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我真的是灾星?
克己克夫,永远不配得到真心!
父亲走了。
裴衍在佛像前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心软了。
可他却划破手指,在抄经的纸上洋洋洒洒写下几行字,扔进火盆里。
“茯苓,今我上表天地诸佛,与你成婚,今生无法给你名分,愿来世能聘你为妻,白首不悔。”
白首……不悔。
三年前我及笄那,漠北边线告急。
传回京城的战报说大雪封路,裴衍被围困汴州死战。
若无后援,极有可能屠城殉国。
我于风雪中一遍遍敲门,一次次募粮。
求那些与他政见不合,结有宿怨的朝臣相助。
直到那些官员的妻女都为我落泪,开口求情。
我磕破了头,舍了贵女的脸面,才募得了三十万石粮食。
顾不上身体,我连夜雇了镖队,伪装成胡商,于风雪中夜兼城。
粮食送到了,裴衍反败为胜,一战成名。
那他站在城门上高声敲响战鼓,对着城下百姓和三军起誓:
“天地可鉴,我裴衍对沈虞歌,生生世世永不相负。”
“生生世世,不相负……”我轻声重复着,唇齿间的铁锈味苦涩异常。
被敲破的那面战鼓如今还高悬在残破的城楼上。
可故人的心,却早已埋进了黄沙里。
又过了两,还是三。
我的五感逐渐丧失。
只凭本能僵硬地护着肚子。
渴了喝血,饿了喝血。
直到我的身体开始枯竭,直到手臂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齿痕。
也许我就快死了。
我终究还是护不住这个孩子。
万念俱灰之际,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唤起了我最后一丝希望。
“老朽是慈安堂的大夫,来给夫人请平安脉。”
是王大夫!
数前正是他诊出了我身怀有孕。
只要他言明真相,我和孩子就能得救了。
裴衍紧张地攫住王大夫的手腕:“平安脉?夫人可是有什么不适?”
我撑住身体,踮起脚尖,睁大眼睛往外望去。
王大夫弯腰低眉,眼神不经意间掠过佛身。
与我四目相对。
我使出全身力气拍打着,涸的嘴唇发出嘶哑的哀呼声。
“王大夫,告诉裴衍,我怀了他的孩子,求你告诉他。”
去年他孙女被纨绔子弟看上,要收入府中做第十八房小妾。
是我带人闯入那贼人宅院,强行将他孙女要了回来。
那时他跪在我面前,说此生大恩,无以为报。
我双手死死扣住内壁,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王大夫身上。
他眼中似有不忍,刚准备开口,却好像看见了什么。
整个人抖得惊恐万分,在一瞬间低下了头。
“没,没什么,前些时候夫人说胃口不佳,有些胀气,老朽来看看夫人身体是否安康了些。”
裴衍的眉心的紧张松了下来,自我安慰般:“原是如此,无事便好。”
忽地一声。
一阵狂风卷过,我心中最后一点期待,
灭了。
为何!?
究竟是为何!?
我沈虞歌一生,仰无愧于天,俯无愧于地,不曾负过任何人。
为何人人皆要有负于我!?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十指指甲尽数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