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搁下一碗冷饭摆在门前,转头离开。
不会的,裴衍他不会这样对我和孩子的。
我急促地拍着冷硬的佛身,发出的“砰砰”的闷响。
声音却像被一团湿透的棉被裹住,只剩下模糊的震动。
“夫人怎么样了?”
是裴衍。
他心里还是有我的。
“没听清,只听得夫人在里面闹着,也不肯出来吃饭。”
“到底是我过往太宠她,如今不过是要他为苓儿和孩子抄经赎罪,送他们往生都不愿意吗?。”
“怪我,若非当初太过在意她的感受,我早已将苓儿纳为了妾室,也不会……。”
裴衍深叹了口气。
拍打声停了下来。
我失去了所有力气,靠在佛身上。
张着嘴却哭不出声。
在我命悬一线时,
他却在后悔,没有给另一个女人名分。
一滴泪落了下来。
滴在佛未睁开的眼上,逐渐变得冰凉。
孩子。
我还有孩子!
我绝对不能放弃!
又一天过去了。
很渴很饿,小腹的坠痛感越来越明显。
我拔下裴衍送我的那支蝴蝶玉钗,割开了手腕。
像母兽一般用最原始粗鲁的方式吸取鲜血解渴,保护肚子里的孩子。
又有人来了。
我紧紧贴着佛眼的缝隙,朝外看去。
“裴将军!虞歌是我勇毅侯府的嫡女,你这样对她成何体统!?难道不怕本侯一纸奏疏参到当今天子面前吗!?”
是父亲!
父亲从小将我视作掌上明珠,他定然是来救我的!
我虚弱地喘息着,长长的指甲嵌入金身,我用力划着,发出“滋啦”的声音。
父亲的眼神望了过来,抬脚就要往里走。
爹!救救女儿!救救您的外孙!
您仔细看看!
告诉裴衍,我被封在了佛像里。
告诉他,我和孩子快不行了……
裴衍伸手拦住了父亲,声音冷得如同未化的冰:
“苓儿已经快临盆了,却被活生生溺死在了河里!你跟我谈体统!?那我裴家的血脉算什么!?苓儿的命又算什么?”
裴衍克制着怒意,声音都在抖。
我从没见过他那般失态,那般起伏的情绪。
即便是遇上漠北最凶狠的敌军,他都不曾变过脸色。
原来,一个瘦马。
在他眼里竟那样重。
“虞歌是我的妻,我自是爱重她,可茯苓死得那样惨,我不过罚她抄经赎罪,送她们母子上路,有何不妥!?”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如果侯爷坚持闹下去,勇毅侯府的百年荣华恐怕……”
父亲闭上了眼,片刻后脸上含了讨好的笑:
“将军慈悲明理,小女犯下大错,理应受到教训,这次过后,我亲自将她送去普华庵剃度出家,将军切莫因为一个灾星,断了与侯府的情分,我还有一次女,若是将军不嫌弃……”
“侯爷慎言!无论如何今生我裴衍的妻子,都只会是沈虞歌一人。”
父亲讪笑着退下。
我抠得紧紧的指头,轰然垂落。
灾星,出家,情分……
原来,在我父亲眼里。
我不过是一件维持侯府脸面和荣华富贵的物件儿。
是弃子。
一夕之间。
夫君叛我,至亲弃我。
所有人都恨不得我从这个世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