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
萧衍回到书房，刚坐下，魏公公就小跑着来报：
“殿下，皇后娘娘让人传话，说请您今晚去坤宁宫用晚膳，娇娇小姐今学了几个新字，想给您看看。”
听到“娇娇”两个字，萧衍眼底的寒意瞬间消融了大半，声音不由自主地柔和了几分：“她学了什么字？”
“听说是‘太’字和‘子’字。”魏公公笑呵呵地说，“女先生教的，娇娇小姐写了一天，写得手都酸了，就为了让殿下您看看。”
萧衍的唇角微微上扬，“孤知道了，晚膳前过去。”
魏公公应了一声，正要退下，萧衍又叫住了他。
“冷宫那边，派人盯着林氏，她说什么做什么，孤都要知道。”
魏公公心头一凛，立刻正色道：“老奴已经安排了人手，殿下放心。”
“还有，贤妃这些子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事无巨细，孤都要知道。”
魏公公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太子殿下这是要开始查贤妃了？
那位可是后宫四大妃子之一，基深厚，在朝中也有不少势力，若要动她，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但魏公公跟在萧衍身边多年，深知这位殿下的性子——他要做的事情，从来就没有做不成的。
“老奴这就去办。”
—
傍晚时分，萧衍如约来到坤宁宫。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娇娇声气的声音：“不对不对，这一横太长了！”
然后是女先生无奈的声音：“娇娇小姐，‘子’字的第一笔是横撇，不是一横，您看奴婢再给您写一遍……”
“娇娇知道了！娇娇会了！娇娇自己写！”
萧衍掀帘进去，看到娇娇正趴在书案上，手里握着一支毛笔，小脸皱成一团，表情严肃得像在批阅奏折。
她面前铺着一张宣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墨团，要不是她提前说了写的是什么，大概没人能认出那是“太子”两个字。
女先生看到萧衍进来，连忙起身行礼：“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娇娇听到“太子殿下”四个字，猛地抬起头，看到萧衍的瞬间，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扔下毛笔就朝他跑了过来，边跑边喊：
“太子哥哥！太子哥哥！娇娇会写字了！娇娇写给你看！”
跑到萧衍面前时，她的手上脸上全是墨汁，活像一只小花猫。
萧衍低头看着她那副狼狈又得意的样子，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用指腹替她擦掉脸上的墨渍，声音低缓：“嗯，哥哥看看。”
娇娇拽着他的手，把他拉到书案前，指着自己那幅“大作”，骄傲地仰起小脸：
“这个字是‘太’！这个是‘子’！合起来就是‘太子’！是太子哥哥的‘太子’！”
萧衍看着那两个几乎无法辨认的字，郑重其事地点头：“写得好。”
女先生的嘴角抽了一下——那两个字的笔画顺序全错了，结构也散了，哪里“好”了？
可娇娇信了萧衍的话，高兴得在原地蹦了两下，转身对皇后喊：“母后你听到了吗！太子哥哥说娇娇写得好！”
皇后正在内殿喝茶，听到这话，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他哄你的。”
娇娇的笑容僵了一瞬，转头看向萧衍，眼神里带着一丝受伤和求证，“太子哥哥，你是哄娇娇的吗？”
萧衍面不改色：“没有，真的写得好。”
“真的？”
“真的。”
娇娇立刻又高兴了，冲皇后喊：“母后你看！太子哥哥说真的写得好！母后不懂！太子哥哥懂！”
皇后：“……”
她的儿子到底给她的傻女儿灌了什么迷魂汤？
晚膳的时候，娇娇破天荒地没有专心吃饭，而是一直在跟萧衍炫耀自己今天学了哪些字。
“娇娇今天还学了‘一’字！特别简单！就是一横！”她用筷子在空中比划着，“还有‘二’字！两横！‘三’字！三横！”
皇后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她碗里，淡淡道：“那‘四’字呢？是不是四横？”
娇娇愣了一下，歪着脑袋想了想，认真地点头：“应该是吧？四横对不对？”
萧衍不动声色地给她碗里夹了一块肉，“先吃饭。”
“可是娇娇在想‘四’字——”
“‘四’字有四横，但今天的作业只需要写前三字。”萧衍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
娇娇顿时放心了，乖乖低头吃饭。
皇后在旁边看着自家儿子面不改色地忽悠女儿，嘴角抽了抽，到底没有拆穿。
吃完饭，萧衍陪娇娇在坤宁宫的后花园里散步消食。
娇娇手里拿着萧衍今天新给她买的风车——粉色的，上面画着小兔子，比之前林昭仪送的那个好看多了。
她举着风车在花园里跑来跑去，风车呼啦啦地转着，发出细微的声响，她自己也跟着笑，笑得整个花园都亮堂了。
萧衍靠在廊柱上，双手环，目光追随着那个在暮色中奔跑的粉色身影，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太子哥哥！”娇娇跑累了，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一头扎进他怀里，仰着脸问他，“今天怎么没有皱眉头啦？”
萧衍微微一怔，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娇娇伸手盖住他的手背，认真地说：“不皱才好看，太子哥哥要多笑笑。”
萧衍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像两颗浸在溪水里的黑玛瑙，净得不染一丝杂质。
在这双眼睛面前，他所有的心机和城府都变得毫无意义，因为他知道，她不需要那些。
她要的从来就很简单——他开心，她就开心。
“好。”他弯起唇角，给了她一个真心的笑容。
娇娇看着那个笑容，忽然红了脸，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太子哥哥笑起来好看，以后要多笑。”
萧衍心口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胀，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收紧手臂，下巴搁在她软乎乎的发顶上，轻声说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