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不报案,只要求银行核查合同,最后贷款无效了,这笔债由谁来还?”
“由实际用款人,也就是你弟弟,承担还款义务,”他说,“但你的征信不一定能立刻消除,需要另外走程序。”
“如果我不报案,”我说,“我弟弟有没有动力还这八百万?”
他沉默了一下。
“那要看他个人意愿。”
我点了点头。
“谢谢王律师。”
我站起来,走出了律师事务所。
手机里,十九个未接来电。
九个是妈妈,五个是大姑,三个是表哥,两个是我一个从小的发小。
我都没有接。
回到酒店,我坐下来,把陈默发来的消息看完了。
他说,家里那边已经知道了,你大姑打电话问情况了。
我说,她也打给我了,我没接。
他说,你做决定,我都支持。
我把手机放下,在床边坐了很久。
想起了一件事。
我结婚那年,陈默和我两个人张罗婚礼,礼堂、宴席、婚纱、拍照,一共花了十四万。
婚礼前一天,妈妈把我叫到一边,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我。
“晓晓,妈妈没什么能给你的,这是妈妈的一点心意。”
我打开看了一眼。
三千块。
我弟弟结婚那年,妈妈和爸爸一起,在县城给他全款买了一套房,七十二万。
七十二万对三千。
我当时收下了那三千,什么都没说。
我一直以为,家里就这么多钱,弟弟是儿子,多给一点,也说得过去。
但现在我想,如果她的女儿在她眼里值三千块,那这个女儿的名字和信用,是不是也只值“临时用一下”?
5.
我接了大姑的电话。
大姑叫刘桂兰,是妈妈的姐姐,在老家挺有威信的。
“晓晓啊,这件事大姑听说了。”
“嗯。”
“你妈妈做得不对,大姑也知道,但是你弟弟现在这个情况——”
“大姑,”我说,“我先问你一件事。”
“你说。”
“如果换个场景,”我说,“有人用你的身份证,冒充你签了名,在银行贷了八百万,你会怎么办?”
大姑那边沉默了一下。
“这不一样,那是外人——”
“贷款压在谁名下,谁就要承担连带责任,”我说,“不管是外人还是亲人。”
“晓晓,我知道你生气——”
“大姑,我不生气,”我说,“我就是想知道,你们希望我怎么处理这件事。”
“就是……让你弟弟还钱,你们私下说清楚,不要闹到外面去——”
“他现在能还吗?”
大姑沉默了一下。
“让他慢慢还——”
“现在逾期三个月,每天都在产生罚息,”我说,“如果他还不上,最后后果是我的。”
“晓晓……”
“大姑,”我说,“你说让我私下处理。我问你,怎么叫私下处理?他拿出一个还款计划,我签字认可,把这笔债从他名下接到我身上,然后等他哪天心情好了还给我?”
大姑不说话了。
“你们希望我这么做?”
“……大姑不是这个意思,晓晓,你是女孩,家里的事,还是要多担待——”
“大姑,”我说,“我挂了,有事再联系。”
我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