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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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次删除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陆衍醒来的时候,温晚还在睡。
她的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散在脸颊两侧,呼吸平稳而绵长。昨晚他们在沙发上坐到凌晨两点,她靠在他肩上,断断续续地说了很多话——不是坦白,更像是回忆。她说三年前那个外部顾问联系她的时候,用的是忘川内部的一个加密频道,声音很年轻,语气不像是求人办事,更像是通知一个既定的事实:你丈夫的记忆修剪方案已经批下来了,如果你想保住那些被剪掉的东西,我需要你在售后系统里配合我做一件事。温晚问她要做什么。那个女人说,在你的工号下面开一个镜像端口。有人会通过这个端口把修剪掉的记忆碎片转成加密数据,发到一个外部地址。你不能看那些数据,也不能告诉任何人。如果你做了,陆衍就永远不会知道那些东西曾经存在过。
温晚做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陆衍。
陆衍在黑暗中听着她的呼吸声,想起了陈励留言里的那句话——温晚知道的比你想象得少,但她是解开一切的关键。她确实不知道全貌。她只是被那个外部顾问选中,作为保存他记忆碎片的最后一个环节。但陈励说“保护好她”——不是因为她是秘密的守护者,而是因为秘密一旦被揭开,第一个暴露的就是她。
他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身,走到厨房,用座机拨了苏栩的号码。
响了七声,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次。第八声的时候,苏栩接起来了,声音沙哑而警觉,背景里没有任何设备的嗡鸣——不是在设备间。
“你在哪?”
“不在公司。”苏栩的声音压得很低,“昨晚有人进了我的设备间。门禁记录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我的工牌被刷了一次,但我那会儿在公寓睡觉。”
陆衍的手指攥紧了话筒。“少了什么?”
“什么都没少。多了。”苏栩顿了一下,“多了一颗灰色念珠。跟那颗有加密文件夹的灰色念珠一模一样——同样的标签,同样的容量,同样的序列号前缀。但不是我那一颗。我藏在保洁储藏室的那颗还在。两颗珠子并排放在我的工作台上。”
陆衍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拨了一下。两颗灰色念珠。一颗是旧的,里面有陈励传的加密文件夹,苏栩打不开。另一颗是新的,昨晚被一个能刷苏栩工牌的人放在设备间。
“是新造的,还是哪里的备份?”
“不知道。但如果是新造的——复制用的设备只有忘川核心实验室有。能做出灰色念珠的人,在这栋楼里不超过三个。其中一个三年前就消失了。另一个是我。还有一个……”苏栩的声音拖了一下,“还有一个比我们都老。他退休了,被软禁在忘川名下的退休公寓里。姓沈,叫沈闻深,忘川第一代量子存储系统的总架构师。你们入职培训用的教材,就是他写的。”
陆衍在脑海中迅速搜索了一遍这个名字——没有。三年来从未在任何文件、任何会议、任何同事的闲聊里被提及过。一个公司的技术创始人被藏得这么好,本身就是一种不正常的正常。
“他能做灰色念珠?”
“他不仅能做。如果芯片里的加密算法是他设计的,他能在任何一台终端上解开。”苏栩的背景音里终于出现了一点设备的低鸣,她大概是回到了设备间。“陆衍,你记不记得陈励说——‘你从她那里拿到的备份’。如果备份是数据,那‘她’可能是存储数据的人。但如果备份是灰色的念珠,那‘她’,也许现在就在忘川公司的退休公寓里,被他们派人守着。”
陆衍没有马上回应。他从厨房的窗户看出去,外面是六月早晨灰蒙蒙的天光,对面便利店的老板娘正在把成箱的牛往店里搬。一切都和昨天一样,但他的脑子里已经转过了好几个弯。
“那颗新出现的灰色念珠,你打开看了没有?”
“还没。我需要时间验证它是不是被植入了追踪程序。那个进我设备间的人什么也没拿走,只是把一颗不知道有没有陷阱的珠子放在我工作台上。他是在钓鱼。等着看你和我谁会先把它进终端。如果我在设备间读取,追踪程序会自动激活被植入的所有联网设备,忘川的安全部门会在几秒内确认位置。”
“那就离线读。”
“离线读不了。灰色念珠的读取协议需要认证,没有内网信号没法做身份匹配。”
“你有别的办法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陆衍能听到苏栩在工作台旁边踱步,她的拖鞋蹭着水泥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有一个地方。忘川退休公寓。”她说,声音平了下来,“沈闻深住的那套房子,所有的设备都是他当年从忘川大楼主控室拆下来的旧机器改装的。那里面有离线读取灰色念珠的环境。公司软禁了他,但没拆他的机器。”
“你能不能申请去见他?”
“不能。退休公寓的访问需要部门主管加人事部双重审批。方彦不会批。”苏栩顿了一下,“但你可以。”
陆衍把话筒换了一只手。“我?”
“你是回收部的高级回收员。退休公寓里住的不只是沈闻深——还有忘川早期的三十几个退休员工,分布在几栋不同的公寓里。回收部每年做一次‘退休人员记忆健康普查’,虽然没什么实际意义,一直在走形式,但就是这种形式会给你名正言顺进公寓的权限。”
陆衍默然。这是他能拿到的最体面的通行证。但这也意味着他要在方彦的鼻子底下,申请一个跟沈闻深毫无关联的理由去往退休公寓。而方彦不是一个会被表面理由搪塞的人。
挂掉电话之后,他回到卧室换了衣服。温晚翻了个身,半梦半醒地问了句“这么早”,他说“公司有点事先走了”,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她的手迷糊地拽了一下他的衣角,又松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既觉得自己了解她,又觉得他过去知道的都是单一版本的她。而真实的版本,还在等待被完整翻开。
驱车往公司开的路上,他走了一条远路,绕到城南的旧工业区边上。忘川的退休公寓就在那里——三栋灰色的低层建筑,藏在两排梧桐树后面,和整个城市的节奏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他没停车。他只是减速,透过铁栅栏看了一眼门卫室。门卫室的灯亮着,一个穿着忘川浅蓝色保安服的中年男人坐在里面看手机。升降杆放下来的。进门需要刷卡。
上午九点,陆衍到了公司。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工位,而是直接去方彦的办公室。
磨砂玻璃门开着。方彦正坐在桌后吃早饭——三明治和黑咖啡,和平时一模一样。他抬眼看着陆衍,挑了挑眉。
“这么早。”
“有个申请需要你签。”陆衍把一份提前填好的表格放在桌面上,“年度退休人员记忆健康普查。我查了一下,今年还没人做。”
方彦的三明治停在嘴边,眼睛扫过表格。他没有马上拿起来,只是用指尖把表格轻轻压住,往前翻了一页。
“怎么突然想起来做这个?”
“事故报告收尾阶段发现了感官污染,波及范围涉及早期回收服务的老客户。我想借普查的机会看一下那批退休人员里有没有出现类似症状的。算是额外排查。”
方彦咬了一口三明治,嚼得很慢。他把表格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在签字栏里写了两个字。方彦。字迹很连贯,没有犹豫。
“去吧。”他把表格递回来,“但最多两个工作。超过两天,权限自动失效。”
陆衍接过表格。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方彦在他身后说了一句话。
“沈闻深住在C栋301。你到了先找他。他是普查列表上第一顺位。也是去年退休公寓安保升级的时候唯一要求加装监控镜头的老人。”
陆衍停下脚步,转过身。方彦正端起咖啡杯,脸上的表情随便得像在聊天气。“安保升级是总部要求的,跟他本人无关。只是盯他的人比盯别的退休员工更多。”
陆衍没有说话。他在心里思考——方彦这句话不是在给他使绊子,而是在给他路标。他知道陆衍要去退休公寓。他知道他找的“退休人员”是沈闻深。他没有拦。或者,他表面没有拦。
他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遇到周启明。周启明拎着早餐袋,看见他手里拿着表格,低头瞅了一眼表头。
“你去退休公寓?”
“普查。”陆衍说。
周启明把早餐袋换到另一只手,往走廊两端看了一眼,然后压低了声音。“我刚才在档案科附近碰到陈砚平了。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那颗红色的,不在档案室。’”
陆衍的脚步顿了一瞬。红色的。红色念珠。陈砚平被调回档案科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确认那颗红色念珠还在不在原地。而他的答案是——不在。档案室登记表上,那颗三排中间靠右位置的VIP-TS-011念珠——陈励藏在档案室的那一颗——已经不在了。
和陈屿宁藏在后勤仓库的那一颗不在了。这两颗红色念珠,是不是同一颗?还是说,红色念珠不止一颗?
“他还说了什么?”
“没了。他说完就走了。”
陆衍点了点头,把表格收进公文包,走出了十三楼。
退休公寓在城西,半个多小时车程。陆衍到的时候,门卫看了他的卡和方彦签字的表格,升起升降杆,放他的车进了内部停车场。三栋灰楼安静地矗立在梧桐树荫里,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空气里有老旧的空调外机运转的嗡嗡声,偶尔从某扇半开的窗户里传出收音机播放戏曲的声音。
C栋301在走廊的尽头。陆衍敲了门。
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老人,大概七十岁,头发全白,但腰背挺得很直。他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被阳光晒成浅褐色的前臂。他的眼神很清,和陆衍在忘川见过的高龄退休员工不太一样。
“忘川的?”老人的视线落在陆衍前的工作牌上,“进来。”
房间不大,两室一厅,但客厅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型工作室。靠墙的工作台上堆着一台拆了机箱盖的终端、几块的量子芯片、一台旧示波器和一盒散装的灰色念珠壳。窗台上摆着一盆半枯萎的薄荷,旁边是一个沾满茶渍的马克杯,上面印着忘川的旧版标志。
“普查。”陆衍把表格放在桌上,语气很正式,“退休人员记忆健康例行评估。”
沈闻深把表格拿起来,扫都没扫一眼就放在了一边。“你是回收部的?”他问,眼睛在陆衍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回去告诉方彦,我这里没有多余的灰色念珠。”
陆衍的呼吸停了一拍。沈闻深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他来不是为了普查。而这个老人没有任何拐弯抹角的意思。
“我不是因为方彦来的。”陆衍说,“你认识陈励吗?”
沈闻深把椅子拉到桌边坐下,伸手把显示屏转了过来。屏幕上的监控画面里,走廊灯管忽明忽暗,空无一人。他输入了几个指令,调出一串代码,在第二行停住,界面显示:
「WL-0201最后一次登录:三年前。登录设备:A307-2,沈闻深工作站。」
“这个工号是你?”陆衍把视线从屏幕转向他。
“是我建了它。”沈闻深看着那些已经不再跳动的数据,眼里反射着静电一样的微光,“但不是我用。我把它交给了一个人——一个外部聘请的神经伦理顾问。她从公司成立初期就被请进来做独立审查,但三年前跟高层闹掰了。她走的那天晚上,用我的工作站把一份文件远程传进你的回收终端,第二天就被撤销了外部权限,注销之前用手头的灰色念珠把你那部分被剪掉的记忆碎片做了本地备份。”
“那份文件——是不是温晚在售后端口帮你们保存的那些?”
“对。温晚帮她留了那条渠道。但后来她们没有再联系——不是感情不好,是不能联系。她们每一个人都被监视了。”沈闻深的表情很淡,但眼神落在监控画面上时,有些东西藏不住。
“……她叫什么名字?”
沈闻深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台边,把快枯萎的薄荷挪到另一侧,好像这个动作能让他短暂地逃避某个答案。
“何若离。”他背对着陆衍,声音平稳,但平稳得过了头,“忘川最初的独立伦理顾问。也是帮我设计灰色念珠的人。你问她留了什么,我可以告诉你——那不是完整的记忆,只是一些碎片,嵌在加密的灰色介质里。我们用灰色是因为灰色不受忘川系统监控。黑色的、红色的,都有定位芯片。只有灰色是独立的、被技术遗忘的原始版本。”
“她留下的那颗灰色念珠,是不是我今天必须带走的?”陆衍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工作台上,那些散落的灰色念珠壳在光下反射出暗哑的光泽。他直觉,苏栩今天早上发现的那颗新念珠不属于它们中的任何一批。而真正留给他的备份,从一开始就不在苏栩手上。
“不。”沈闻深转过身,眼眸里映着显示屏冷白的字符,“她留给你的,不是一颗念珠。”
陆衍皱起眉头。
“她留给你的是一个地址。那颗灰色念珠在地址里保存着。拿到那颗念珠,你就能看到完整的备份。她没有把它交给任何人——她把它藏在了一个永远不可能由忘川系统自动追踪的地方。”
“地址在哪里?”
沈闻深靠在窗台边上,双手交叠在前。他的眼睛注视着陆衍,但视线似乎穿过了他,落在某个更远的、三年前的节点上。
“忘川大厦地上一层的大厅,北墙,有一排不锈钢信报箱。编号从0001到0200。她离职前给我了钥匙,但说钥匙不能在我手里。她把钥匙留给了另一个人。”他停了一拍,“留给你的温晚。”
陆衍感觉自己的心跳在静默中重砸了两下。
那颗灰色念珠,不在别处,在他妻子手里——在某个他每天都经过却从来不曾留意过的不起眼角落。她替他签收了备份,却从来没跟他提过。
“温晚告诉你钥匙在哪了吗?”他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没问。钥匙不能通过内部人传递。何若离做得太净,她要确保能当面确认过对方的眼睛,才会说出需要的信息。”
陆衍想起温晚昨晚,她把手藏到毯子底下的姿势,还有她用几乎崩溃又极度平静的声音说出的那句话——她把东西拿回来之后跟我说,如果这个备份还在,就留给她;如果陆衍把它拿回来了,就告诉他——不要信眼睛看到的第一层画面。
他知道钥匙在哪里。他见过它。
在书房抽屉最深处一个丝绒小袋里,有一把细长的铜色钥匙,一直用一条褪色的红绳系着。温晚把丝绒袋塞在最角落,被三本没翻过的公司年鉴压着。她从来没说过这把钥匙是做什么的。
“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提醒你,”沈闻深走回桌前,把一片薄薄的灰色念珠壳推到工作台边缘,“如果何若离说过,不要信第一层画面,那这颗念珠打开之后,你看到的东西会让你疼。你应该问自己一件事——你能接受自己犯过的错吗?”
陆衍低头看着那片空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表格收起来,把那张签过字的普查单放在了沈闻深的茶几上。
“我会签完普查再走。走完流程。”他说。
沈闻深把灰色念珠壳收进抽屉,点了点头。他的手指在抽屉边缘停了一下,然后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推到陆衍面前。信封上没写任何字。
“如果你需要备份一把钥匙,这里有一把备用的。”沈闻深说,“不一定能用——信报箱的锁芯三年前被大楼翻修换过一批。但何若离留给你妻子的那把没用上的话,你总得有个试第二次的机会。”
陆衍把信封放进外套内袋里。他完成了对沈闻深的普查流程,填写了评估表,离开的时候,老人端着马克杯走回窗户前,背对着他,对着窗外茂盛的梧桐树说了最后一句。
“别让他们知道你拿到了钥匙。”
他走出退休公寓,发动了车。手机在中控台上亮了——是温晚,没什么特别的信息,只发了几个亲昵的表情。她大概是在午休。但他在看到屏幕亮的那一瞬间,没来由地重新思考了一遍所有细节。
陈励说——保护好她。
陈砚平说——去问你老婆。她是你最后的备份。
何若离离开前将钥匙交给温晚。而温晚三年没说,只是在轮到她时给他留了那把钥匙。
夜色降下来之后,他回到家。温晚已经下班了,正窝在沙发里翻看手机。他已经学会了在她最放松的瞬间分辨出她刻意没有表露出来的警觉——她窝在沙发里的姿势比昨天更放松。昨晚那场漫长对话已经卸掉了她身上某一层的重量。
“温晚,”他在她旁边坐下来,“你还记不记得何若离找你办什么事?”
温晚搁在膝盖上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沈闻深告诉我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起身从卧室的柜子深处翻找起来。什么东西被她挪开又挪回原位。然后她走回来,手里拿着一个丝绒小袋。
“她给我了两把钥匙。”温晚说,把袋子里的东西倒进手心——一把是陆衍见过的细长铜色钥匙,另一把却从来没有见过:比拇指稍长,银色,没有齿,截面嵌着一片微小的黑色感应区,被透明的树脂封死在里面。
陆衍拿起那把银色的钥匙,在指尖转了一下。这不是信报箱的钥匙。更像某种电子锁的解锁器。
“这把,何若离说是‘万一你把备份拿回来之后看不懂,拿这个去找给你备份的人’。她没解释具体的。”温晚抬眼看着他,“你懂了备份没有?”
“……还没有拿到。”陆衍说。但信报箱不是需要这把电子锁的地方。
他把那把银色钥匙翻过来翻过去地看着。在灯光的照射下,它的末端压印了一个极其细小的编号——“WL-0201”。
“何若离留的不是一把备用钥匙。”他把钥匙放回妻子手心,慢慢合上她的手指,“她留了一个身份。”
温晚被他并拢的指节握得微微发颤。可她脸上没有担忧,只低声问道:“那你等于还能再联系上她?”
陆衍没有立即回答她。他知道何若离的工号已经注销,系统默认所有联系都截断了。但他也想起信报箱的位置,以及沈闻深说的——她没有把它交给任何人,而是直接藏在了不会被员工系统追踪到的地方。
“能试试。”他说。
温晚把那两把钥匙重新放回丝绒袋,交到他手里,然后靠回到沙发垫上。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绵密。陆衍握着手里的丝绒袋,感觉到那两把钥匙隔着布料贴上他的掌心。一把能打开信报箱,另一把指向一个人的下落。而中间连着的那个三年不见的名字——何若离——正在他以为再也触碰不到的阴影中,慢慢泛起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