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七点开桌,六菜一汤。
妈做的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腊肉炒笋、酱鸭、蒜薹炒肉。中间一个小火锅。
饭菜端上桌,和过去的每个年三十没什么区别。
电视放着春晚,小安坐在他专用的儿童椅上拍桌子要喝果汁。
爸坐主位,给自己倒了杯白酒。
妈坐他旁边,招呼着大家动筷子。
弟弟坐我对面。
晓芸在弟弟旁边,一边给小安围围兜,一边往他碗里拨鱼肉。
我坐在桌角。
每年都是这个位置。
靠墙的那个。
开饭后几分钟,没人提年货的事。
弟弟和爸碰了杯酒,聊他公司年底的考核。
晓芸问妈明天去外婆家拜年带什么。
妈说冰箱里有现成的排骨和水果。
我低头吃饭。
筷子在盘子之间移来移去,夹了两块排骨。
第一口还没嚼完,弟弟忽然放下了筷子。
“哦对了,姐。”
我抬头。
他用纸巾擦了擦嘴。
“有个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桌上其他人也看过来了。
“我最近看了套房子。学区的,小安再过两年该上小学了。首付还差十五万,你手头方便的话,能不能先借我?”
他说”借”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就跟前几年说”先拿走”那些年货时一模一样。
妈在旁边看了我一眼,又去看弟弟,没说话。
爸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把酒喝了。
晓芸低头给小安喂饭,装作没听见。
“姐?”
弟弟又叫了我一声。
“十五万不多吧?你一个人也没什么大开销。等我手头缓过来了——”
“你今年给爸妈买了什么?”
我打断了他。
他愣了一下。
“啊?”
“你今天带了什么回来?”
“我……一箱,还有一箱苹果。”
“多少钱?”
“姐,你这什么意思?”
我放下筷子。
“没什么意思。我今年也没买年货。”
“我知道。”弟弟往椅背一靠,”你今天怎么回事?妈做了一桌菜,你空着手就回来了。年终奖该不是全花了吧?还是在外面欠了钱?”
他这一句话出来,桌上安静了。
妈脸上一紧:”子成,你别胡说——”
“我没欠钱。”
我打开放在脚边的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纸袋。
“今年年货的钱,和去年的,加上前年的,我花在了别的地方。”
我把纸袋放在桌上。
伸手打开,抽出里面那本红色的证。
弟弟的目光落在那本证上。
妈伸过头来想看清楚。
爸的酒杯搁在了桌上。
我翻开那一页,字朝着他们的方向摆好。
翠湖雅苑。
三室两厅,一百一十平。
全款。
红色的产权证上,户主一栏,印着三个字:林若晚。
弟弟的嘴张了一下,没合上。
妈伸手拿过那本证,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
爸没有动。
电视里春晚主持人在报节目单,小安拿勺子敲碗。
除了这些声音之外,整张饭桌安静得发闷。
“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弟弟先开口了。
“七年工资。”
“七年?你七年攒得出全款?”
“攒得出。因为我不贷款买车,不请客应酬,不拿别人的东西送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