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出在一个下雨天。
那天我提前下线，想去苏记帮忙收摊。面馆下午三点就关门了，苏棉一般要忙到四点才能走。
到的时候门已经锁了。
我绕到后门，门虚掩着，里面没人。
她的手机落在了案板上，屏幕亮着。
我没想偷看。
但手机推送了一条消息，发件人的备注名是”主编李”。
“小苏，鲜味源那边的供应链关系图你整理好了吗？下周选题会要用。稿子初稿记得周五前给我。”
我手指碰到屏幕的那一瞬，整个人僵住了。
鲜味源。
供应链关系图。
稿子。
我拿起手机，滑进了微信聊天记录。
“主编李”的对话框里挤满了消息，最早的一条在半年前。
“城东工业区鲜味源食品有限公司，涉嫌生产销售不合格食品添加剂，目前已有群众举报记录但未立案。建议深入调查。”
“收到，我已经在城东租了房子，开始接触周边餐饮商户。”
“注意安全。这个钱仲华据说背景不简单。”
再往下翻。
三个月前——
“在老城区一家面馆做服务员，已经接触到几家使用鲜味源产品的餐饮店，正在收集进货凭证。”
两个月前——
“认识了一个送外卖的小伙子，味觉异常灵敏，能直接尝出调料里的问题成分。准备进一步接触了解。”
我盯着最后这段话，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准备进一步接触了解。”
原来如此。
荷包蛋、排骨、弯着眼睛的笑、围裙上的面粉味。
统统都是”进一步接触了解”。
我把手机放回案板上。原来的位置。原来的角度。
转身出门。
雨没停。我骑着电动车在雨里走了四十分钟，把自己浇成了落汤鸡。
回到出租屋，换了衣服，坐在床沿上发呆。
苏棉打了七个电话，我一个没接。
第八个的时候，我接了。
“林城？你在哪？我回来发现你来过，面粉上有你鞋印——”
“你是记者。”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看到了。”她的声音很轻。
“鲜味源，供应链关系图，调查稿。苏棉，你接近我，是不是就是为了我这条舌头？”
“不是——”
“那个’进一步接触了解’是什么意思？”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我听到她在强忍着什么。
“林城，你听我说。我来城东调查鲜味源是在认识你之前。我在面馆做服务员是为了接触周边商户，这是真的。认识你之后，一开始——一开始确实是因为你的味觉……”
“够了。”
“可后来不是！”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后来不是因为这个！你第一次来吃面，你说我的面’净’，你知道那个字对我来说什么意思吗？我从小在我爸的面馆里长大，我爸这辈子做面只放盐不放味精，被人笑了一辈子说味道不够浓——你是第一个说我的面净的人！”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林城，你信不信都行，但我对你不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