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眼。
然后就走了。
2
孟云在村里住了三天。
她挨家挨户走访，问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问题。
家里几口人，种几亩地，孩子上没上学。
问到我们家的时候，爸爸陪着笑脸，一一回答。
哥哥在县里上重点高中，成绩全年级数一数二。
“那你女儿呢？”孟云看了我一眼。
“她，她没上过学。”爸爸不自在地搓了搓手，”女娃娃，不兴念书。”
孟云没有追问。
她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目光扫过院子。
“嫂子呢？”
“在地里活。”爸爸说。
“方便的话，我也想跟嫂子聊几句。”
爸爸的脸色变了一瞬。
“她，她话少，不爱跟生人说话。”
孟云笑了笑：”没关系，就随便聊几句。”
当天傍晚，妈妈从地里回来的时候，孟云正坐在我家院子里喝水。
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嫂子好。”孟云站起来。
妈妈点了点头，没说话，径直进了灶房。
孟云站在院子里，看着妈妈的背影，眉头轻轻拧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在院墙外边撞见了孟云。
她蹲在墙下抽烟。
看见我，掐了烟头。
“你叫念念对吧？”
我点头。
“你妈妈，是本地人吗？”
我不说话。
“我看她口音不像。”孟云的声音很随意，像是在闲聊，”你妈是哪里人呀？”
我看着她，心跳得很快。
想说，又不敢说。
张了张嘴，最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孟云看了我一会儿，没再问。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我手里。
一支铅笔和一个小本子。
“会写字不？”
“会一点。”
“那就多写写，别丢了。”
她朝我笑了笑，站起来走了。
3
孟云走的那天早上，全村人都来送。
苏满仓亲自把她送到村口。
妈妈站在院门口，远远地看着。
孟云背着大包，走到山道的拐弯处，回了一次头。
她看的方向，不是苏满仓。
是妈妈。
两个人隔着几十米，对视了一秒。
然后孟云转身，消失在山路的弯道后面。
妈妈收回目光，转身进了院子。
我注意到，她的嘴唇很紧。
抿成了一条线。
第十四章
1
孟云走后的第三天，苏满仓来了。
他坐在堂屋里，翘着二郎腿，脸色阴沉。
“大柱，那个女人，你婆娘跟她说过话没有？”
爸爸忙摇头：”没有没有，就见了一面，我婆娘没吱声就走了。”
苏满仓盯着他看了半晌。
“盯紧点。”
他吐掉嘴里的烟头，踩灭了。
“最近外头管得严，到处在搞什么普查。”
“你婆娘嘴要是不严实，全村人都要跟着倒霉。”
“晓得不？”
爸爸连连点头。
苏满仓走后，爸爸脸色铁青地进了灶房。
我听见了一声脆响。
然后是碗碎在地上的声音。
“苏满仓问你跟那女人说了啥，你给我老实交代。”
妈妈的声音很平静：”我什么都没跟她说。”
“你最好是。”
“你要是敢在外面乱嚼舌头，我弄死你。”
妈妈没有回嘴。
那天下午，又把那条铁链翻了出来。
爸爸看了一眼，犹豫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