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寂静过后,秦戈开了口。
“你是说,我的儿子在我的家里,长期遭受了虐待?”
他的声线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就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柳叔心跳慢了一拍,手抖得厉害。
刘明更是专注开车,大气都不敢喘。
早在决定说出这番话之前,苏忘语就已经做好了全部准备。
哪怕这份工作不了了。
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五岁的孩子遭受这样的待遇。
她做不到!
还有,她在赌。
赌秦戈不会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这样心狠,或许,其中有隐情。
苏忘语多了几分破罐破摔的气势,再次开口。
“是这个意思!”
秦戈薄唇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晦暗不明的黑眸中暗涌动。
扶手上的指尖忽然停顿,他只说了一句。
“你很有胆量。”
简单的五个字,让苏忘语蹙眉。
她刚准备再说话,秦戈又发了话,“从今天起,你全权照顾小少爷,有任何问题,找我来汇报。”
闻言。
苏忘语松了口气,看着怀中痛苦的秦宴安,她的心稍稍安定了几分。
有秦戈这话。
她就知道,秦宴安肯定不会再被傅声声虐待了。
至于秦戈和傅声声会如何,那是他们的事情。
她只需要好好照顾孩子就行。
车子很快到了医院。
病房里。
经过医生检查,秦宴安的身体状况和苏忘语所说无二。
看着小小的孩子躺在病床上,手臂上那出来的伤痕。
还有那瘦的好似小树苗一样的手臂,他甚至觉得一用力就能被折断。
这……就是他的儿子?
他好像从未这样认真看过他。
秦戈黑眸中闪过弑。
他倒是低估了傅声声的狠毒了。
虎毒还不食子呢。
傅声声她怎么敢?!
更让他愤怒的是,五年了。
他在家里养了那么多佣人,竟然没有一个站出来告诉他。
就连他最信任的柳叔……都……
秦戈看了一眼旁边战战兢兢的柳叔,心凉到了极致。
看样子,他一直是知道的。
秦戈咬了咬后槽牙,双手捏的咯嘣作响。
“柳叔,我把你当成最信任的人,你却瞒着我这么大的事情,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工资是谁发给你的?”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秦戈一脚踹到了柳叔的腿肚子上,柳叔毫无防备,瞬间跌在地上。
苏忘语拿着药一进门,就看到这一幕。
她冲上前将柳叔扶起,看着秦戈,黑眸中满是坦荡和正直。
“先生,你怎么能打柳叔?”
柳叔拉着苏忘语的手,“小苏,你不要说了,是我太懦弱了,愧对先生的信任。”
苏忘语抬眼看向秦戈,黑眸坦荡无畏,全然没有当初的胆小怯懦。
“先生,我们都是打工人,我们做什么工作,如何做,不都是主家一句话的事儿吗?我们没有反驳的能力,哪怕主家说的是错的,我们打工的也要跟着附和,你为难我们这些打工人有意思吗?”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你和夫人之间的事情,小少爷是最大的受害者!其次是我们这些佣人!”
秦戈愤怒的目光对上苏忘语眼眸的那一刻,所有的怒火似乎被扫平了。
他怔怔看着她。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一个盛夏夜晚,热闹的KTV里,他带着洛笙和圈子里玩的较好的几人一起。
酒过三巡,傅声声曾经的爱慕者为她打抱不平,冲着洛笙发了难。
“洛小姐还真是好手段,年纪轻轻就把我们秦少迷的团团转,怕不是床上功夫了得吧?”
污言秽语让他眉心一蹙。
但他并没有维护的意思。
那男人也越发胆大了,直接冲着他叫嚣。
“秦少,要是哪天你不要了,能不能借哥们儿玩一下?也尝尝您看中女人的滋味?”
他脸一沉,刚想发作,只听“嘭”的一声。
一个酒瓶子直接砸到了说话人的头上,那人当场被开了瓢,鲜血流了满脸。
洛笙毫无畏惧的走了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倒在地上那烂人。
“就你?也配捡秦少的女人?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没有镜子的话回家照照自己的尿,打你都嫌手脏!”
整个KTV里鸦雀无声。
秦戈率先打了一个响指,眼底带了几分宠溺。
不愧是他宠出来的女人。
就是嚣张。
那时的洛笙,回望他的眼神就是这样。
净澄澈。
坦荡无畏。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不一样的洛笙。
以至于五年了,午夜梦转之时。
那双眼睛一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相思入骨。
悔不当初。
这样的眼神,他竟然在这个胆怯如鼠的小佣人身上又看到了。
甚至安安在家里遭受虐待这件事,也是这个来秦家不过一周,几次见面都惧怕他的小佣人挑明的。
这一刻,她的身上似乎有光。
就连那张丑陋的面容,都似乎镀上了一层光。
让他移不开眼。
秦戈心脏快跳了两拍,还未说话,身后就传来傅声声焦急的声音。
“秦戈,安安怎么样了?”
傅声声一进门就扑到床边,浑然不顾高烧需要静养的秦宴安身体,一把抓住他的手,声泪俱下。
“安安,都是妈妈不好,是妈妈没有照顾好你,呜呜……你放心,等你醒了,妈妈一定好好照顾你!”
秦戈敛了情绪,换上那副冷厉的面容,一把将床边的人扯开。
傅声声没有防备,直接摔在地上,痛呼出声。
“秦戈,你什么?”
后进门的林瑶和沈雨萱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
傅太太宋兰紧随其后,看到女儿跌坐在地上,顿时怒火中烧。
“秦戈,你怎么能打声声?小孩子哪有不生病的?我看就是家里的佣人照顾不周,柳叔,是谁照顾小少爷的?把她拉出去打一顿然后辞退,我把傅家的佣人送来两个,肯定能照顾好安安!”
宋兰只有傅声声这一个女儿,平里宝贝的很。
养成了傅声声骄纵不可一世的性子,八年前才会做出秦傅两家订婚宴当场跑路。
这些年更是没少帮傅声声处理她做过的荒唐事。
傅声声哭的泣不成声,一遍遍说着是自己的错,是她没有做好一个母亲的职责。
秦戈听着不为所动,黑眸中冷意如霜。
“是吗?可我怎么听说,昨夜是你将安安亲手扔进傅家后院的喷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