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要和他约会。
曹宾的心脏正在以每分钟一百六十下的频率试图越狱。
“好啊。”
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但搁在桌面下的那只手，已经把自己的膝盖捏红了。
李婉姬看了他一眼。
这个臭小子，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
好像她约他出去天经地义似的。
“你半小时之内收拾好自己。我出来你要是还穿着背心大裤衩——你就别去了。”
“是，姐姐。”
李婉姬起身。
经过曹宾身边的时候，低头在他头顶落了一下嘴唇。
然后蹦蹦跳跳地往主卧方向去了。
三十三岁的美妆集团合伙人。
蹦蹦跳跳。
曹宾坐在椅子上，手指摸了一下自己的头顶。
他笑得像个二百五。
然后三步并做两步回了次卧。
——
曹宾换衣服花了五分钟。
白色圆领T恤，深灰色直筒休闲裤，白色板鞋。
十八岁的男生，身高一米八五，肩宽腰窄，五官深邃偏英气。
往玄关穿衣镜前一站，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把头发用手拨了两下。
行了。
走到客厅沙发坐下，拿起手机。
9:42。
李婉姬进主卧的时间是9:37。
五分钟。
曹宾开始刷手机。
10:07。
手机锁屏，解锁，锁屏。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草坪。
草坪很绿。
好的，知道了。
走回来坐下。
10:15。
靠在沙发上，两手搁在脑后，盯着天花板。
从他坐下到现在，换了四次坐姿。
喝了两杯水，上了一次厕所。
10:31。
五十四分钟了。
曹宾现在深刻理解了一个人生真理。
女人说”我去换个衣服”，和男人说”我去换个衣服”，本不是同一种生物行为。
男人换衣服是物理事件。
—打开衣柜，拿出来，套上，完事。
女人换衣服是一整套系统工程——涉及选款、搭配、试穿、否决、重新选款、重新搭配、发型适配、妆容调整、配饰匹配、整体效果评估、再否决、再推翻、再重来……
五十四分钟。
他甚至开始认真考虑一个可能性。
她是不是在里面睡着了。
正准备站起来去敲门。
主卧的门开了。
——
曹宾看到她的第一眼。
他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手机。
李婉姬站在主卧门口。
她今天的妆很淡。
粉底只薄薄一层，皮肤本身的质感透出来，净通透。
嘴唇涂了一层水光感的蜜桃色唇釉，饱满，亮晶晶的。
长发拢到了一侧，自然垂在右边肩膀前面，发尾微卷。
耳朵露出来，带了一个小小的银色星星耳坠。
一件白色的方领泡泡袖上衣。
领口刚好卡在锁骨下方两厘米的位置，不低也不高。
泡泡袖在肩膀那里蓬起来一点，衬得整个人的肩线变窄变小了，满满的少女感。
灰蓝色的高腰A字短裙。
光着腿。
脚上踩了一双白色低帮帆布鞋。
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个准备和男朋友约会的大学生。
净。清透。柔软。
一样。
李婉姬看着他的表情，心里那悬了五十四分钟的弦终于有了着落。
值了。
换了六套衣服，吹了两遍头发，口红试了三个色号，鞋子在高跟和帆布之间来回犹豫了八次。
就为了他刚才蹲下去的那个动作。
和现在这个眼神。
“看够了没有？走了。”
李婉姬拎起搁在鞋柜上的小挎包，转身要走。
曹宾伸手拉住了她。
李婉姬转过头。
“姐姐。”
“嗯？”
“你今天这样出门……我可能得负责安保工作。”
李婉姬的嘴角弯了。
“就你？一百多斤的保镖？”
“一百六。而且我很能打的。”
“你打过谁？”
“打过蚊子。”
李婉姬笑出了声。
她伸出手，揪了一下他T恤的领口。
“走吧，安保先生。”
两个人十指交扣着，出了玄关的门。
——
保时捷从星河府驶出来，汇入主道的车流。
李婉姬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放在中央扶手箱的位置。
掌心朝上。
曹宾低头看了一眼。
他把左手覆上去。
五指收拢。
两只手就这么搁在扶手箱上，松松地握着。
车窗外的阳光很好。
八月底的星城，天蓝得像刷了一层漆，路两旁的法桐树叶还是浓绿的。
李婉姬开车的时候不爱说话。
目光锁在前方路面，只在变道和转弯的时候扫一眼后视镜。
曹宾偏头看着她的侧脸。
阳光从她那一侧打进来，在她的脸颊上落了一片暖色调的光斑。
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方。
银色的星星耳坠跟着车身的轻微颠簸在晃。
他的拇指在她掌心里画了一个圈。
李婉姬忽然开口。
“阿宾。”
“嗯？”
“你有没有想过……”
她的目光还在前方，语气很淡。
“如果在路上遇到认识的人怎么办？”
曹宾想了想。
“那我就说你是我请的代驾。”
“……”
李婉姬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捏了一下。
力气不小。
“你说什么？”
“开玩笑的。”
曹宾的拇指在她掌心按了按。
“遇到就遇到。”
车里安静下来
两只交握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
车停在了星城东边最大的商圈——银泰中心。
周末的中午，商场里人流量正在往峰值爬。
两个人在地下车库停好车，坐扶梯上了一楼。
曹宾走在李婉姬左边，手自然地牵着她的。
商场里的中央空调吹出来的冷风带着一股混合了香水柜台和咖啡厅的气味。
电梯口的广播在播新品推荐，声音被人流的嘈杂声淹没了大半。
李婉姬出了车库以后把墨镜换成了一副普通的平光镜。
镜框是细细的金色半框。
戴上以后，整个人的气质从”约会中的女朋友”变成了”大学校园里那种让人不敢搭讪的系花”。
曹宾看了她一眼。
“姐姐，你戴这个眼镜，看着像我同学。”
“你同学有我好看？”
“没有。但年纪看着差不多。”
李婉姬嘴角翘了一下。
然后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群。
没有认识的脸。
她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点。
“想吃什么？”李婉姬问。
“姐姐决定。”
“你能不能别每句话都带个姐姐？”
“不能。好不容易改过来了，得巩固。”
李婉姬的嘴角弯了一下。
“港式茶餐厅行吗？银泰街那边新开了一家，我同事推荐过。”
“行。”
“下午去看电影？”
“行。”
“然后帮你买点开学要用的东西。”
“姐姐你今天好像一个旅游团领队，行程排得很满。”
“嫌多？”
“不嫌。巴不得排到后天。”
李婉姬用右手在他的大腿上拍了一下。不重。
“贫。”
——
港式茶餐厅。
角落的双人卡座。
餐厅不大，装修是老港风的样子。
墙上贴着绿白格子的马赛克砖，天花板上吊着两台老式吊扇，虽然并不真的转，但看着有味道。
卡座之间隔着半面毛玻璃墙，透光不透人。
粤语老歌从天花板的小喇叭里流出来，混着后厨炒锅翻动的刺啦声和碗碟碰撞的叮叮当当。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丝袜茶的茶涩味和黄油煎吐司的焦香。
曹宾和李婉姬面对面坐着。菜单夹在两人中间。
“炒牛河、菠萝油、冻柠茶。”李婉姬报完自己的。
“西多士、猪扒包、港式茶。”曹宾合上菜单。
菜上来之后，两个人吃东西的画面放在一起，挺有意思。
曹宾吃东西快。
一口一个猪扒包，腮帮子鼓起来，嚼三下就咽。
吃完一个，擦擦嘴，端起茶灌一口，然后切西多士。
李婉姬吃东西慢。
叉子叉一块牛河送进嘴里，嚼得仔仔细细。
菠萝油掰成小块，一点一点往嘴里塞。
李婉姬叉起一块菠萝油。
“张嘴。”
曹宾乖乖听话。
“好吃。”曹宾说。
“真的假的？”
“真的。但没有我做的好。”
李婉姬的叉子戳了过来。
曹宾偏头躲过。
“行行行，你做的最好吃，全世界你最厉害，行了吧。”
“姐姐你夸人的方式好敷衍。”
“你还想怎样？”
“你看隔壁桌那个女生，喂她男朋友吃东西的时候还会用纸巾帮他擦嘴角。”
李婉姬用吸管搅了搅冻柠茶，看都没看隔壁桌。
“我是你姐。不是你的小女朋友。”
“姐也可以帮弟弟擦嘴嘛。”
“你要不要脸。”
“在姐姐面前不需要。”
李婉姬踢了他一脚。
帆布鞋的鞋尖撞在曹宾的小腿胫骨上。
不疼。
但曹宾还是”嘶”了一声，表情夸张。
李婉姬的嘴角往上翘。
——
结账的时候。
收银台前面的姑娘看了看曹宾，又看了看李婉姬，笑着说了一句。
“姐姐，你弟弟好高啊，长得真帅。”
空气安静了一秒。
曹宾的余光捕捉到李婉姬的表情。
笑容没变，但攥着手机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收紧了。
很细微的变化。
如果不是一直在看她的手，本注意不到。
“他不是我弟弟。”
李婉姬的声音很平静，唇角的弧度依然挂着，但笑意没到眼睛里。
收银姑娘愣了一下，看了看两人的身高差和年龄差，露出一个”哦～”的表情。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男朋友吧？你们好般配！”
李婉姬没接话。拿过小票，转身往外走。
步速比刚才快了一点。
曹宾跟了两步，从后面握住了她的手。
“姐姐。”
“嗯。”
声音淡淡的。
“刚才那个收银的，眼神不行。”
“什么意思？”
“你明明看着像我同学。最多大我一两届的学姐。她说什么弟弟——她是不是没戴隐形眼镜？”
李婉姬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
曹宾的表情很认真。
不像在开玩笑。
但他的小虎牙露出来了。
“而且就算你看着像我姐——”他把她的手拉过来，十指交扣，”那也是我姐。不是别人的。”
李婉姬的耳朵尖红了。
两个人走出茶餐厅，汇入商场一楼的人流里。
阳光从天井的玻璃穹顶洒下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指上。
李婉姬的步速慢慢恢复了正常。
甚至比正常更慢一点。
像是想在这条从茶餐厅到电梯口的路上，多走一会儿。
——
下午去看电影。
李婉姬选的片。
一部新上的爱情文艺片。
评分不高，但海报好看。
曹宾无所谓。
他对电影类型不挑。
而且他来看电影的目的也不是电影本身。
放映厅里灯暗下来以后。
两个人中间的扶手被曹宾抬上去了。
李婉姬没说话。
曹宾的手臂从她身后绕过去，搭在她的椅背上。
不是搂。
是搭。
很克制的距离感。
银幕上男女主角正在争吵。
女主角站在雨里，头发湿透了，对着男主角喊了一句——
“我比你大十岁，这不合适。”
曹宾感觉到李婉姬的肩膀僵了一下。
很轻。
很短。
像有一看不见的弦被拨了一下。
他搭在椅背上的手臂慢慢落了下来。
落在她的肩膀上。
收紧了一点。
银幕上的男主角站在雨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
“合不合适，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李婉姬的肩膀慢慢松下来了。
她的手从扶手上移开，摸到了他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
指尖勾住了他的小指。
不紧。
但很确定。
曹宾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
呼吸落在她的头发上。
李婉姬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银幕上的爱情故事后来演了什么，两个人都没有记住。
——
电影结束。
两个人出来的时候，李婉姬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皱了一下眉。
“公司的。我接一下。”
“嗯。”
李婉姬走到走廊一侧接电话。
语气瞬间切换。
声音冷了两个度，语速快了一倍。
“你先告诉我第三季度的品类增长率算出来没有。
什么叫还在整理？
我周三发给你的模板你没看？
不是，你不要跟我说你在加班，我不看过程，我看结果。
明天早上九点之前发我邮箱。
好。没别的了。”
挂断。
整个通话三十二秒。
穿着白色泡泡袖和灰蓝色短裙的李婉姬，用一种碾压一切的口吻，把电话那头的下属按在地上摩擦了三十二秒。
曹宾靠在走廊墙上，两手在裤兜里，看完了全程。
李婉姬挂了电话走回来。
“怎么了？”
“没事，一群废物。”
曹宾笑了一声。
李婉姬看着他，白了他一眼。
“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打电话的时候特别——”
“特别什么？”
“特别帅。”
李婉姬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着曹宾的眼睛。
他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
嘴角是弯的，眼睛是亮的。
像是真心实意地觉得她刚才训下属的样子很好看。
“你审美有问题。”李婉姬别过头。
“我审美很好。我选的人就是证据。”
“闭嘴。走了。”
李婉姬迈开步子，走在了前面。
耳垂上的银色星星耳坠在走廊的灯光下一晃一晃的。
耳垂是红的。
曹宾跟在后面，笑着摇了摇头。
然后快走两步，把她的手重新牵了回来。
——
下午的时间留给了购物。
确切地说——是李婉姬主导的大采购。
起因是曹宾随口提了一句过几天开学了。
李婉姬听到以后什么都没说，拉着他就走进了一楼的男装区。
“试试这件。”
“这件也不错。”
“你平时polo衫？试试嘛。”
“这个颜色你穿好看。”
曹宾站在试衣间里，看着外面递进来的一件又一件衣服，有一瞬间产生了自己是李婉姬的真人尺寸穿搭模型的错觉。
T恤、衬衫、外套、休闲裤、运动裤、跑步鞋、休闲鞋、皮带、背包、袜子、内衣。
什么都买。
曹宾试完一件出来，李婉姬站在试衣间门口，上下打量一圈。满意的放到左边，不满意的放到右边。
效率极高。决策极快。花钱极狠。
“姐姐，太多了。”
“什么太多了？你去学校就带那几件旧衣服？”
“够穿了。”
“够不够我说了算。”
“可是这也太——”
“曹宾。”
“嗯？”
李婉姬看着他。
那双丹凤眼里的态度很明确——不接受反驳。
曹宾闭嘴了。
行吧。
软饭好。
软饭香。
姐姐给买的衣服穿在身上格外暖。
收银台上刷卡的时候，李婉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逛到三楼的时候，李婉姬自己也开始买了。
她的购物方式和给曹宾买东西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给曹宾买的时候伐果断，眼光毒辣，一眼看中直接拿下。
给自己买的时候变成了另一个人。
这件拿起来看看，放下。
那件拿起来比了比，又放下。
走了两步又折回去把刚才放下的那件拿起来。
犹豫。
然后放下。
曹宾在旁边看了两分钟。
他走过去，把李婉姬刚放下的那件白色的开衫从架子上拿起来。
“这件好看。买了。”
他的语气很随意。
但模仿的是李婉姬刚才给他挑衣服时的样子。
上下一扫，决策，拿下。
一模一样的节奏。一模一样的脆。
李婉姬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种从眼睛里弯出来的、没有防备的笑。
“你学我呢？”
“跟姐姐学的。”
“你学得还挺像。”
“天赋好。”
李婉姬伸手把开衫从他手里抽走。
“行，听你的。买了。”
李婉姬最终挑了三件。
一条连衣裙，一件开衫，和一条丝巾。
然后她另外还拿了一个纸袋。
纸袋里的东西不多。
但她从架子上取下来的时候，动作比之前快了很多。
快到像是不想让曹宾看见。
曹宾的余光还是捕捉到了。
磨砂质感的购物袋，不透明。
但袋口没有完全合上。
蕾丝的边缘从缝隙里露出来。
颜色。
黑色。
曹宾嘴角抽了一下。
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姐姐，那个袋子里是什么？”
李婉姬的后背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没什么。”
“给我看看嘛。”
“不看。”
“为什么不给看？”
“因为没什么好看的。”
“那不给看嘛这么紧张？”
李婉姬转过身，手里攥着那个磨砂纸袋。
她盯着曹宾看了两秒。
然后把纸袋塞进了他的怀里。
“你这么想看——那你帮我拎着。”
曹宾低头。
纸袋敞口。
袋子里的东西——
黑色。蕾丝。轮廓很明确。
曹宾的脸红了。
从脸颊红到耳。
他抬起头。
李婉姬的下巴微微扬着，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丹凤眼里满满的笑意，带着一丝报复得逞的快意。
“你不是要看吗？看够了没有？”
“够了够了够了。”
曹宾迅速把纸袋口折了两折，夹在了其他购物袋中间。
耳朵烫得像要着火。
“你脸怎么红了？”李婉姬明知故问。
“热。商场空调不好。”
“哦？”李婉姬的语调拉长了。”一百六十斤的安保先生，被一个袋子吓成这样？”
“没有吓。”
“你脸红了。”
“没红。”
“曹宾，你现在的脸色——”
“姐姐！”
“嗯？”
“你赢了行吧。”
李婉姬笑出了声。
清脆的，毫无遮掩的笑声。
旁边经过的两个柜姐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长头发的柜姐凑到同事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那个男生好帅。”
另一个短头发的瞄了一眼李婉姬，回了一句——
“女生更好看。这俩是情侣吧？好般配。”
她们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距离上，足够传进两个人的耳朵里。
李婉姬的嘴角又往上翘了一毫米。
曹宾拎着满手的购物袋。
左手四个，右手四个，加上那个夹在中间的磨砂纸袋——脸不红气不喘。
系统给的肉体强化在这个时候确实好用。
这些购物袋对他来说跟拎几张A4纸没什么区别。
但他想了想。
稍微皱了一下眉。
“嘶……有点沉了。”
李婉姬立刻转过头来看他。
她的目光在他的手臂上停了一秒。
翻了个白眼。
然后伸手把最小的那个袋子从他手里拿走了。
“这个我自己拿。”
——
逛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商场里的人流量明显变大了。
八月底，开学季。
商场里多了不少背着双肩包的年轻面孔。
三三两两地走在一起，有的在拍照，有的在茶店排队，有的手牵着手走在通道里。
大学生情侣。
一对一对的。
男生的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少年气，女生扎着马尾或者披着直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十八九岁。二十出头。
年轻。般配。理所当然。
李婉姬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的视线从一对路过的情侣身上滑过去。
女生穿着一件和她今天差不多款式的白色上衣。男生正帮她拿着茶和购物袋。
两个人看起来年龄差不超过两岁。
李婉姬收回视线。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刚才那个带着淡淡笑意的样子。
但她牵着曹宾的手松了一点。
只松了一点。
曹宾感觉到了。
他转头看她。
李婉姬对上他的目光，笑了一下。
“累了，回去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