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古风世情小说千千万,但《一河锦绣》绝对排得上号!五星良好市民塑造的苏锦令人难忘,这部小说目前已经写了99861字的内容,故事还在继续连载中,已经写了这么多篇幅了,书荒的朋友们赶紧来看。
一河锦绣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货在运河上漂着的时候,苏锦没有等。
所以宋牙子的信到的第二天,她就开始动手改造薛家西市那间”会员店”。
秀娘把铺子后间清了出来,按苏锦的图纸布置。两张长桌,八把椅子,一面墙上钉了三排木格,专门放各色针线的样品。桌上铺了素色的粗布做底衬,上面摆着剪刀、顶针、绷子,全是薛家仓库里现成的。茶水是免费的,最便宜的粗茶,但烧得滚烫。
苏锦还给这个铺子取了个名字,叫”女儿坊”。
秀娘问为什么叫这个。苏锦说:女人需要一个只有女人的地方。男人有茶馆有酒肆有会馆,女人什么都没有。女儿坊就是她们的地方,来买布可以,来做针线可以,来坐一整个下午什么都不买也可以。
“什么都不买?那不是亏了?”
“女人在一个地方待得越久,花钱就越不心疼。我琢磨出来的。”
女儿坊开张那天,苏锦去了。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站在铺子对面,看着第一个客人走进来,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拎着菜篮子,在门口探头探脑。秀娘迎上去,笑着说这里有免费茶水,妇人犹豫了一下,进去了。
一炷香的工夫之后,第二个客人进去了。然后是第三个。
到了下午,后院八张椅子坐满了。有人在做鞋面,有人在绣帕子,有人就是单纯在喝茶。秀娘从柜台后面抱了一匹新到的素绢出来往桌上一摊,还没开口推销,已经被三只手同时捏住了。
“这料子好细啊……”
“什么价?”
“比王氏绸缎庄的还便宜?”
苏锦在街对面喝完了一碗莲子羹,放下铜板,站起来走了。她没有进铺子去邀功。她站在外面就够了,站在外面,看着自己从零到一造出来的东西被人接受,这种感觉比她想象中还要好。
回到苏家的时候,后罩房的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是个中年男人,穿一身洗得半旧的青衫,身形瘦削,面色白净,下巴上蓄着一把疏淡的胡须。他站在院里那丛野草前面,背着手,不知道在看什么。
苏正源。
这是苏锦穿越之后第一次见到她这具身体的父亲。准确地说,是第一次被他主动找来。上次他在床边坐着的时候苏锦还在发烧昏迷,什么都不知道。
“父亲。”苏锦行了个礼,声音里夹着恰到好处的意外和局促。
苏正源转过身来。
他比苏锦想象中更瘦。不是劳碌的瘦,是闲散的瘦,一个成年男人在书房里坐了二十年,不动脑子不活,骨头上挂不住肉。他的眼睛里没有王氏那种精明,也没有薛老太太那种老辣。那是一双被书泡软了的眼睛,看什么都隔着一层纸。
“锦姐儿。”他开口了,声音没什么底气,”听你母亲说你最近在学针线?”
“是的。女儿想着多做几件嫁衣……”
“嗯。”他点了点头,然后话题忽然拐了个弯,”我听说薛家的人来过?”
苏正源平时不管后宅的事,这件事必然是王氏告诉他的。至于王氏是让他来传话,还是他自己想问,不好说。
“薛家二房的秀娘来瞧过女儿两次。说是薛老太太让来的,送了些绣样。”苏锦说得很平淡,然后忽然加了一句,”薛老太太跟女儿讲了些她们家的事。”
苏正源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什么事?”
“说薛家三房的小儿媳跟王家那边连着亲。薛老太太对这个孙媳妇不放心。”
苏正源沉默了一会儿。
“你少跟薛家的人来往。”
“为什么?”
“薛家跟我们苏家不是一条路上的。”苏正源的声音里有一种苏锦从来没听过的语气,像是烦躁,又像是无奈,”你母亲说薛家在安阳城做了几辈子,眼睛长在头顶上,跟生意人来往都是为了算计。你一个姑娘家跟她们搅和什么。”
苏锦看着自己这位父亲。她忽然意识到苏正源刚才那句话里有一个词是关键……”你母亲说”。他说的不是自己的判断,是王氏的判断。王氏告诉他薛家不好,他就信了。他甚至没问过苏锦跟秀娘聊了什么。
“是。女儿知道了。”
苏正源点了点头,好像完成了一件任务。他转过身要走,苏锦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父亲。女儿有个问题想问您。”
“什么?”
“苏家铺子今年的生意怎么样?”
苏正源愣了一下,像是被问了一个完全没想过的问题。他想了想,说:”还好。你母亲说今年行情不好,但铺子还过得去。”
“父亲亲自去看过吗?”
“去看过几次。铺子都在,伙计也在,没什么问题。”
苏锦没有再问了。她看着苏正源走出小院,那道瘦削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外。他走路的姿势跟她想象中一模一样,不快不慢,低着头,像是在背书。
她忽然理解了柳氏为什么不敢把账本的事情告诉苏正源。不是因为怕王氏,是因为她知道苏正源不会听。一个选择闭眼的人,你给他光,他会嫌刺眼。
下午,老余头来了。
他比上次来的时候更紧张,进门的时候先往院门外张望了好几次。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叠发黄的纸,塞给苏锦。
“三小姐,这是我攒了十几年所有的私账。从王管事进苏家管账那一年开始记的。每一笔我觉得不对的进项和出项,我都抄了一份藏着。”他的手在抖,”上次您问我的时候我说不知道,是我怕。但现在我想清楚了。苏家要是再这样下去,不出三年就什么都没了。我快六十了,不怕丢饭碗。怕的是我儿子问我,爹你在苏家做了一辈子,怎么眼看着她垮了?”
苏锦接过那一叠纸。很厚,纸面已经脆了,折痕处裂着口子。
“老余头,谢谢你。”
“三小姐,”老余头看着她,眼眶忽然红了,”您一定要有办法。”
苏锦捏着那叠纸,没有回答。
她需要一个瞬间来消化这些信息。老余头走了之后,她点起油灯,一页一页翻过去。十二年的私账记录,每一笔都是王氏从苏家搬钱的痕迹。金额从最初的几十两,到后来的一年几千两。单是去年一年,老余头记录的有问题的进出项加起来,超过三千两。
而苏家三间铺子一年的总营收才四千两出头。
这不是亏钱。这是慢性诛。
她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指顿住了。
那一页不是账目,是一封信。老余头写给苏锦的。
“三小姐:有一件事我憋了十几年没跟任何人说过。太太,柳氏,临死前三天来找过我。她给了我一份账目,说她发现太太王氏在转移苏家资产,要我帮她查清楚。我当时怕惹事,没有答应。三天后她就没了。我一直后悔到今天。如果当时我帮了她,她或许就不会死。”
信到这里就断了。
苏锦把信纸放下,闭上眼睛。
柳氏不是病死的。
这个念头像一把铁锤砸在她心口上。她之前一直把柳氏的死当作一个疑点……”可能跟王氏有关”,但老余头这封信给了她确凿的动机和时间线。柳氏死前三天在查王氏的账。死的时候症状是”偶感风寒、两天就没了”。太像了。像到苏锦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回到了现代,回到了那些调查财务造假时遭遇阻力的子。
只是这里没有法院,没有审计,没有。只有人命。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天色已经全黑了,远处正院的灯火灼灼地亮着。王氏此刻大概正在用晚饭,苏正源坐在她对面,两个人说着今天家里的琐事。一切都安宁和顺。没有人知道,或者说,没有人在意,在这个宅子最偏僻的角落里,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刚刚读到了她生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苏锦把手按在窗棂上,指节发白。
她之前的所有计划里都有一条底线:她不想跟王氏正面冲突。她想做的是绕开王氏,建立自己的商业体系,等自己足够强了再回头清算苏家的账。但现在她知道,绕不开。
柳氏的命在王氏手上。
她要做的事已经不只是活下去、赚到钱。她要让王氏付出代价,不是私下的、不是暗中的,是公开的、无可辩驳的。她要在苏正源面前、在安阳城所有人面前,把王氏扒光。
而要做到这一点,她需要的不仅是商业的成功。她需要铁证。
老余头的私账是一份。柳氏的信是一份。但还差一个,苏家账房的正账。那本只有王氏和徐管事能碰的总账。只有在正账和老余头的私账放在一起时,每一笔假账才能被钉死。
而拿到正账的唯一办法,是绕过徐管事。直接找苏正源。
苏锦坐下来,铺开信纸。她写了一封信,很短。
“父亲:女儿近学账,偶然发现一件小事。苏家铺子去年的进项中有多笔来自一家叫陈记布行的款项,标注为’代销分成’。女儿查了铺子的货架,并未找到陈记的货品。女儿只是好奇,不知这代销的是何物。若是不该问的,权当女儿胡言。锦叩首。”
她没有直接指控王氏。她只是提了一个问题,一个苏正源如果有心,自己会去查的问题。
苏锦不打算直接把这封信交给父亲。她要让王氏”不小心”知道她在查陈记布行。一个人在被触到要害的时候,总会露出马脚。
窗外起了风。安阳城的春天还没过完,但今夜的风里有了一丝不寻常的凉意。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