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速网吧”位于沧澜市的一条老街巷子里,这里烟雾缭绕,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像是在演奏一场只有宅男们才听得懂的交响乐。
角落里的一个卡座,屏幕幽蓝的光映照着楚天阔那张略显颓废但依旧帅气的脸。
虽然被停职了,配枪也被收了,但“网安技侦小王子”的手艺还在。这台被特训过的电脑,此刻正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猛兽,疯狂地吞噬着运营商后台的数据流。
“给我……破!”
楚天阔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速度快得甚至能看到残影。屏幕上的代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红绿两色的进度条疯狂跳动。
经过这一晚上的折腾,他终于绕过了市局那帮老古董设下的防火墙——或者说,是贺兰为了保护某些秘密而设下的“结界”。薛姐生前最后那通电话的详细信令数据,此刻就像一个剥了壳的鸡蛋,裸地展现在他面前。
“通话时间,下午三点十四分。通话时长……三秒。”
楚天阔盯着那个刺眼的数字,眉头紧锁。
三秒钟?
连句“你好”都还没说完呢,电话就挂了。而且接通的那一刻,正是薛姐被洒水车碾压前的最后关头。
这通电话,就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号码归属地……”
楚天阔深吸一口气,敲下了回车键。他几乎屏住了呼吸,心跳声在嘈杂的网吧里大得像擂鼓。
屏幕上的光标闪烁了两下,紧接着跳出来一行红色的加粗字体:
【ERROR:查无此数据】
“啥玩意儿?”
楚天阔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或者是昨晚熬夜太久出现了幻觉。他揉了揉涩的眼睛,不信邪地再次输入那一串号码,发动了他自编的“天眼追捕”脚本。
这脚本可是他在警校拿过奖的大器,别说是虚拟号码,就算是基站跳频信号,只要在这个地球上,就能给它扒出一层皮来。
然而,十秒钟后。
屏幕上再次冷冰冰地弹出了那行字:【查无此数据】
紧接着,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了。楚天阔电脑桌面上那个正在运行的追踪窗口,突然像中了病毒一样开始疯狂闪烁,最后“啪”的一声,黑屏了。
“!”
楚天阔气得差点把键盘给砸了。这可是他花了大半个月工资攒出来的高配机,居然会在这个关键时刻掉链子?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电脑的问题,也不是脚本的问题。
是对方的问题。
那个号码,就像是一个幽灵,或者是海市蜃楼。它确实存在过,它在薛姐的通讯记录里留下了痕迹,但在整个通信网络的大数据库里,它却从未注册过。
“这是……高位权限的强制抹除?”
楚天阔靠在椅背上,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在沧澜市,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顶级黑客,也就是那种在暗网上身价过亿的大佬。
另一种,就是掌握着核心网络管理权限的人——或者说,是某种有着特殊背景的机构。
“陆沉……”
楚天阔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这个所谓的“沧澜第一狠人”,那个在长藤资本里唯唯诺诺、只会拿着法律条文当擦屁股纸的黑律师,他的背后,到底站着什么样的?
薛姐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为什么要给这样一个“不存在”的号码打电话?
“三秒钟……”
楚天阔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还原那个场景。
烈当空,洒水车的音乐声《兰花草》欢快得让人毛骨悚然。薛姐惊恐地站在马路中央,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她拨通了那个号码。
嘟——嘟——
接通了。
“喂?”
也许她只来得及说这一个字。
然后,电话那头的人,甚至不需要说话,只需要一个沉默的信号,或者某种确认。
下一秒,巨大的洒水车就无情地碾了过去。
那个号码的主人,就是那个按下面碾死薛姐按钮的人!
“一拳打在棉花上,这种感觉,真是让人恶心得想吐。”
楚天阔睁开眼,看着黑漆漆的屏幕,映出自己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
他想起了档案室里那本泛黄的卷宗,想起了陆沉那张年轻却意气风发的警服照。那个曾经的刑侦新星,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陆沉,你不是说‘别查,会死’吗?”
楚天阔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那是他为了提神买的廉价货,呛得嗓子生疼。他狠狠吸了一口,被烟熏得眼泪都出来了,但他没有擦,而是任由那股辛辣感着大脑。
“老子现在停职了,无官一身轻,我看你怎么让我死!”
虽然嘴上说得硬气,但楚天阔心里清楚,自己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查无此人”这四个字,就像是横在他面前的一座大山,告诉他:你面对的,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犯,而是一台庞大、精密、且滴水不漏的戮机器。
在这个机器面前,他手里掌握的那点技侦手段,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幼稚得可笑。
“难道就这么算了?”
楚天阔自问。
不可能。
那个被冤枉的老队长林建国,那个惨死街头的薛姐,还有那个被藏在档案室灰尘里的陆沉……这些画面在他脑海里交织,像是一把火,烧得他浑身难受。
如果现在放弃,他以后哪怕是穿上一身警服,也会觉得自己是个穿着警服的裸奔者。
“不行,还得查。”
楚天阔掐灭了烟头,重新打开电脑。既然正门进不去,那就走窗户;既然数据被抹除了,那就找痕迹。
就算是幽灵,也会有影子。
只要是电子设备,只要经过了网络,就不可能完全消失。总会有些什么碎片,飘散在网络海洋的角落里。
他开始搜索那个号码出现的时间段,同在附近的基站信号。大海捞针,总得捞一捞才知道有没有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网吧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有人在大喊着“救命啊救救我”,有人在互相吹捧刚才那一波作有多么天秀。
只有楚天阔,像个入定的老僧,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枯燥的数据流。
直到凌晨三点。
屏幕上突然跳动了一下。
一个极其微弱的信号残留,被他的脚本捕捉到了。那是一个毫秒级的信号握手记录,就像是有人在网络的大门口敲了一下门,然后又瞬间消失了。
来源地址:城郊,明光路附近。
虽然精确不到具体哪栋楼,但这就像是在漆黑的荒原上看到了一点火星。
“明光路……”
楚天阔迅速调取了地图。那里是沧澜市的老工业区,早已废弃,除了几家还在苟延残喘的汽修厂,几乎没什么人去。
“陆沉,就算你是鬼,老子也要把你从鬼门关里拽出来!”
楚天阔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脑袋一阵眩晕,差点栽倒。他扶着桌沿缓了几秒,抓起桌上的手机和耳机,大步走出了网吧。
外面的天空中,几颗稀疏的星星挂在头顶,月亮像是一个被咬了一口的烧饼,惨白惨白的。
风吹过空荡荡的街道,带着几分萧瑟。
楚天阔拦了一辆出租车,刚坐进去,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他以为是扰短信,漫不经心地划开屏幕。
然而,当看清那条短信的内容时,他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短信是一串乱码,发送号码显示为……未知。
但这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就在他收到这条短信的前一秒,他电脑屏幕上捕捉到的那个信号残留,也来自这个未知号码。
这就像是两个人在黑暗的房间里互相对视,虽然谁也看不清谁的脸,但那种被窥视的寒意,却真真切切地刺入了骨髓。
楚天阔握着手机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
“你在看着我……”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可怕。
他在查陆沉,查那个幽灵号码。但同时,似乎有一双眼睛,正躲在更深的黑暗里,静静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那个人是谁?
是陆沉吗?
如果是陆沉,那他为什么不彻底切断这个线索?为什么要留下这个微小的破绽让他找到?
还是说,是另有其人?
那个一直在暗中观察着这一切的“旁观者”?
楚天阔突然想起了那行在监控死角里发现的字迹:“别查,会死。”
如果当时那是警告,那么现在,这条乱码短信,又是什么?
是威胁?是嘲笑?还是……某种别有用心的指引?
“沧澜市的水,真他娘的深啊。”
楚天阔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在迷茫和坚定之间剧烈摇摆,最终,那一抹属于年轻人的倔强占据了上风。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神是鬼。
既然你想玩,那老子就陪你玩到底!
“师傅,去明光路!”
楚天阔对着前面的出租车司机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出租车司机被吓了一跳,从后视镜里看了这个眼圈发黑、神情阴郁的年轻人一眼,没敢多问,一脚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进了夜色之中。
夜风呼啸,车窗外的路灯连成了一条光带。
楚天阔紧紧攥着手机,就像攥着最后的救命稻草。他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走向一个巨大的漩涡,而这个漩涡的中心,或许就是那个叫陆沉的男人。
那个曾经也是警察,现在却穿着律师袍,在黑白两道之间如鱼得水的——深渊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