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 意外来客
“总算出来了。”
朱八顿第一个冲出洞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也是。
外面的空气没有遗迹里那么甜，但胜在新鲜，吸进肺里凉丝丝的，把那股闷劲儿全给冲散了。
天已经黑了。
不知道在遗迹里待了多久，出来的时候月亮都挂到半山腰了。银白色的光洒下来，把周围的树照得影影绰绰。
“往东走。”老周跟出来，压低声音，”趁夜色掩护，先离开这里。”
“等等。”
我刚迈出两步，突然停住了。
因为我听到脚步声。
不是我们三个人的。
是很多人。
整齐的脚步声。
“有人。”我压低声音。
老周的表情一下子凝重起来。
“几个方向？”
我侧耳听了一下。
四面八方都有。
“至少十几个。”
“包围圈？”
“看这阵仗……差不多。”
朱八顿的脸瞬间白了。
“？！他们追来了？！”
“不知道。”我攥紧了拳头，”先别动。”
话音刚落，树丛里突然亮起几道手电筒的光。
光柱直直地打在脸上，刺得我睁不开眼。
“别动！”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动一下就射！”
我下意识想摸青铜蟾蜍，但立刻又放下了。
对方有十几个人，还不知道修为高低，硬拼肯定吃亏。
“你们是什么人？”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们只是路过的。”
“路过的？”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树丛里走出来。
国字脸，络腮胡，身材魁梧得像座山。
“路过的会从这破地方钻出来？”玄青冷笑一声，”当我们是傻子？”
他身后还跟着十几个人，个个手持武器，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
气氛一下子紧绷起来。
“八顿，待会儿找机会就跑。”我小声说。
“啊？跑？往哪儿跑？”朱八顿急得声音都变了，”四面都是人！”
“突围出去一个是一个。”
“那辰哥你呢？！”
“别管我——”
“林辰。”
老周突然开口打断我。
“别急。”
他走上前一步，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衣领。
“玄队长，好久不见。”
玄青的目光落在老周身上，愣了一下。
“周……周掌柜？”
“难得玄队长还记得我。”老周笑了笑，”二十年前在北边见过一面，没想到玄队长还认得。”
“周掌柜……”玄青的眉头皱起来，”您怎么在这儿？”
“说来话长。”老周摆摆手，”但有一点得跟你说清楚——我们不是坏人，也不是什么可疑分子。这俩小子是我晚辈，跟我出来办点事。”
“办事？办什么事？”
“这个……”
老周沉吟了一下。
“玄队长介意借一步说话吗？”
玄青盯着老周看了好一会儿，表情阴晴不定。
我能理解他的顾虑。
毕竟大半夜的，突然从遗迹里钻出来三个人，换谁都得警惕。
“队长！”
一个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
是个女声，软软糯糯的，带着点撒娇的味道。
“让他们先出来说清楚嘛，万一是什么误会呢？”
玄青的脸色变了变。
“小满，你——”
“哎呀，队长您别凶人家嘛。”
一个身影从人群里挤出来。
圆脸，扎马尾，穿着一件简单的运动外套。看起来二十出头，眼睛大大的，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
整个人软乎乎的，像只小猫。
我注意到朱八顿的眼睛亮了一下。
“辰哥，”他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那姑娘长得挺可爱的……”
“闭嘴。”我瞪他一眼。
“我就说说嘛……”
苏小满小跑到我们面前，歪着脑袋打量了一圈。
她的目光先在老周身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朱八顿，最后落在我脸上。
“你们……”她眨眨眼，”从里面出来的？”
“对。”我点头。
“里面什么情况？危险吗？”
“……”
我犹豫了一下。
“这个说来话长。”
“那就长着说嘛。”苏小满拽了拽我的袖子，”我想知道嘛。”
她的手软软的，指尖凉凉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她袖子下面藏着一道浅浅的伤疤。
不是新的。
像是很多年前的旧伤。
“小满，别闹。”
玄青走过来，把苏小满拉到身后。
“周掌柜，”他看着老周，”您说你们不是坏人，有什么证据？”
“证据？”老周笑了笑，”玄队长，我们刚从遗迹里出来，里面什么情况我们比你们清楚。如果我们是坏人，何必跑出来跟你们废话？直接动手不就完了？”
“这……”
玄青一时语塞。
“而且，”老周压低声音，”玄队长，苍穹阁这次来，是为了找龙醒之地吧？”
玄青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老周说，”重要的是，我这儿有你们想要的情报。”
“什么情报？”
“关于龙醒之地秘境入口的情报。”
空气仿佛凝固了。
玄青死死地盯着老周，喉结动了动。
“你说的是真的？”
“老头子做生意几十年，什么时候骗过人？”
“……”
玄青沉默了。
他转头看了看身后的手下，又看了看苏小满。
苏小满正咬着嘴唇，眼神在我和林辰之间转来转去。
“队长，”她小声说，”要不……先听听？”
“……”
玄青深吸一口气。
“行。”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手下立刻收起了武器。
“不过有言在先，”他看着老周，”如果你们敢耍花样，别怪我不念旧情。”
“放心。”老周笑了笑，”老头子最讲信用。”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
“林辰，把里面的情况跟他们说说。”
“啊？”我愣了一下，”说什么？”
“能说的。”老周说，”但记住，只说一部分。”
我点点头。
“行。”
我理了理思路，开始说。
“那个遗迹……”
“等等。”
玄青打断我。
“在你们说之前，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们知道这地方叫什么吗？”
“叫什么？”朱八顿眨眨眼，”遗迹？”
“不是遗迹。”玄青的表情很严肃，”我们苍穹阁管这儿叫’外围哨站’。”
“外围哨站？”
我皱起眉头。
“对。”玄青点头，”据我们的情报，这里是远古龙族的一个外围哨站。不是主遗迹，只是一个探路点。”
“……”
我下意识和老周对视了一眼。
老周的表情没变，但我注意到他的眼神闪了一下。
“那你们苍穹阁知道这里是哨站，”我顿了顿，”不知道秘境入口在哪？”
玄青愣了一下。
“你知道秘境入口？”
“废话。”我说，”不知道我们钻进去嘛？”
玄青的表情变了。
不是生气，是惊讶。
“你们……找到了？”
“找到了。”
“在哪儿？”
“东北方向，三百公里，龙醒之地。”
我把这几个关键词一口气说了出来。
玄青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身后的手下们也都愣了，一个个面面相觑。
“你……”玄青的声音有些发紧，”你确定？”
“门上的纹路写的。”我耸耸肩，”周叔翻译的。”
“龙醒之地……”玄青喃喃自语，”我们找了三个月……原来在那儿……”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苏小满凑过来，扯了扯我的袖子。
“那个……”
她眨眨眼，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你们是从里面出来的对吧？里面什么情况呀？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有没有受伤呀？”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
我有点懵。
“呃……”
“小满，别问那么多。”玄青回过神来，”情报比什么都重要。让他们说完。”
“我就是关心一下嘛……”
苏小满撅起嘴，眼神可怜巴巴的。
我注意到朱八顿又在看她了。
“那个……”朱八顿突然开口，”这位姑娘，你叫小满是吧？我叫朱八顿，你可以叫我八顿，或者……”
“闭嘴。”
我一把捂住他的嘴。
“辰哥你嘛！”
“再废话我揍你。”
“我就是想跟她打个招呼……”
“招呼什么招呼？！正事要紧！”
玄青看了我们一眼，嘴角抽了抽。
“你们……感情挺好。”
“还行还行。”朱八顿挣脱我的手，讪笑着挠挠头，”我辰哥就是嘴硬心软，您别介意。”
“……”
我没说话，只是瞪了他一眼。
老周在旁边轻咳一声。
“玄队长，”他说，”情报我已经说了。现在该你们了。”
“我们？”玄青愣了一下。
“对。”老周说，”你们苍穹阁的情报，总不能让我们单方面付出吧？”
玄青沉吟了一下。
“……行。”
他看了看周围的人，压低声音。
“我们苍穹阁的情报是这样的——这地方确实是外围哨站，但据说里面有一条通道，能通往更深处。”
“通道？”我皱起眉，”什么通道？”
“不知道。”玄青摇摇头，”我们的线人说，这遗迹下面还有空间。但具体在哪、怎么进去，没人知道。”
“……”
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洞口。
通道。
更深处。
我想起了那扇石门，还有石门后面那对金色的眼睛。
“那个……”我斟酌了一下用词，”我们进去的时候，确实看到了一扇石门。很大，就在通道尽头。”
“石门？”玄青的眼睛亮了，”里面有什么？”
“打不开。”我实话实说，”门上刻了纹路，需要龙族血脉才能打开。我们进不去。”
“……”
玄青的表情有些失望。
“就这些？”
“还有一段文字。”我说，”说这里是龙族的祭祀场所，供奉着龙族的祖先。”
“龙族的祖先？”
“对。”
我没有说”那位”这个称呼。
也没有提那对金色的眼睛。
有些东西，不能随便说。
“……”
玄青沉默了。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判断我有没有说谎。
“行。”他终于开口，”算你们有诚意。”
他看了看周围的手下，又看了看苏小满。
“小满，去跟总部联系。龙醒之地的情报，确认了。”
“好嘞！”
苏小满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跑到一边去了。
我注意到她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东西，对着月亮比划了几下。
通讯器？
灵气通讯器？
“周掌柜。”
玄青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注意力。
“有件事，我得跟你商量。”
“什么事？”
“龙醒之地的秘境入口，”玄青看着老周，”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
“……”
老周眯起眼睛。
“玄队长的意思是？”
“。”
玄青直接挑明了。
“苍穹阁的人手多，你们的情报准。两边一起走，路上互相照应，总比单枪匹马强。”
“……”
老周没说话。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
我懂他的意思。
“我们三个，”我说，”你有多少人？”
“外勤三组十二个人，加上我们俩，一共十四个。”
“修为呢？”
“最低的也是觉脉境中期。”玄青说，”最强的两个是我们俩，都是通灵境。”
通灵境。
比我和老周高了两个大境界。
“这阵容，”我嘀咕了一句，”苍穹阁是来探险的还是来打仗的？”
“两者都有。”玄青毫不避讳，”龙醒之地那边的情况不明，多带点人总没坏处。”
“……”
我沉吟了一下。
“那……你们苍穹阁想要什么？”
“进去看看。”玄青说，”秘境入口在哪、怎么进去、有没有陷阱、里面什么情况——这些我们都要知道。”
“就这些？”
“就这些。”玄青点头，”里面的东西，只要不违反苍穹阁的规定，我们可以分你们一部分。”
“一部分？”
“对。”玄青强调，”一部分。不是全部。”
“……”
我转头看向老周。
老周盘核桃的动作顿了一下。
“行。”他说，”但有一点。”
“什么？”
“路上的事，听我们的。”老周说，”我们对这一带比你们熟。”
“可以。”玄青脆地点头，”但涉及到秘境入口的事，得听我的。”
“成交。”
两个老头子三言两语就把事情定下来了。
我站在旁边，感觉自己像个工具人。
“那个……”
苏小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不知什么时候跑回来了，正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我。
“的事定下来了吧？那接下来怎么办呀？”
“什么怎么办？”
“就是……”她拽着我的袖子，”你们今晚住哪儿呀？外面不安全，不如跟我们一起吧？
“我们扎了营地，有帐篷有吃的！””
“呃……”
“就是就是！”朱八顿突然凑过来，眼睛亮得像两盏灯，”辰哥，我觉得这主意不错！咱们跑了这么久，早就饿了！”
“你什么时候不饿？”我无奈地看他一眼。
“这不一样嘛！”朱八顿理直气壮，”饿了就是饿了，跟累不累没关系！”
“……”
我深吸一口气。
“周叔，您觉得呢？”
“随你。”老周摆摆手，”反正今晚也走不了。”
“那行。”
我点点头。
“那就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
苏小满笑嘻嘻地拉着我的袖子往前走。
“走吧走吧，我带你们去！”
“等等，”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们苍穹阁管这里叫外围哨站……那你们知道这遗迹到底有什么来头吗？”
“来头？”苏小满歪着脑袋，”人家只知道这里很重要啦，具体是什么……人家也不太清楚。”
“不清楚你们就派人来？”
“上面让来的嘛。”她眨眨眼，”人家就是个跑腿的，问那么多嘛？”
“……”
我沉默了一下。
“行吧。”
她说得对。
她就是个跑腿的。
问那么多嘛。
营地在半山腰的一片空地上，搭着几顶帐篷。
帐篷里亮着灯，还有淡淡的饭香飘出来。
朱八顿的鼻子抽了抽。
“好香……”
他的眼睛已经绿了。
“苏姑娘，”他凑到苏小满身边，”你们今晚吃的什么呀？”
“火锅。”苏小满笑眯眯的，”加了灵材的火锅，可香了。”
“灵材火锅？！”
朱八顿差点蹦起来。
“走走走！”
他拉着我就要往帐篷里冲。
“别跑！”我拽住他，”先让她安排一下——”
“没事没事！”
苏小满小跑着跟上来。
“我早就让人留了位置！走走走，一起吃！”
她跑到最前面，马尾辫一甩一甩的。
朱八顿跟在她后面，活像一只追着主人的大金毛。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辰哥，”老周凑过来，压低声音，”注意观察那个苏小满。”
“怎么了？”
“说不好。”老周眯起眼睛，”但她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
我愣了一下。
“您也发现了？”
“嗯。”老周点头，”她的袖口有旧伤，手上有茧。”
“旧伤？茧？”
“还有她说话的方式。”老周说，”软绵绵的，但该问的一个没落下。”
“……”
我沉默了一下。
“我去看看。”
“别太明显。”老周叮嘱，”先观察。”
“知道了。”
我点点头，快步跟了上去。
帐篷里很热闹。
十几个苍穹阁的人围坐在一个大火锅旁边，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朱八顿已经坐在桌边了，筷子都拿好了，就等着开饭。
“辰哥快来！”他朝我招手，”位置都给你留好了！”
“来了来了。”
我走过去，在朱八顿旁边坐下。
苏小满坐在我对面，正在给旁边的人盛汤。
“给。”她把一碗汤推到我面前，”加了灵芝的鸡汤，趁热喝。”
“谢谢。”
我接过碗，喝了一口。
温热的汤顺着喉咙流下去，胃里一下子暖了起来。
“对了，”苏小满突然凑过来，眨眨眼，”你们叫什么名字呀？人家只知道你辰哥、八顿哥的，还没问过你名字呢。”
“林辰。”
“林辰……”她念了一遍，笑了，”好名字。那这位老人家呢？”
“老周。”
“老周爷爷好！”她甜甜地叫了一声。
老周嘴角抽了抽。
“叫周掌柜就行。”
“好的老周爷爷！”
“……”
我没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老周瞪我一眼。
“没什么。”
我低头喝汤，掩饰着嘴角的笑意。
气氛比我想象的要融洽。
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朱八顿埋头苦吃，吃得满嘴流油。
老周跟玄青聊着天，两个老头子不知道在说什么，时不时发出笑声。
苏小满坐在我对面，一边吃一边跟我闲聊。
“林辰，你们是哪儿人呀？”
“本地人。”
“本地人？那你们对这一带很熟咯？”
“算是吧。”
“那你们知道龙醒之地吗？”
“……”
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苏小满咬着筷子，眼神眨巴眨巴的。
“就是问问嘛。”
“知道一点。”我说，”但不熟。”
“哦……”
她没再追问，低头继续喝汤。
但我注意到，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像是某种暗号。
或者某种确认。
帐篷外，月亮挂在半山腰。
营地里的篝火噼啪作响。
我端起碗，喝了口汤。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苏小满的手。
她的手指细长，指节分明。
但虎口处有一层薄薄的茧。
那是长年握刀的痕迹。
我低下头，继续喝汤。
碗里的热气往脸上扑，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