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瞬间把手伸向那部电话。
但他快了一步。
两手指夹住电话,像拎一条死鱼一样提起来,塞进自己的夹克口袋。
“帮你保管,”他说,”这东西放外头不安全。”
“那是我的。”
“我知道。保管完了还你。”他拍了拍外套口袋。
我妈站在一旁没说话。她的羊绒大衣搭在椅背上,皮包落在我床上。
郝建国把我妈往外领。她在门口回了一次头。
“敏敏,听妈的话。别查了。”
门关上以后,我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看向她忘在床上的皮包。
棕色的,锁扣没合紧。不是故意翻的,钱包滑出来,带出了一张照片。
四寸的,彩打的,纸边发皱。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的样子,圆脸,短头发,穿着一件军绿色的旧棉袄。
跟方阿姨说的一模一样。她站在一面白墙前,手里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三个字:何小雨。
像是办什么证件要求拍的那种存照。
翻过来。
背面有我妈的字迹。她写字我太熟了,永远歪向右边。
“身高163,体重48kg,A型血。单身,无直系亲属。”
末尾还有一行,用铅笔写的,颜色浅了些。
“跟敏敏差不多。”
我盯着那五个字,像看着一把秤。
那头称的是一个活人,这头搁的是三百万。
我妈精挑细选了一个跟我差不多高、差不多重、差不多血型、没有家人的女孩。
然后把她变成了我。
我把照片翻回正面。何小雨对着镜头笑,笑得很用力,像是想让拍照的人满意。
手腕上戴着一串红绳佛珠。
跟我从床底捡到的那串,一模一样。
05
“你好,宁海县远洋渔业公司吗?我是邱敏,工号1127。”
电话那头查了两分钟。
“邱医生,你的工号和出海记录都在。2022年11月出港,2023年7月回港。卫星电话通话记录一共六十三条,全部存档在公司的通讯志里。怎么了?”
我把气吐出来:”我需要一份通讯志的公证副本。所有通话记录,时间、基站定位、通话内容的存档,你们能出吗?”
“可以,走公司流程就行。你来一趟签个字,三天出件。”
“还有一个事。”
“你说。”
“我之前有一份船员健康档案备份上传到你们的服务器了,十二个船员的体检报告和我的工作志。那个还在吗?”
“在的。所有船医的工作记录我们保留五年。”
“帮我导一份出来,要带时间戳的。”
挂了电话,我在酒店床上坐了一会儿。
卫星电话被郝建国拿走了。但通话记录不在手机里,在渔业公司的服务器上,每一条都有期、时间和北太平洋的基站坐标。
2023年1月14,那个所谓的”邱敏”在宁海省道上翻车烧死的那天,我在北纬47度、东经165度的白令海峡附近,给船长汇报了一例船员的冻伤处理。
这条记录他拿不走,删不掉。
接下来的问题是何小雨。
我在社交平台上搜”何小雨”,出来几百个同名。加上地域筛选缩小到三十多个。翻了一个小时,翻到一个已经很久没更新的账号。
头像是一只卡通兔子。最后一条动态发布于2023年1月12。
内容是一张自拍。拍摄地点是我家的厨房,我认得那块磕了角的灶台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