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万存款,加上八万七信用卡,加上三十一万六网贷。
我在太平洋上跟风浪搏了八个月命,回来不但一分钱没有,还背着四十多万的债。
柜台姑娘小心地看我一眼:”你要打印流水吗?”
“打。”
流水打出来三页纸。每一笔取款的IP地址都在宁海本地。我在海上的时候,有人用我的身份证和银行卡,把我吃抹净了。
那个人或者是我妈,或者是住在我房子里冒充我的那个”邱敏”。
也许两个是一回事。
从银行出来,我算了算兜里的现金。出海回来结的工资,公司打到我另一张卡上。这张卡我妈不知道,是渔船公司单独开的海员工资账户。里面有六万二。
这是我现在全部的身家。
一个活着的死人,揣着六万二,背着四十万的债。
晚上七点,我住的快捷酒店房门被敲响了。
开门,我妈站在走廊里。
两年没见,她老了一些。头发染成棕色,穿着一件我没见过的羊绒大衣。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不是以前那种义乌批发的款。
她的眼圈红了,说红就红,像拧开了水龙头。
“敏敏,”她一把抓住我的手,”妈找了你一天。你怎么不回家呢?”
我没动。
她自己走进来,在那张一百二一晚的硬板床上坐下来。
“这什么条件?你一个女孩子住这种地方……”
“我的钱呢?”
她擦眼泪的手停了一秒。
“什么钱?”
“我卡里的十九万。信用卡刷的八万多。还有网贷借的三十多万。加上保险公司那三百万。妈,你一共从我身上刮了多少?”
眼泪还挂在她脸上。但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你这叫什么话?”她的声音提了半度,”妈养你到大,花了多少钱你算过吗?粉,学费,补课,小时候你住院那一回花了两万多,那时候两万什么概念?”
“所以你把我变成一个死人?”
“那不是,那是一个意外。”
“什么意外?你拿着死亡证明去领了三百万,然后注销了我的户口,清空了我的银行卡。你管这叫意外?”
她不看我了。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你不懂。”
“那你给我讲讲。”
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外面走廊有人拖着行李箱路过。
“那个保险,”她终于开口了,”是建国帮我弄的。他说作一下就行,不用你真出事……他说反正你在海上,查不到的……”
“作?你作了一条人命。”
“我不知道!”她猛地抬头,”我真不知道会死人。”
“那车祸里面那个人是谁?”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妈,看着我。那个被烧死的人是谁?”
她又哭了。
这回是真哭还是假哭,我分不出来了。
“建国说他搞定了。我没问。”
“你没问。有人替你死了,你没问。三百万到手,你没问。”
她突然站起来,拽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
“敏敏,你听妈说,这事你不能再查了。你查下去,妈要坐牢的。你忍心吗?妈这辈子就你一个孩子。”
“你把我弄死了。”
她的手松了。
门口传来一声轻咳。郝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敞开的房门口。
“都在呢,”他迈进来,眼睛快速扫了一圈房间,最后落在床头柜上,我的卫星电话放在那里,”小邱,你那个电话,还存着出海时的通话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