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书友们看过来!卿灯言的新书《人间道观行:三百六十五神修道录》太香了,都市修真类型,苏忘尘的冒险太刺激了,这本书目前已经更新到了162337字的篇幅,剧情跌宕起伏、引人入胜,这部不可多得的精彩佳作绝对值得你花时间细细品味。
人间道观行:三百六十五神修道录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张道一回山的时候,苏忘尘正在院子里扫落叶。
那是一个普通的秋上午,阳光从老槐树的缝隙间漏下来,青石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黄叶。苏忘尘握着扫帚,一扫帚一扫帚地推着叶子,动作比刚来的时候慢了很多,也稳了很多。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玄尘那种不紧不慢的步子,是另一种——更沉、更实,每一步都像在青石板上钉钉子,一步一步,不疾不徐,但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他抬起头。
一个男人正从牌坊下走过来。
四十岁左右,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背上背着一个旧帆布包。脸是常年风吹晒后的黑红色,眉毛很浓,眼睛不大,看人的时候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骨节粗大,虎口和指腹上全是厚茧,不是握笔磨的,是握拳磨的那种。
他走到院子中央,站定,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忘尘身上。
“新来的?”
声音很沉,像从丹田里挤出来的,不高,但震得人口嗡嗡响。
“是。”苏忘尘握着扫帚,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男人打量了他两眼,目光从头顶扫到脚底,在苏忘尘握扫帚的手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扫帚握得还行。”他说。
这大概是苏忘尘这辈子听过的最简短、最奇怪的夸奖。
玄尘从正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搪瓷缸子,看见来人,点了点头。
“回来了。”
“回来了。”
张道一走过去,在老道士面前站定,微微欠身,然后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纸包递过去。玄尘打开看了看——是一包茶叶,条索紧细,白毫隐现。
“霍山黄芽。在皖西待了半个月,那边山里雾大,茶倒是好。”张道一说。
“嗯。”玄尘把茶叶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难得露出一点笑意,“进殿给祖师上炷香。”
张道一进殿上香的功夫,苏忘尘凑到玄尘旁边,压低声音问:“这就是大师兄?”
“嗯。”
“他什么去了?”
“下山办事。”
苏忘尘等了半天,没有下文。玄尘端着搪瓷缸子回去喝茶了。
张道一从殿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活的衣服——旧道袍脱了,里面是件灰布短褂,袖子卷到肘弯,露出一双满是伤疤和茧子的粗壮胳膊。他不声不响地走到西厢房,拿起地上的锤子和木板,开始修那扇坏了一个多月的窗户。
苏忘尘继续扫地。扫了一会儿,忍不住偷偷往西厢房那边看。
张道一活的架势很奇怪。他拿着锤子钉钉子,每一锤下去都不重,但每一锤都恰好砸在钉帽正中。木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比划,三两下就锯好了尺寸,严丝合缝地卡进窗框里。整个过程没有多余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提前在脑子里排演过一遍。
大概半个钟头,窗子修好了。张道一把工具收进工具箱,用一块旧布擦掉手上的木屑,走到井边打了桶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瓢。
苏忘尘终于忍不住了。
“师兄,你还会木工?”
张道一擦了擦嘴角的水:“学过一点。”
后来苏忘尘才知道,张道一说的“学过一点”通常意味着“可以靠这个吃饭”。木工、瓦工、铁匠活、修房顶、砌墙、种地、猪——他什么都会。玄尘有一次说,张道一入道之前在社会上混了十几年,什么都过。后来在武当山跟一个老道士学了几年拳,辗转来到崆峒山,就留下了。
“他是我见过的把式最好的。”玄尘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但苏忘尘听得出来,这已经是极高的评价。
下午站桩的时候,张道一从西厢房里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看。
苏忘尘站了二十分钟,开始有点抖。不是因为累——平常他可以站四十分钟不动——是因为被人盯着。张道一的目光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看,他看人的时候像在称东西:几斤几两,哪里松哪里紧,哪块骨头没叠好,全都给你称出来。
“收腹,不是收肚子。”张道一忽然开口。
苏忘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肚子往里缩。
“不是缩。是往上提。丹田之气往上提,腰才能松。你腰是死的。”
苏忘尘试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往上提”,身体反而更僵了。张道一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一只手掌抵住他的后腰,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小腹。
“吸气。”
苏忘尘吸了一口气。
“呼。呼气的时候,肚脐往上、往后提。不是缩腹肌,是提内气。”
苏忘尘照做。张道一的手掌很热,隔着衣服能感觉到一股厚实的温度。他呼了一口气,试着把肚脐往上提——忽然间,腰椎那个地方松了一下。不是骨头松了,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松了。
张道一收回手。
“行了。记住这个感觉。”
苏忘尘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矮了一点——不是真的矮,是重心往下沉了一截,整个人更稳了。
晚饭是张道一做的。
苏忘尘第一次看见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张道一切菜的动作跟修窗户差不多——快、准、没有多余的动作。土豆丝切得粗细均匀,每一都像用尺子量过的。铁锅烧热,菜籽油冒烟,辣椒段和蒜末丢进去,刺啦一声,满厨房都是焦香。一盘酸辣土豆丝,一大碗白菜豆腐汤,一碟花生米,外加一锅白米饭。
苏忘尘吃了一口土豆丝,愣了一下。他吃过他妈做的、学校食堂做的、师父做的,但眼前这盘土豆丝比他吃过的所有土豆丝都好吃。酸得开胃,辣得恰到好处,土豆丝本身还带一点脆劲。
“师兄,你这手艺——”
“以前在工地食堂帮过厨。”张道一端起碗,扒了一大口饭。
又是“帮过厨”。苏忘尘开始怀疑这个师兄人生的前半段到底过多少种活。
吃饭的时候,苏忘尘问起山下的事。
“师兄,你这次下山办什么事?”
张道一夹了颗花生米,嚼碎了咽下去。
“青城山那边有个老居士去世了,他儿子想把老人留下的几百本经书捐出来。我去接了。”
“经书?”
“嗯。明版的《道藏》零本,清刻的《悟真篇》,还有些手抄本。”张道一放下筷子,“这些书放在普通人家里就是一堆旧纸,搁在观里还能多存个几百年。道门的不在大殿,在字里。”
苏忘尘第一次听到有人把“书”说得这么重。
“师兄,你修的是什么?”他问。
“武。”
“太极?”
“太极是后来学的。最开始练的是硬功。”张道一把袖口往上撸了撸,露出前臂。上面有几道深深浅浅的旧伤疤,“外家拳,铁砂掌,硬气功。年轻的时候不懂事,觉得力气大就是本事。后来在武当山跟师父学了几年,才把那股蛮劲化了。武不是用来的。武是把身体里的东西炼通。通了以后,手是软的,劲是整的。”
苏忘尘听不太懂,但觉得很有道理。
“你现在每天站桩,站的是静桩。过阵子教你动桩。动桩是拳法的,也是行气的基。静桩养气,动桩运气。文武相辅相成,哪头偏了都走不远。”张道一看了看他的细胳膊细腿,“不过你现在太单薄了。明天开始,扫完地加一趟活——劈柴。”
“劈柴?”
“劈柴是学拳之前最好的入门功夫。一个时辰,练腰、练胯、练腕、练呼吸。”他看了苏忘尘一眼,“你劈一个星期柴,就知道站桩的时候腰为什么是死的了。”
第二天,苏忘尘开始劈柴。
后山有一堆松木,是张道一下山之前砍的,堆了快两个月,已经透了。他拎着斧头走到柴堆前,看了一圈,挑了一截碗口粗的松木竖在地上。吸一口气,抡起斧头——哐。
斧头砍进木头不到两寸,还卡住了。他拔了老半天才,虎口震得发麻。
张道一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搪瓷缸子,跟玄尘的姿势如出一辙。
“第一,眼睛看准木纹。顺着纹劈,不能横着。第二,斧头不是胳膊抡的,是从腰上甩出去的。腰转,胳膊跟着走。第三,劈下去的时候呼气,沉气入丹田。你刚才那一斧子,气全憋在口,力全压在肩上,斧头才发飘。”
他接过斧头,单手握住,看也没看,随手一甩——咔嚓一声,木头从正中间裂成两半,断面整整齐齐。
“你来。”
苏忘尘深吸一口气。看准木纹,腰转,呼气,斧头落。咔嚓。木头裂了。虽然没张道一劈得那么利索,但比第一下好多了。
“行。慢慢劈。劈完了把柴码好。”
苏忘尘劈了一上午的柴。到后来手掌磨出了水泡,晚上拿筷子手指都在发抖,虎口火烧火燎的。但他发现一件事——第二天站桩的时候,腰那个地方不像以前那么僵了。不是松了,是通了。好像劈柴那个动作把腰上某个开关打开了。
这天做晚饭的时候,苏忘尘在厨房里洗碗,张道一在灶台前炒菜。油锅滋滋响,辣椒段在热油里翻滚,满屋子都是呛人的香味。张道一单手拿起铁锅颠了一下,火苗窜得老高,锅里的菜翻了个身,落回来稳稳当当。
“师兄,你跟师父是怎么认识的?”
张道一颠锅的手没停:“比武认识的。”
“比武?”
“嗯。二十年前,我在山下摆擂台,一个人打十七个。你师父路过,站在台边看。最后我把最后一个人放倒了,他走上来,递给我一块桃酥。”
苏忘尘洗碗的手停了。
“你吃了吗?”
“吃了。”
“然后就上山了?”
“没有。”张道一把炒好的菜拨进盘子,油还在滋滋响,“我说我不信道教。他说,不用信,先住两天。住了两天又两天,住了两个月——然后就不想走了。”
他端着盘子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苏忘尘一眼。
“那时候我心里装的全是戾气。跟人斗狠,觉得天底下没几个能打的。是你师父让我知道,能打不算本事。能不打,才算本事。”
张道一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外面传来他跟玄尘说话的声音,听不真切,但语调很平,像是两个老人在聊天气。苏忘尘把洗好的碗一只一只扣在竹架上。他想,这个沉默寡言的大师兄,年轻的时候大概也是个很不好惹的人。
过了两天,苏忘尘第一次看见大师兄真正的功夫。
那天下午,张道一在院子里教他动桩——太极十三势的起手式,揽雀尾。动作极慢,慢到像在水里走。张道一前面做,苏忘尘后面跟着比划,手忙脚乱,左和右都分不清。
“揽雀尾是太极的母式。这一式里含了掤、捋、挤、按四个劲。掤是往外撑,捋是往内化,挤是往前送,按是往下沉。四个劲串在一条线上,不能断。断了就是四个动作,连上了就是一道符。”
苏忘尘忽然站住了:“一道符?”
“拳是动的符,符是静的拳。”张道一收了式,走到廊下拿起搪瓷缸子喝茶,“拳到极致是劲,劲到极致是气,气到极致是意,意到极致——就是符。你画符用笔,我画符用手。你封的是煞,我镇的是己。”
张道一放下茶杯,走到院子中央,摆了个揽雀尾的起手式。他的身体忽然变了——不是变大了,而是变沉了。明明还是那个人,但站在那里的感觉不一样了,像一棵树忽然把扎进了地底三丈。然后他开始动。动作极慢,但每一寸移动都带着一种肉眼可见的力量——不是肌肉的力量,是比肌肉更深的东西。他的手指在空中划过的轨迹,隐隐约约跟苏忘尘在纸上画的符胆有些相似。
苏忘尘站在廊下,忽然想起玄尘说过的那句话——拳是动的符,符是静的拳。他一直以为那是比喻。现在他知道,不是。那是真的。
晚上吃过饭,苏忘尘问玄尘:“师父,师兄修的是什么境界?”
玄尘正在叠符纸:“人仙。”
苏忘尘倒吸了一口凉气。炼精化气圆满、踏入炼气化神门槛,才能称人仙。那个每天劈柴修窗户炒土豆丝的中年人,居然已经是人仙了。
“你以为人仙是什么?腾云驾雾?”玄尘把叠好的符纸摞成一沓,“你师兄修的是武仙一脉。武仙不求神通,只求身心通透。他站在那里不动,就是在修行。劈柴是修行,炒菜是修行,修窗户也是修行。功夫到了,吃饭睡觉都是练功。你以后要学的不是他的拳,是他的态度。”
苏忘尘沉默了一会儿。
“师父,我能学会吗?”
玄尘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个问题。
“劈了几天柴,腰还僵吗?”
“好像不僵了。”
“那就已经在学了。”
山里天黑得早。张道一给那摞新运回来的经书一本一本地登记造册,昏黄油灯下,他粗大的手指翻着发黄的纸页,动作比画符还轻。
苏忘尘走过去,在旁边坐下。
“师兄,这些书你都读过吗?”
“读过一些。”
“哪本最难?”
张道一想了一会儿:“《道德经》。最简单的字,最深的意思。越读越觉得自己不懂。”他把书合上,看着油灯跳动的火苗,“山下的人以为修道就是求长生、求神通。错了。修道是求明白。明白自己几斤几两,明白天地为什么这么大,明白一颗心为什么总是不安。明白了,就安了。”
苏忘尘坐在灯影里。窗外松涛阵阵,月光如水。他忽然觉得,这个沉默寡言的大师兄,话虽不多,但每一句都是实在的。
山上又多了一个人。子继续过着。早上五点铁磬响三声,他跟张道一一前一后走进正殿,玄尘已经摆好三个蒲团。诵经声在晨光里回荡,一个苍老,一个低沉,一个正在学着稳下来。
三个人的声音,在老槐树下混在一起,显得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