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我是检验科副主任。”他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你要看的那份传染病筛查——受体柳盈的血样是昨天下午抽的。按照正常流程,结果今天上午出。但是……”
“但什么?”
“主治团队昨天下了加急申请,要求今天上午直接安排手术,传染病筛查结果’跟进补出’。意思就是——”
“先做手术,后看结果。”我替他说完了。
他点了一下头。
“现在结果出了吗?”
“……刚出。”
他把化验单翻到第二页。
我低头看。
姓名:柳盈。性别:女。年龄:28。
HIV抗体筛查(ELISA法):阳性(+)。
建议:立即进行Western Blot确认实验。
我盯着那个”阳性”看了三秒。
上辈子我只是在临死前听了一耳朵。模模糊糊的。穿墙来的。
这辈子,白纸黑字,盖着科室红章,清清楚楚。
“我可以拍照吗?”
副主任犹豫了一下:”这涉及患者隐私——”
“我是供体。供体对受体传染病信息有法定知情权。拍照留存,不违规。”
他张了张嘴,没反驳。
我拿出手机。
拍了两张。一张全景,一张特写。
字迹、章印、科室名称、期、检测方法、结果——全在画面里。
“谢谢。”
我转身走。
副主任在身后叫住我:”沈先生,这个结果……手术恐怕需要重新评估——”
“我知道。”
没回头。
走回住院楼的路上,秋天的风从门诊楼大门灌进来,冷飕飕地刮在脖子上。
我看了一眼手机时间。
七点二十八分。
手术十点。
还有两个半小时。
我打开微信。通讯录里有一个群——”沈氏宗亲”。
大伯沈鹤庭建的。沈家三房加上远房旁支,一共两百一十六个人。逢年过节发红包的群。做红白喜事通知的群。三房出了事需要帮忙时永远没人吱声的群。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想发——又收了回来。
不是时候。
现在发,大伯还有时间反应。他会删消息,打电话,一个一个去堵人的嘴。他还有两个半小时来灭火。
我需要等到所有人都在场的时候。
手术前的最后准备期。九点。术前谈话。主治医生会在,大伯会在,堂哥会在,大伯母会在。
全家人体面地聚在一起,最后确认一次”自愿捐献”的合法性。
在他们所有人面前发。
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来。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走进电梯。
按下住院部的楼层。
电梯门缓缓合上。金属镜面里映出一张脸。
二十六岁,一百六十斤,脸色差了点,但手脚健全,脊柱完好。
上辈子,手术把我变成了半具尸体。
这辈子,我做完整的人。
——
九点整。
术前谈话室。
长条桌,塑料椅,光灯照得所有人脸上一丁点阴影都藏不住。桌面上摊着手术知情同意书、骨髓移植作流程、术后护理说明。一沓一沓,纸角翘起来。
我坐在供体那一侧。
对面坐着沈鹤庭、沈立言、周雅芬。
沈立言旁边空了一个位子——柳盈在病房输液,来不了。
门口站着两个随从。赵素云毫无意外地被拦在走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