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春明稳了稳神，接着对贾梗说：
“我记得你家不住这片儿啊，怎么跑这儿逛了？熟不熟？要不我带你转转？”
他这么问，说白了就是想套套贾梗来这儿嘛。贾梗没多想，直接回了句：
“不用，我就到前头买点豆腐。”
买豆腐……
又撞枪口上了。
韩春明刚放下的心又悬到嗓子眼，他刚才那笔买卖恰巧就是跟豆腐店老板做的。
贾梗是真凑巧，还是话里有话？
韩春明摸不准，他这会儿还是个小屁孩，见过的东西就那么点。贾梗年纪也不大，可后世那信息满天飞的子，让贾梗眼界开阔得多，见识甩了韩春明好几条街。”老豆腐店？这么巧？”
韩春明脸上挤出笑，对贾梗说：“老豆腐店就在我家前面，我跟里头老板铁熟，走，我带你去，让他给你便宜点。”
“那谢了啊。”
贾梗没推韩春明的好意。
……………
十点半左右，老豆腐店正忙，顾客不少。韩春明领着贾梗从正门进去，那个跟他倒腾黄豆的中年人杨元义，正在前头招呼客人，一见韩春明带个半大小子进来，脸色顿时暗了几分。
韩春明也太不懂规矩了。
刚做完地下买卖，转眼就从做生意的前门进来，占便宜也没这么占的吧？
韩春明也意识到不对，装出一副跟杨元义很熟的样子打招呼：“杨叔，这是我同学贾梗，家住后面大杂院那边，厂里子弟。”
先介绍了贾梗，然后不动声色地把三张钱票塞到杨元义手里。
那是三张一毛的钱票，他跟杨元义折腾一整天，也就多赚四毛，现在直接掏出三毛。”杨叔，我同学来您这儿买豆腐，您多关照关照。”
这年头粮食一毛五分钱一斤，一毛钱就能买斤肉，三毛钱等于割了大块肉。
杨元义也明白了，韩春明是在讨好贾梗，不是来占便宜的。
韩春明把钱递给杨元义时，心里还是疼得滴血，压低声音提了句：
“多退少补。”
“好说。”杨元义眉毛一挑，把钱收下，然后跟贾梗说：“你是春明的同学，要哪种豆腐？千豆腐、大豆腐还是冻豆腐？”
贾梗想了想，说：“炖鱼用的豆腐，我这儿有两斤粮票。”
两斤粮票，这时候面粉或大米一毛六一斤，两斤粮票刚好三 。”那就是大豆腐。”
说完，杨元义瞟了韩春明一眼。
小子，你给的钱还真准。
杨元义没再搭理韩春明，抄起切豆腐的刀，脆利落地下手——一块方方正正的豆腐落到案板上，放到秤上，又添了个小砝码，嘴里拉长声喊：
“豆腐一块，粮票二斤！”
实际上这块豆腐差不多有十斤。杨元义是看在韩春明身后那人的面子上，才给了这么大分量——毕竟能倒腾粮食的主儿，不是谁都能得罪得起的。
刚才韩春明说的啥？
多退少补？
扯淡。钱进了他杨元义的口袋，还能往外掏？门儿都没有。
往常一斤粮票能换四到五斤豆腐，眼下眼瞅着过年，豆腐成了抢手货，一斤粮票顶多换三斤。杨元义一口气给了贾梗十斤，这面子已经给得足足的了。
—
“十斤可真不行。”
贾梗把粮票递过去：“我就两斤粮票，买不了这么多。”
杨元义笑着没接，摆摆手：“春明是我街坊，你又是他同学，头一回来就甭客气。下回再来买，可就没这待遇了，不过放心，往后肯定给你优惠价。”
韩春明原本是想花点钱把事情摆平。见贾梗这么推辞，他哪能让对方客气：“贾梗你就拿着，杨叔一片心意，别驳了面子。”
“咱俩既然是同学，往后互相照应的地方多了去了。几块豆腐算啥？拿着拿着！”
韩春明这阵热情劲儿，弄得贾梗有点不好意思。
想了下，贾梗点点头：
“谢了。”
这话一出口，就等于领了这个情。
韩春明脸上的笑容更开了：“甭客气。”
帮贾梗省下来三毛钱，哪个小孩能扛得住这 ？
贾梗转向杨元义：“杨老板，麻烦帮我把豆腐分成四份，其中两份放一块儿。”
说完，他侧过头对韩春明低声道：“韩同学……春明，咱边上说话。”
韩春明愣了一瞬，跟着点了点头：
“成。”
之前韩春明觉得贾梗就是个半大孩子，可这一瞬间，他猛地意识到，这小子比他想的要厉害得多。”今天真得谢你。”
贾梗先开了口，没等韩春明接话，他又跟了一句：
“这十斤豆腐，怎么也得五毛钱才能拿下。春明，算我欠你个人情。这样吧，我手里有一斤粮票加三毛，你帮我换成豆子带回来。”
韩春明一听，当场愣住：“豆……豆子？你要那玩意儿啥？”
他心头一紧，贾梗果然知道他倒腾黄豆的事。白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这钱一掏，贾梗总不至于再拿这事掐他脖子了吧。”发豆芽。”
贾梗当然不会告诉韩春明，他真正要的，是能下地的种子。
黄豆、绿豆、黑豆，哪个都行。好豆子本身就是种子，挑出来的精豆子拿来种地一点问题没有。
反正在农场里头，想怎么种全凭自己。”你总该知道，豆子一泡水就能长出豆芽吧？”
豆芽？
韩春明脑子一转，眼睛亮了：
“你的意思是……你要搞豆芽菜？”
黄豆泡水里发成豆芽，这事儿不是什么秘密。不少人家冬天没菜吃，都会自己弄上一盆，好歹算添个菜，也算是改改伙食。
发豆芽的法子也简单——找个盆，放上黄豆，倒水没过，顶上盖块湿布。天天换水，别让它烂了臭了，过上两个礼拜，一盆水灵灵的黄豆芽就齐活了。”我倒是想，可还没动手。你也清楚，家里就我一个带把儿的，总不能看着一家老小饿肚子。该担的担子，我得自己扛起来。”
贾梗接着往下说：
“今天你帮了我一把，我也给你指条道。至于走不走，全看你自己。不过话说在前头，你真要种豆芽菜，最好藏严实点，别叫眼红的人盯上了。”
“放心，我家后头有个防空洞，里头宽敞得很，种多少都没人知道。”
韩春明明显动了心。大冬天的，地里啥绿菜都长不出来，豆芽菜便宜又好吃，到时候还不抢疯了？
可心动归心动，他到底才十来岁，真拿主意还是有点发憷。
贾梗也不再多劝，丢下一句“我回去拿豆腐”，转身又进了豆腐店。
路已经给他指了，不都是他自己的事。贾梗也不在乎，反正等他把黄豆种出来，到时候给韩春明送几十斤过去，这份人情就算还清了。
贾梗给了韩春明一斤粮票加三毛钱买豆子，自己兜里还剩一斤粮票，算是应急的备用金。
韩春明……希望他真是自己认识的那个韩春明。
到时候啥也不用，跟着他走就行。光是跟在屁股后面，就能在四九城二环里头攒下一大堆房子。
没多久，豆腐分好了。贾梗道了句谢，跟韩春明打了声招呼，提着东西就往家走。
韩春明却还杵在原地，脑袋里翻来覆去想着贾梗说的那个点子。卖原材料哪有卖成品赚得多，可风险也翻着跟头往上涨。
所以……还是不？十一岁的韩春明，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准主意。
至于贾梗，他不过是想弄点能下地的大豆种子。
回到家，贾梗先把一块豆腐放进屋里。
贾张氏穷怕了，看贾梗只给自家留了小小一块，剩下的全要往外拿，心口疼得直抽抽。
可她更担心别人大手大脚，忍不住叮嘱道：“棒梗啊，跟你一大妈还有聋老太太说一声，一顿吃不完就留起来，别一股脑全放坏喽。搁雪窝子里冻着，下顿还能接着吃。”
“好嘞，。”
贾梗应了一声，拎着豆腐出了门。
何雨柱家从来不锁门，棒梗随手一推就开了。他从碗柜里拿了只盘子，把豆腐搁进去，又顺手带上门走了。
最后那份，才送去一大妈那边。
聋老太太腿脚不利索，一大妈把鱼收拾净，端到后院去炖。贾梗只能跟着跑一趟，把鱼送过去。
他穿过院门，绕过影壁墙，正好看见墙后那间小屋的门被推开。一个矮个子女人走了出来，短发利落，脸蛋有点婴儿肥，眼睛挺大。
那女人瞧见棒梗，脸上立刻堆起笑来，嘴里却一点都不客气：“哟，棒梗？你怎么跑后院来了？啧啧，还提着豆腐呢？怎么着，你妈今儿在厂里捡着钱了？”
看着挺面善，嘴巴是真损。
贾梗秒猜出来人——娄晓娥。
许大茂的第一任老婆，资本家出身的 ， 无奈跟了许大茂。
眼下看着是没什么好子过，可贾梗心里门儿清，等改革开放的风一吹，娄晓娥就是堂堂正正的爱国港商了。
就是眼光不太好使，就算娄家再倒霉，也不该看上许大茂这种货色不是？
贾梗像开了上帝视角，四合院里每个人的将来，他都摸得门清。
拿以后的眼光看现在，所有事儿都显得特荒唐。有些东西，本犯不着去争。
时间这东西，自然会教他们重新做人。
贾梗刚想张嘴说点什么，娄晓娥身后那间屋子里，突然炸出一个凶巴巴的男声：“棒梗？娥子，你给我拦住那小子，别让他溜了！”
话音刚落，屋里传来一阵叮铃咣当的动静。
娄晓娥心肠软，一听见那声儿，立刻猜到怎么回事。她连连朝贾梗摆手，嘴巴无声地动了动：
“棒梗，赶紧走。”
贾梗收到娄晓娥的信号，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这是许大茂还在满世界找偷鸡贼。
可贾梗没乖乖跑路，反而冲娄晓娥打了个招呼：“娄姨好，我过去给老太太送块豆腐。”
“快去快去。”
娄晓娥心眼好，知道自家男人还在惦记昨天丢的那只鸡。虽说赔了五块钱还有半锅炖鸡，可这事儿许大茂本放不下。
头一个被盯上的，就是棒梗。
娄晓娥觉得为了一只鸡折腾个孩子太过了，可她也拦不住许大茂，只能用自个儿的法子护着棒梗。
可现在的贾梗，早就不是以前的贾梗了。
像许大茂这种人，光躲着肯定不行，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得正面跟他。
说白了，许大茂就是欠收拾。
娄晓娥看棒梗不听劝，急得不行，还想再说点什么。
可这时候，许大茂已经推门冲了出来。一看见贾梗，他立马跟疯狗似的盯住他，伸手一指：
“棒梗，我家那只鸡，是不是你偷的？”
许大茂跟何雨柱从小一块儿长大，谁啥德行心里都有数。他看傻柱是不顺眼，可也清楚那家伙不出偷鸡摸狗的下作事。
昨天何雨柱掏钱掏得那么痛快，一个是那半只砂锅鸡来路说不清，另一个嘛——他在替真正的贼打掩护。这贼是谁？许大茂脑子一转，立马锁定了贾梗。
一琢磨到棒梗那小子，许大茂心里那点歪主意立刻冒了头。
贾梗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太知道许大茂这人满肚子坏水了。虽说大茂叔不至于把自己怎么着，可他背后还有秦淮茹呢。棒梗可不想让许大茂拿自己当把柄去拿捏他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