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十点,我坐在人事部的会议室里。
桌子对面是孟晴和一个我不太熟的合规部同事,姓纪,戴眼镜,手里有一叠打印出来的材料。
孟晴把那封举报信的打印件推到我面前。
匿名。没有署名,没有联系方式,通过公司对外公开的纪检邮箱投递。
内容很短,核心意思一句话:林舟在两年前某期间,将一笔六万元对公款转入个人账户,涉嫌挪用。
附件只有一张截图,是我个人账户当天收到六万元转账的那一页流水。
只有这一页。没有第二天转回公司账户的那一页,没有跟财务报备的邮件,什么都没有。
截过的,精确地截过的。
我看完之后,把材料放回桌上。
“这笔钱,”我说,”是两年前跟柏川传播’秋澜’的时候走的应急周转。当时柏川那边的对公户因为变更法人临时冻结,进度卡在付款环节,我用自己的卡先垫付了这笔钱,第二天对方账户解冻之后原路转回了公司财务。全程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纪姓同事在本子上记了几行字,抬头问:”有报备记录吗?”
“有。当时我给财务部的赵会计发过邮件说明情况,抄送了陶远志陶总。”
“邮件还在吗?”
“在我的工作邮箱里,发件箱可以查到。”
孟晴点了点头。
纪同事又问了几个细节:转账时间、金额、收款方、转回的时间和路径。我一一答了,每个数字都记得清楚,因为当时处理这件事的时候我就留了心,所有环节都走了留痕。
问完之后,孟晴说:”那我们先去核实邮件记录和财务流水,结果出来之前,这件事不会公开,也不会影响你的升职流程。”
我说好。
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我问了一句:”那封举报信的邮箱来源,能查到吗?”
纪同事推了推眼镜:”是一个免费邮箱注册的地址,目前看不出是谁。”
我点了点头,出了会议室。
走回工位的路上,掏出手机给叶纯发了条消息:”他动手了。”
叶纯秒回:”什么方式?”
“匿名举报。拿了一张两年前的流水截图,掐头去尾的那种。”
叶纯过了大概三十秒,回了一句:”我去翻翻那个群的记录。”
下午四点多,叶纯发来了两张截图。
第一张:郝东在”大学死党,除林舟”群里发的消息,时间是周一晚上十一点,也就是我跟他在咖啡馆摊牌之后三个小时。
“材料已经寄了,等着看戏吧。”
第二张:胡彪的回复:”会不会闹大了?”
郝东的回答:”不会,匿名的,查不到。他要是识相,会主动来找我的。”
我看着这两张截图,把它们存到了一个专门的文件夹里。
然后我给叶纯回了一句:”谢谢。这些截图先留着,暂时不动。”
“你打算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公司查完。净的账经得住查。”
第十二章
周四,公司合规部调了邮件系统的存档和财务部当期的对账记录。
下午两点,纪同事把我叫过去,给我看了核实结果。
邮件在:2022年9月14下午3:17,我发给财务部赵会计,抄送陶远志,主题写的是”关于秋澜款紧急周转说明”,正文清楚地写了金额、原因、预计转回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