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熏得人眼睛有点酸。
我放下碗，揉了揉眼睛。
火锅已经见底了，朱八顿吃得靠在椅背上直打饱嗝，嘴里还在嚼最后一块萝卜。
“舒服……”他摸着肚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火锅。”
“你哪辈子吃过这么好吃的？”我瞥他一眼。
“这辈子啊！”胖子理直气壮，”上辈子的事我不记得！”
“……”
我懒得跟他计较。
帐篷里的人陆续散了，留下一桌的碗筷和满屋子的火锅味。
玄青站起身，拍了拍肚子。
“我去安排一下今晚的值班。周掌柜，你们先休息。”
“行。”老周点点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玄青带着几个手下出去了。
帐篷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篝火的光从外面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我正准备起身去外面透透气，苏小满突然凑了过来。
“林辰。”
她轻轻叫了我一声。
“嗯？”
“人家有东西给你看。”
她眨眨眼，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张纸。
不对，是苏小满手绘的地图。
纸面很新，但上面的线条和标记画得很仔细，旁边还标注了不少小字。
“这是什么？”我接过来。
“我们苍穹阁资料库里的东西。”苏小满说，”关于龙族遗迹的。”
“……”
我愣了一下。
资料库？
苍穹阁的资料库怎么会有龙族遗迹的地图？
“你从哪儿弄来的？”我抬头看她。
苏小满咬着嘴唇，表情有点纠结。
“就是……苍穹阁一直在找龙醒之地的位置嘛，找了三个月。”她拽了拽衣角，”资料库里有很多碎片化的古籍，但都是只言片语——什么’龙脉汇聚之地’、’群山之心’，本不知道在哪。后来从你那确认了位置在东北方向，人家才把那些碎片和实际地形对上了。”
“所以这张图……”
“是据古籍描述和实际地形推断出来的。”苏小满点头，”大方向应该没错，但细节不一定准确。毕竟古籍上的很多地名，现在都不存在了。”
“……”
我盯着她看。
她笑得甜甜的，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
但她的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东西。
不是心虚。
是确认。
像是在等我问出这个问题。
“你故意的。”我压低声音。
“什么呀？”苏小满歪着脑袋，”人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我们会来。”
“不知道呀。”她眨巴眨巴眼睛，”我就是碰巧查到了一些资料，然后碰巧在这儿遇到了你们嘛。”
“……”
我没说话。
她的表演太假了。
但假得太真，反而让人觉得她是在故意让你知道她在演。
“算了。”我低头看向那张地图，”这张图能说明什么？”
苏小满的表情松了松。
“你自己看嘛。”
我展开地图。
纸面已经有些发黄了，但上面的线条依然清晰。
我看出来了。
这是一个建筑布局图。
中央是一个大殿，四周环绕着若小房间，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建筑群。
“这是……”我皱起眉头。
这张图的布局，和我们今天在遗迹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主殿、侧殿、回廊、祭祀台——
完全一样。
“你发现了？”苏小满凑过来，”这是不是你们进去的那个地方？”
“……”
我没回答。
我盯着地图的边缘位置。
那里画着一行小字。
我凑近了看。
是一串古文字。
歪歪扭扭的，像是一条条蜿蜒的蛇。
但我能认出来。
因为这串字，我在遗迹里见过。
就在那扇石门的正上方。
“龙族……”我念出第一个字。
“什么？”苏小满凑得更近了。
“这上面写着龙族。”我说，”还有……祭祀……殿堂……”
我磕磕绊绊地读着。
翻译正确率大概在百分之五十左右，我能看懂大概意思，但细节还是模糊的。
“后面是什么？”苏小满问。
“外围……哨站？”
我念出最后两个字。
苏小满的心中了然。
“你说什么？”
“外围哨站。”我抬头看她，”这个遗迹的正式名称——龙族外围哨站。”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朱八顿凑过来，”这个遗迹只是外围哨站？”
“还有别的吗？”我问。
“什么？”
“这张图上，还有别的信息吗？”
苏小满犹豫了一下。
“有。”
她伸出手，指着地图的边缘位置。
那里画着一座山。
山峰高耸入云，山顶上有一个小小的标记。
“这是什么？”我凑过去。
“人家查过了。”苏小满说，”这座山叫龙醒峰。就在龙醒之地的中心位置。”
“龙醒峰？”
“对。”她点头，”据古籍记载，秘境入口就在这座山的山顶哦。”
“……”
我愣住了。
龙醒峰的顶部。
就是秘境入口？
“你怎么知道的？”
“图上画着呢。”苏小满指着山顶那个标记，”这个符号，在苍穹阁的古籍里出现过。”
“什么符号？”
“龙族封印的标记。”她说，”据说只有龙族血脉才能打开。”
“……”
我盯着那个符号。
就是一个小小的圆形，中间刻着一个弯曲的线条。
像是一条盘踞的龙。
“等一下。”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们苍穹阁有这张图，那你们知道秘境入口在哪，为什么不自己去？”
“因为打不开啊。”苏小满叹了口气，”古籍里写得清清楚楚，封印需要龙族血脉。我们没有，去了也白去。”
“所以你们之前来找龙族遗迹？”
“对。”她点头，”想从遗迹里找到解除封印的方法。古籍上能查的都查了，只能从实物下手。”
“找到了吗？”
“没有。”苏小满撅起嘴，”我找了很久，什么都没找到。”
“……”
我沉默了。
她在撒谎。
或者说，她在隐藏什么。
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我低头看向那张地图。
龙醒峰的位置标得很清楚，就在龙醒之地的最中心。
如果苏小满说的是真的，那秘境入口就在那里。
“对了，”苏小满突然又凑过来，压低声音，”人家还查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
“这个封印，”她指着地图上那个山顶的标记，”不是普通的封印。”
“什么意思？”
“是龙族的血脉封印。”苏小满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只有拥有龙族血脉的人，才能打开。”
“龙族血脉……”我皱起眉头，”你们苍穹阁没有吗？”
“没有。”她摇头，”我们苍穹阁研究龙族几百年了，但从来没找到过真正的龙族血脉。”
“那……”
“但是，”苏小满的声音突然压得更低，”据说龙族的追随种族里，有一部分继承了一丝血脉。”
我心里一动。
追随种族。
龙凤麒麟。
小烛是追随种族的后代。
难道小烛身上……
“你们知道是哪些种族吗？”我问。
“龙族追随种族主要有几个分支。”苏小满掰着手指数，”天翼族、巨灵族、圣甲族、羽蛇族……还有一些更小的分支。”
她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我的口。
就是小烛藏身的位置。
“……”
我心里一紧。
她知道小烛的存在？
还是只是巧合？
“这些信息，”我斟酌着用词，”你们苍穹阁怎么知道的？”
“古籍里有记载嘛。”苏小满眨眨眼，”我就是看得多了一点而已。”
“看得多了一点？”
“对呀。”她笑眯眯的，”我最喜欢看古籍了。上古的那些事儿，我都知道一些。”
“……”
我没说话。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我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那个，”朱八顿突然凑过来，”这位姑娘，你说的这些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苏小满看了他一眼。
“有关系呀。”
“什么关系？”
“你们不是要去找秘境入口吗？”她眨眨眼，”人家告诉你们这些，就是想让你们有个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
“对。”苏小满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据说龙族的封印很危险。如果没有龙族血脉强行打开，会被反噬。”
“反噬？”我皱起眉头，”什么反噬？”
“不知道。”苏小满摇摇头，”古籍里没写具体什么反噬。只说强行破封的人，无一生还。”
“无一生还……”
“对。”她点头，”所以你们去的时候一定要小心。没有把握的话，最好别硬来。”
“……”
我盯着她。
她说得认真，但那双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东西。
像是担忧。
又像是期待。
这两种情绪混在一起，让人看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
“谢了。”我说，”你的提醒，我记住了。”
“不客气。”苏小满笑了笑，”我也是为了大家好嘛。”
她说得轻巧，但我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她说的是”大家好”。
不是”你们”。
是她自己，也在”大家”里面。
难道她也要跟着去？
“行了，”苏小满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说完了。你们自己看吧。”
“等等，”我叫住她，”你还知道别的吗？”
苏小满歪着脑袋。
“别的？”
“比如……”我斟酌着用词，”龙醒之地的地形？秘境入口周围的情况？”
“哦，那个呀。”苏小满想了想，”人家知道一点。”
“说说看。”
“龙醒之地是一片山脉。”她比划着，”中间有一座最高的山，就是龙醒峰。峰顶有一个平台，秘境入口就在那儿。”
“上去的路呢？”
“很难走。”苏小满皱着眉头，”古籍里说，龙醒峰周围常年有灵气风暴，普通人本上不去。”
“灵气风暴？”
“对。”她点头，”据古籍记载，是因为封印太强大，灵气从封印里泄漏出来，形成了风暴。”
“那有没有办法避开？”
“古籍里提到过一些方法。”苏小满想了想，”但都是上古记载，谁也不知道现在还管不管用。”
“所以你们才来找遗迹里的情报？”我问。
“有一部分原因吧。”苏小满说，”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想从遗迹里找到绕过灵气风暴的方法。”
“找到了吗？”
“没有。”她叹了口气，”至少我没找到。”
她说得坦诚，但我总觉得她没说完。
或者说，有些话她不方便说。
“算了。”她摇摇头，”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剩下的，你们自己看吧。”
“谢了。”
“不客气。”她笑了笑，”那我先去休息了。明天还要赶路呢。”
她蹦蹦跳跳地出去了，留下一串脚步声。
帐篷里又安静下来。
我低头看向那张地图。
龙醒峰的位置标得很清楚，就在龙醒之地的最中心。
如果苏小满说的是真的，那秘境入口就在那里。
而且，还有灵气风暴。
还有龙族血脉封印。
还有……小烛的反应。
“这张图……”我斟酌着用词，”能给我吗？”
苏小满眨眨眼。
“你要嘛？”
“有用。”
“什么用？”
“……”
我没回答。
她看了我一会儿，然后笑了。
“行呀。”她把地图推过来，”给你。”
“真的？”
“真的。”她眨眨眼，”反正人家已经把内容记住了。”
“……”
我盯着她。
她笑得甜甜的，但我总觉得她在算计什么。
“谢了。”我把地图收起来。
“不客气。”苏小满站起身，”那我先去休息了，明天还要赶路呢。”
她朝我挥挥手，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帐篷里只剩下我、老周，还有正在打盹的朱八顿。
“辰哥，”朱八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刚才说啥了？”
“说地图的事。”
“哦……”他又闭上眼睛，”那我再睡会儿……”
“别睡了。”我拍了拍他，”看看这个。”
我把地图在他面前展开。
朱八顿揉揉眼睛，凑过来看。
“这啥？”
“苏小满给的。”我说，”苍穹阁的。”
“苍穹阁……”朱八顿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突然亮了，”她是不是对我有意思？才第一次见面就送东西——”
“你想多了。”我打断他，”看图。”
“哦。”
朱八顿低头看了一会儿，表情渐渐认真起来。
“这布局……怎么这么眼熟？”
“因为跟遗迹一样。”我说。
“一模一样？”
“对。”我点头，”苏小满说，这是龙族遗迹的标准布局图。”
“标准布局……”朱八顿皱起眉头，”那岂不是说，这种遗迹还有很多？”
“可能吧。”
我盯着地图上的那座山。
龙醒峰。
“那这座山是什么？”朱八顿指着山顶的标记，”看着怪怪的。”
“秘境入口的标记。”我说，”苍穹阁说，打不开，需要龙族血脉。”
“龙族血脉……”朱八顿愣了一下，然后猛地转头看向我，”那小烛——”
“嘘。”
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朱八顿连忙捂住嘴。
就在这时，一道影子从我怀里钻了出来。
是小烛。
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瞪着一双大眼睛，盯着地图上的那个标记。
它的目光很奇怪。
不是好奇。
是……认出来了？
“小烛？”我轻声叫它。
小烛没理我。
它盯着地图上的龙醒峰标记，眼神越来越亮。
然后，它发出一声急促的叫声。
吱——！
像是某种召唤。
又像是某种渴望。
“这小家伙……”朱八顿凑过来，”它怎么了？”
我没回答。
因为我看到了小烛的尾巴。
那条尾巴在发光。
淡淡的红色，像是被什么力量点燃了。
“小烛。”我压低声音，”你认识这个地方？”
小烛看了我一眼，然后低头看着地图，又发出一声叫。
吱吱——！
这次叫声里带着急切。
像是再说：去那里！那里很重要！
“……”
我盯着它。
它的血脉里，有这个地方的信息。
这不是普通的共鸣。
是记忆。
远古的记忆。
“周叔。”我转头看向老周。
老周一直没说话，只是盘着核桃，眯着眼睛看我们。
“看到了。”他说。
“您怎么看？”
“不好说。”老周放下核桃，叹了口气，”但这小家伙的反应……不像是装的。”
“那是真的认出来了？”
“大概吧。”老周眯起眼睛，”龙族的血脉传承很特殊。它们的祖先会把重要的信息刻进血脉里，留给后代。”
“您的意思是，小烛的祖先……知道这个地方？”
“有可能。”老周点头，”如果小烛的祖辈曾经参与过龙族的事，那留下记忆很正常。”
“……”
我低头看着小烛。
小家伙还在盯着地图，尾巴上的红光越来越亮。
“那我们得去一趟。”我说。
“去哪儿？”
“龙醒峰。”我指着地图上的山顶标记，”秘境入口就在那儿。”
老周沉默了。
“周叔？”
“我知道。”他点点头，”但得想清楚。”
“想什么？”
“苍穹阁也在找这个地方。”老周说，”他们知道入口在哪，但打不开。如果我们先到了……”
“……”
我愣了一下。
如果苍穹阁知道入口在哪，为什么不自己去？
还要派这么多人来遗迹里找？
“他们缺的不是入口的位置。”老周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缺的是打开封印的方法。”
“所以他们才想要遗迹里的情报？”
“对。”老周点头，”但现在他们拿到了情报——就是我们给他们的。”
“所以……”
“所以他们可能会抢先一步。”老周看着我，”我们得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老周沉默了一下。
“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今晚先休息。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他走出帐篷，留下我和朱八顿。
还有一直盯着地图的小烛。
我把地图收好，塞进怀里。
小烛还趴在我腿上，眼睛亮亮的，尾巴上的红光渐渐暗了下去。
“辰哥，”朱八顿凑过来，”小烛真的认识那个地方？”
“可能吧。”
“那我们明天真的要去？”
“要去。”我点头，”但得先搞清楚情况。”
“什么情况？”
“苍穹阁的人。”我看着他，”他们知道秘境入口在哪，但他们需要我们帮他们打开。”
“所以他们才愿意？”
“对。”我点头，”但打开之后呢？”
朱八顿愣了一下。
“打开之后……他们就不需要我们了？”
“聪明。”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我们得留个心眼。”
“怎么留？”
“到时候再说。”我站起身，”先睡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我走出帐篷。
外面的月亮已经升到天顶了，银白色的光洒了一地。
篝火还在烧着，发出噼啪的声响。
我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还飘着火锅的香味。
明天，就要出发去龙醒之地了。
秘境入口。
就在那座山的山顶。
怀里的小烛动了动，在我口蹭了蹭。
吱。
像是在说：放心吧。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知道了。”
我拍了拍它的小脑袋。
“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