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子不知何时到了阮南枝手中。
破空声炸响。
鞭子猛地抽在池源身上,从肩膀斜劈到腰侧,皮肉翻卷。
池源猝不及防,被巨大的力道抽得向前一栽,膝盖重重地磕在地面。
所有人都愣住了。
阮南枝竟然敢抢走池父手里的鞭子,对池源动手。
池源疼得整个人蜷了起来,深入骨髓的剧痛让他忘记了伪装,破口大骂:“阮南枝,你这个贱人竟敢打我?”
阮南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单手握着鞭子,腕骨纤细,力道却稳得惊人。
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我是池烬的妻子,也是池家未来主母。教育你有什么不对?”
“表哥,你现在好歹是公司的总经理,多少双眼睛盯着你。”
“今天辱骂池烬的妈、池总的亡妻,过是家务事,是小事。”
“但要是后在生意场上,你也喝多了酒,对着客户也这么口无遮拦,损失的可是池家几代人的心血。
池烬眼神动容。
池源装委屈时,他懒得辩解。
池父偏信池源时,他心中毫无波澜。
那几十道抽下来,池烬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气池父。
他自己都不在意了。
阮南枝在阮萌面前还伪装得那么懦弱胆小。
此刻却当着所有人的面,挥起了鞭子。
他冷硬的心墙裂开一道缝隙。
像极度寒冷的冰山上,有一片残雪,悄悄融化了一角。
池烬望着她的背影。
不自觉地攥紧了手心的发带。
说话间,阮南枝抬手又落下一鞭。
池源本能想逃。
但他被很抽了一鞭,反应迟钝。
细长的鞭尾扫过他的肩胛骨。
撩起一阵火烧的剧痛。
阮南枝手腕轻振,稳稳收鞭。
她微笑看向同样震惊的池父:“爸,你说呢?”
池父眼神复杂。
阮南枝只抽了池源两鞭。
不多不少。
既替池烬出了气,又没真的把事情做绝。
今天的事,确实是他错了。
但这丫头能护着池烬。
池父看向阮南枝的眼神带着赞许。
刚要开口。
后背猛地挨了一记重击。
池父吃痛回头,正要发作的怒气,在看清玄关的来人时褪去。
“我孙媳妇儿说得好!”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紫檀木拐杖,无奈:“妈,你就不能轻点丢吗?也不怕砸断我的骨头,你到时候就没儿子了!”
玄关初。
老太太被人搀扶着,颤巍巍却又气势汹汹地迈进大厅。
她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虽已花甲之年,精神气却十足。
冷哼一声:“没儿子就没了,老娘这不是还有孙子孙媳妇儿吗!”
她说着,目光下意识地搜寻。
这一看,不要紧。
当她看清池烬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和背后触目惊心的鞭痕时,浑浊的双眼瞪得溜圆。
“池盛你反了天了!”
池盛是池父的本名。
老太太勃然大怒,一把夺过池父手里的拐杖,扬手就是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腿上。
“不仅敢瞒着我偷偷让小烬结婚,还冤枉我的大孙子,我看你是活腻了,我今天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她怒不可遏,拐杖像雨点一样往下砸,得池父只能抱头鼠窜。
“妈,你误会了。”
“有什么误会的,你老娘在外面听得明明白白!”
“这么多人看着呢,您多少给我留点面子啊!”
池父可不敢站着让老太太打。
他可是领教过那拐杖的威力,小时候被打怕了,现在见了都心有余悸。
“我呸!”
两人在客厅上演猫捉老鼠。
偏偏池父又不敢跑快了,一边护着头一边挨打,狼狈不堪。
看得阮南枝嘴角抽搐。
池老太太,年轻时可是京市商界赫赫有名的“铁娘子”,手段凌厉,伐果断。
虽然老了。
身上这股霸气,是一点没减。
她小声跟池烬说:“很疼你。”
池烬的眸光变得柔软起来。
“嗯。”
只有,从不嫌弃他的疯病,从不把他当怪物看。
把他当宝贝疼。
池父老老实实地挨了两拐杖,这才让老太太消了气。
她拄着拐杖,苍老的手心疼地抚上孙子的脸颊。
池烬微微弯下腰,体贴地降低高度,方便够到他。
“。”他低声唤道。
池老太太眼眶瞬间红了:“小烬,你受委屈了。”
这孩子孩子从小没了娘,又被这该死的疯病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外面人人嫌弃他是疯子,连亲爹都不待见他。
池烬表面不在意。
她知道,孩子心里苦。
池烬摇头:“,我没事。”
老太太看着他背后纵横的鞭痕。
“赶紧回房间上药去,万一再发炎了怎么办!”
阮南枝正要跟上池烬的脚步,准备一同上楼。
就被老太太慈眉善目地叫住:“叫佣人给他上药就好了,枝枝啊,你留下来陪说说话。”
阮南枝脚步一顿,乖巧地说了声:“好。”
池烬的身影消失在二楼走廊。
池老太太握拉着阮南枝的手在沙发坐下。
她越看这孙媳妇越觉得顺眼。
不卑不亢,眉眼沉静。
方才挥鞭时的那股子拽劲儿,更是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来,枝枝。”
老太太不由分说地褪下自己腕间一只通透莹润的翡翠玉镯,将镯子套进了阮南枝手腕。
尺寸竟是分毫不差。
“来得急,也没准备什么像样的见面礼。这是池家传给儿媳妇的玉镯,当年你爷爷亲手给我戴上的。今天,便做主,把它送给你了。”
阮南枝:“,这太贵重了。”
池老太太:“你是小烬的媳妇,这镯子,本来就是你的。只是提前了点。”
“谢谢。”闻言,阮南枝也不推辞,大方地道谢。
不远处,原本想悄悄溜走的池源,僵在了原地。
他看着那只镯子,眼底闪过一丝嫉恨。
那玉镯,可是池家主母的象征。
有权力调动池家的资源。
这老不死的,向来不喜欢他。
以前就常在池父耳边念叨,说他城府深,不如池烬心思纯善。
现在还将传家玉镯给了阮南枝。
都是孙子,凭什么池烬什么都能得到?
老不死的也太偏心了。
送完了见面礼。
池老太太冷哼一声,手中的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
“现在,该来算算你这笔账了。”
池源浑身一颤,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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