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意了……”
温书意低低自语,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前世,她习惯了用技术说话,用实力碾压,当时笔尖悬在图纸上,几乎本能地就开始在脑海中拆解、重构、优化。等她回过神来,图纸早已超越了“翻译”的范畴,变成了一套完整的国产化改良方案。
一个“傻子”突然展现出超越这个时代的军工才华,恐怕上面对她的调查已经开始了。
“得想个法子……”
温书意缓缓睁开眼。心念一动,眨眼间,已身处一间仓库,里面存放着末世来临时,她积攒的物资,其中有武器、药品、精密仪器,以及……
身形一闪,她已出现在仓库最里间。
角落里立着几百个不起眼的铁皮柜,按照排号,温书意最终停在标识着54号柜子前。
西厢房,土炕上,周淑芬的呼吸早已平稳绵长,可沈大勇却睁着眼翻来覆去睡不着,
阿意……温书意……
他翻来覆去咀嚼着这两个名字,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炕席上摩挲。
五年前那个雪天,他和周淑芬刚埋葬因生病去世的女儿,在回来的路上,遇见重伤昏迷的阿意,见她面容有些像自家闺女,妻子不忍,就把她背回家,请了村里走郎中,那大夫却摇头说没救了,但她却硬生生挺了过来。
只是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智商也如同三四岁的孩童,只会傻笑、喊饿。
“当家的,”
周淑芬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朦胧沙哑:“也不看看几点了,还不睡?”
沈大勇动作一顿,随即叹了口气:“睡不着,想着阿意的事。”
周淑芬翻身坐起,月光从破旧的窗纸漏进来:“当家的,你说……阿意要是真好了,会不会……会不会离开咱们?”
沈大勇沉默了。
“睡吧,”
最终只憋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明还要送阿意去镇上。”
清晨,六点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沈大勇准备好早餐,他蹲在院门口,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目光时不时飘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温书意被周淑芬牵着走出来,身上换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格子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红头绳扎成麻花辫垂在肩头。她低着头,脚步虚浮,像是还没睡醒。
“爹……”她含糊地喊了一声,声音软糯。
沈大勇点头:“嗯。洗脸吃饭吧。”
温书意蹲在院角的青石板上,周淑芬将铜盆里的温水往她跟前推了推。她伸出双手,指尖触到水面时微微一顿,水面映出一张精致如画的脸,与她前世近乎有九成像。
捧起水,胡乱抹了把脸:“娘,洗好了,吃饭。”
温书意洗完脸,转身往堂屋走,鼻尖忽然捕捉到一丝异样的香气,不是寻常粗粮的寡淡,而是混杂着油脂与豆香的浓郁气息。
她脚步微顿,侧头,循着香气望去。
只见堂屋那张缺了角的方桌上,摆着两个拳头大小的豆面肉包子。包子皮呈深褐色,是掺了豆面的粗粮所特有的色泽,可那面皮却发得暄软蓬松,顶端捏着整齐的褶子,隐约能看见里面透出的油润光泽。
周淑芬见温书意停住脚步,以为她是馋了,忙笑着上前,推着她往前走,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疼:“阿意,肉包子,这是娘天不亮就起来蒸的豆面野鸡肉包子,趁热吃,才香呢。”
温书意被按坐在板凳上,面前的粗瓷碗里盛着一碗金黄的玉米面糊糊,稠稠的,冒着热气。
她伸出双手,拿起包子,她低头,鼻尖凑近,深深吸了一口气,油脂与豆香混合的气息涌入肺腑,竟让她眼眶有些发酸。
她张开嘴,狠狠咬下一口。
温书意吃完一个包子,将另一个推回了桌子中央。
“饱了……”
她含糊地吐出两个字,嘴角还沾着一点油渍,却露出一个满足的笑,“留着……阿卿……吃……”
周淑芬正端着一碗野菜玉米面糊糊往嘴边送,闻言动作猛地一顿,她望着桌中央的那个包子,又望向温书意那张沾着油渍,眼眶倏地红了。
“阿意,你吃就行,我给阿卿留了两个。”
周淑芬放下碗,将那个包子再次推回温书意跟前。
“你身子虚,又是喂的时节,得多吃点。”
温书意歪着头,看了看被推回来的包子,又看了看周淑芬泛红的眼眶,忽然伸出双手,将那个包子从中间掰开。
“娘……吃……”
她把一半递到周淑芬嘴边,油润的馅料沾在她粗糙的手指上。
“爹……吃……”另一半转向沈大勇,大眼睛里满是执拗的天真。
周淑芬愣住了,粗糙的手掌悬在半空。
沈大勇黝黑的脸上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光,“阿意,爹……爹不吃,你吃吧。”
温书意却不依,两只手固执地伸着,她瘪了瘪嘴,大眼睛里渐渐蓄满了水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娘……爹……不吃……阿意……哭……”
周淑芬终于绷不住了,眼泪“唰”地滚落下来,她慌忙用袖口去擦,却越擦越多。最终颤抖着接过那一半包子,狠狠咬下一口,连咀嚼都带着几分狠劲,仿佛要把这五年的心酸、担忧、期盼,统统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吃……娘吃……”
她哽咽着,粗糙的手掌在温书意发顶轻轻揉了揉,“阿意乖,阿意最乖最孝顺……”
沈大勇看了一眼妻子,又看看温书意,最后看向那半块被递到眼前的包子。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伸出黝黑粗糙的大手,将那半块包子接了过来。
早上,七点,温书意被周淑芬牵着,已等在村口老杨树下。
周淑芬替她拢了拢鬓边的碎发,粗糙的手指在温书意冰凉的脸颊上停留了片刻:“阿意,待会儿到了镇上,要是累了就跟娘说,咱们歇歇,别硬撑着。”
温书意露出一个憨憨的笑,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周淑芬袖口上那块洗得发白的补丁:“娘……花……不好看……”
周淑芬低头看了眼那块补丁,是她用碎布头拼的一朵歪扭的小花,原想着遮一遮磨破的袖口,没想到竟被阿意一眼瞧见了,还嫌它不好看。周淑芬愣了一下,随即破涕为笑,粗糙的手指点了点温书意的鼻尖:“你这小没良心的,娘这是袖口磨了洞,害怕给你丢人,才在这绣了朵花儿。”
话音未落,前方土路尽头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温书意耳廓微不可察地一动。那声音极轻,像是枯叶被碾碎的细响,夹在晨风和鸟鸣之间,寻常人本无从分辨。
可她不是寻常人。
土系异能如水般自丹田涌出,沿着脚底渗入大地,方圆五十丈内的动静瞬间在她脑海中形成一幅立体的图景。
温书意垂着眼睫,面上的痴傻笑容纹丝未动,指尖却悄然收紧。
高卫东。
看来这蠢货吃了亏还不长记性,竟带着人堵到村口来了。
温书意忽然捂住肚子,眉头微微皱起,露出一个委屈又茫然的表情:“娘……疼……厕所……阿意想上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