨树上延伸过来,像无数条手臂扎进四周的洞口。
那些洞口黑漆漆的,看不出深浅。
这东西压没把自己当外来的植物——整面岩壁都成了它圈养猎物的围场。
只要被那些卷须缠上,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拖进这些洞里。
“九头蛇柏?”
有人轻声重复了一遍。
齐刚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完全不像肚子上刚开了个口子的人。
他攥着就近的一老藤就往下荡,脸上堆满狂热。”这玩意儿是我先认出来的!齐刚这个名字,以后生物学教科书上得占一整页!老子发达了!”
弹幕短暂停了一瞬。
【这货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第一个说是九头蛇柏的分明是小哥】【肚子挨了一刀还能这么活蹦乱跳,怕不是回光返照】【秦宇这会儿指不定跟血尸在哪个角落在拼命,齐刚倒惦记着出名】【人心从来就这样,只盼秦小哥没事】
陈教授冲他喊了一嗓子:“你伤还没好,别胡来!那是食人树!”
齐刚头也没回,声音隔着岩壁传回来发闷:“教授您忘了,咱们带着天星岩呢,它不会碰咱。
这回我真要名垂千古了!你们倒是下来啊!”
梁琼不安地看了陈教授一眼。
教授的目光却被下方什么吸引住了,身子微微前倾。
卜算突然抬手往底下一指:“教授,那棵树底下有人躺着!”
陈教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真瞧见一个人影仰面躺在九头蛇柏粗大的部。
梁琼瞳孔一缩:“老师,那才是正主的位置吧?”
教授脸上那层克制的壳子终于碎了,露出底下考古学家特有的热切。”快,都下去看看!这可能是改写历史的东西。”
没人再犹豫。
众人抓住藤蔓一个接一个往下攀。
洞里回荡着藤条摩擦岩壁的吱嘎声。
直播间沉默了足足几秒,才有人敲下一行字。
【真可悲。
秦宇是死是活都没人管,满脑子只有自己的成就能不能更亮眼】【教授自己都说,十个盗墓的九个死在贪上】【考古跟盗墓,说到底也就隔了一层纸】
“为秦宇小哥不值啊。”
“愿他平安无事。”
“那家伙嘴太严,要是肯开直播,谁还盯着这些考古队看生物研究?”
“戳心窝子了。”
弹幕还在滚动时,陈教授一行人已经顺着岩壁滑到了谷底。
双脚踩上碎石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齐刚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脸上的血色像被抽水机抽了一样迅速褪去。
九头蛇柏的树周围,枝桠间,密密麻麻挂满了东西。
像果实,又像风铃。
但凑近看,那本不是果实。
是**。
动物的尸骸,人类的遗骸,绝大多数属于人。
风的皮肤紧贴着骨骼,在枝叶间摇晃,像风的腊肉。
“,这什么鬼地方?怎么全是死人?”
“九头蛇柏的真面目?恶心到家了。”
“这哪是食人树,分明是妖树。”
“少说上千具了吧。”
“不止,怕是有上万。”
陈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声音压得很低:“全球生物界,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