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这部《春秋配》真是绝了!羔羊把东方仙侠写到了新高度,叶逐这个角色简直太有魅力了,处于连载状态更新到218877字,绝对值得一看,已经更新了这么多内容,喜欢看的朋友们不要错过。
春秋配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六清晨,叶逐在客栈楼下吃了一碗素面。面是老板娘亲手擀的,粗细不匀,但筋道。汤头用香菇和黄豆芽熬的,撇去了浮沫,清亮见底。
他把面吃完,汤也喝净,搁下三枚铜板,起身出了客栈。
柳寄尘已经在街口等他。背靠着那棵歪脖子槐树,竹笛横在指间,正吹一段极慢的调子。调式还是那种不属于内陆五声的腔,尾音往下坠,像是海退去时留在沙滩上的最后一声叹息。
见叶逐过来,他把笛子往腰间一,也不问去哪,迈步便跟上。
两个人沿玄武大街往城西走。时辰尚早,早市刚过,街面上的石板被菜贩洒的水泼得湿润发亮,空气里残留着芹菜叶子和生姜皮混在一起的气味。
路过竹器摊时摊主刚刚出摊,正把新到的篾片从板车上往下卸,看见柳寄尘便直起腰来,喊了声“有新竹子了”。
柳寄尘朝他扬了扬手里的笛子,意思是有这一就够了。
碎石巷子和往常一样安静。墙头老槐树的荫影把石板路面切成了明暗相间的条纹,踩上去时阴时晴。竹青斋的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纸张和墨汁的气味,比平时更浓——大约是昨天新到的旧书还没编完目,堆在前堂的几摞都在散发积年的旧纸味。
柳寄尘推开门,陆婆婆不在前堂。书架后面传来一阵轻微的碰撞声,像有人在挪动高处的东西。他探头往书架深处看了一眼,然后从门边搬了张矮凳,坐在门口开始翻昨天收到的那批旧书。
叶逐径直走向书架。
他今天来竹青斋只有一件事:找一个名字。
昨天在配院,顾老伯说出那个名字时,语气平淡,但声音压得极低。一个被禁了几百年的名字,从一位被关在镇元司配院的老郎中嘴里说出来,本身就有重量。
他不是怀疑这个名字的真伪——顾老伯没有骗他的理由,收下符纸替他给沈寒舟传过话,又在审讯期间冒险把答案给了他,骗他没有任何好处。
但他不能只凭一个名字就做出判断,他需要实证。
竹青斋的书架从地面顶到房梁,一共六层。他第一次来的时候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搬完一摞书,第二次来翻完了第五层靠右那捆旧册子里的全部批注。
现在他站在书架前,目光从最底层扫到最顶层。这些书不是按经史子集排的——每一层书架的边角都贴着发黄的纸签,纸签上写着单字:水、石、雾、霜、剑、琴、酒、渡。
他至今没有完全破解这些标签的分类逻辑,但有一件事他已经摸清了规律:这间书坊里的书不是随意放置的,每一本被留在这里的书,都和留下它的人之间存在着某种感应。
他能在这里翻到师父的旧墨,是因为师父曾在竹青斋和那位写一笔拖尾巴字的人纸上论辩了好些年。
柳寄尘能找到师姐的游记,是因为师姐曾在竹青斋帮忙编目,留下了批注和藏书票。
他带来的诗册被陆婆婆验过之后便接纳了他,说明师父给他的诗册本身就是一个旧物——师父在收他为徒之前,曾把这本诗册留在竹青斋,许多年后又在临行前塞进了他的包袱。
如果师父在这里待过,那么师父有没有在批注中提及过那个神秘的名字,或者与那个名字相关的人或事?竹青斋里留下的不只是师父一个人的墨迹,还有他的同辈——那个写一笔拖尾巴字的人,也许还有其他留下批注的人。
任何一个人曾经触碰过那个名字,它就会在这里留下痕迹。
但他找不到标签为“魂”的书架层级。水、石、雾、霜、剑、琴、酒、渡——每一个字都指向某种修行路径或心法境界,唯独没有“魂”。以魂修之术的诡异程度,不可能被留下这些标签的人忽略。
如果书架没有贴“魂”字标签,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类书不存在于竹青斋,要么它们被放在了别处。
他从第二层开始翻。不是每本都翻,只用指尖在书脊上依次点过去,每点一本便停半息——修了十八年符法,对气机的敏感已经到了不必凝神运功就能察觉残余灵力的程度。
大部分书是死书,纸页之间没有灵力残留。翻到第三层时,指尖点到了一本薄薄的旧册子。书脊上用蝇头小字写着《禁术考》,纸页已经脆化,翻的时候必须小心不让纸角崩碎。
这册子的笔迹不是他师父的,也不是那个拖尾巴字的人,而是第三种笔法——端正,拘谨,每一笔起落都带一种不可撼动的严格。他扫了几页,里面记载了历代被禁的术法,从祝由到炼尸,从血祭到夺舍,每一则都简短得像墓志铭。唯独没有魂修。
他合上册子,放回原处。这本册子的作者知道很多禁术,但不知道魂修——或者说,没有把魂修写进去。不是遗漏,是删掉了。被谁删的,什么时候删的,都不可考。但删掉本身就意味着魂修在禁术史上的位置绝非等闲。
翻到第四层时,柳寄尘从门口矮凳上站起来,走到书架旁边,把手里那本《南粤风物志》放回原来那摞书上。“你从进门到现在没说过一个字,”他靠在书架边缘,双臂交叠在前,“是要找什么?”
“一个名字。”
“顾长庚给你的?”
“嗯。”
柳寄尘没有追问是什么名字。他走到书架第六层边,蹲下来翻那摞昨天他亲手编目的旧札记。翻了一阵,忽然停住了。
“你师父的批注,我找到了。”他把一本薄薄的残本递过来。封皮缺了大半,只剩后半页,纸色发黑,像是被火燎过。内页也有烧灼的痕迹,但大部分字还能辨认。
是师父的笔迹,红墨已经褪到几乎无法辨认的程度,只能从笔画的走势和顿笔的习惯认出是他。上面记录了很多前所未闻的古老禁术,有些字被火烧掉了,有些只剩下半边偏旁。
其中有一则批注只有四个字,写在页面最边缘的地方,像是后来补上去的。墨色和其他批注不同,更黑,更浓,像是用了另一种墨——或者是另一种心境下写的。
那四个字是——“毁之未尽。”
柳寄尘凑过来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叶逐把残本合上,放回原处。毁之未尽——师父见过这种符。不仅见过,还参与过销毁它的行动。但“未尽”两个字,说明当年没有毁净。
送春祠里那个女人手上的残符,顾老伯口中的魂修禁术,那个说出口和未说出口的名字,以及那针尾上刻着的完整符文——所有碎片最终指向同一件事:几百年前被禁的东西,没有消失。它们被保存在某个角落里,像一颗封在铁盒里的火种,等待被重新擦亮。
从竹青斋出来时,柳寄尘在巷口停住脚步。他把那已经削好的竹笛从腰间,举到嘴边,吹了一个音。
不是之前在客栈门口吹的那种极慢的调子,只是一个单独的音符,净利落,没有多余的颤音,也没有拖泥带水的尾韵。结束就是结束。
“我明天走。”柳寄尘说完把竹笛往袖子里一,看着叶逐,“你那堆事,还有什么需要我帮的?”
叶逐停了一步。他想了想,说:“不用了。你已经帮过了。”
柳寄尘点了下头,没有问是什么。也许他知道——望风、传话、陪他在凉茶铺坐了五天、在侧门口把铁甲兵的视线隔开、在旧书堆里翻了无数本与他无关的册子。
也许他觉得这些都谈不上帮忙,只是恰好一起走了一段路。
两个人在碎石巷口分开,柳寄尘往客栈方向走,叶逐往衙门口方向。
走了几步,叶逐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柳寄尘的背影正穿过横街,灰布道袍在人群里时隐时现,腰间空葫芦一晃一晃的,竹笛从袖口露出一截。
他忽然想起在望津城门口排队时,柳寄尘递路引的动作——路引是真的,脸也是真的,这个人做了最真实的自己。
他转身继续往衙门口走。明天柳寄尘往南,他去竹青斋继续翻那批没编完的旧书。一个找一个消失了二十年的师姐,一个找一个几百年前被禁的名字。
路不同,但都在找,这就够了。
回到衙门口时侧门上那两盏白纸灯笼已经熄了。不是燃尽的,是被灰袍吏取下收进了侧门内。只有那块朱漆木牌还挂在铁钩上,“待”字的金漆在光下泛着温吞的光泽。
他照例在凉茶铺坐下,老板娘端上来一碗乌梅汤,搁下时碗底比平时重了些。他低头看了看——碗沿旁边多了一碟腌萝卜,切成薄片,拌了红油和芝麻。
“送的。”老板娘说完转身去擦邻桌,语气平淡。
叶逐道了声谢,夹起一片腌萝卜放进嘴里。酸辣脆爽,比乌梅汤更醒神。他把整碟萝卜都吃了,乌梅汤喝完,搁下铜板起身离开。
傍晚时他一个人在客栈房间里把怀里所有东西重新清点了一遍。石符、诗册、符纸、钱袋、剑穗。他把剑穗拿出来看了很久。红绳已经褪成了灰白,穗子稀稀疏疏,师父把这东西和石符一起放在他枕边,没有留话。
每次把剑穗拿在手里,都会想起山上那片石林——他在那里用不鸣剑拍了整整一年石柱,磨平了剑身上的缺口。师父说剑是你的手指,他用了很久才懂。
现在剑不在了,剑穗还在。
他把剑穗重新收进包袱最底层,和诗册放在一起。窗外夜市开始掌灯,卖馄饨的挑子从街角经过,竹板声在石板路的回音里渐渐远去。
明天会有人离开,也会有人继续留下。而对他来说,今的收获并不少,明他还要去竹青斋,去翻那些还没编完的旧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