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接。
“随便买点就行嘛,不用太贵的。你弟每年也带东西回来的。”
弟弟每年带回家的东西,通常是一箱牛,一兜橘子,偶尔加两瓶酒。总共不超过两百块。
“妈,我到了再说吧。”
“那行。记得穿厚点,安城这两天降温了。”
挂了之后,方婷从工位探过头来看我。
“晚姐,你妈催你买年货了?”
“嗯。”
“今年还买吗?”
“不买了。”
方婷没追问。
她知道这些事。这四年来,每年年后回公司,我脸上那种说不清楚的倦,她都看得到。
她只说了一句:”对了,钱总下午在大会上提了你的名字。说你那个华中渠道的报告写得专业,总部很认可。”
“嗯,我知道了。”
“晚姐,你值得对自己好一点。”
我笑了笑,没说话。
值得不值得的,过了三十岁就不太想了。
只是不想再亏了。
腊月二十九下午四点,火车到了安城站。
我一个人出了站,拎着一只行李箱,里面是我自己的换洗衣服。
没有礼盒,没有特产纸袋,没有塞得鼓鼓囊囊的后备箱。
走出站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拎着大包小包的旅客。
有个女孩肩上挎着三四个袋子,手里还提着一箱水果,脸上带着笑。
我转过头,打了辆车回家。
到楼下的时候,弟弟的白色轿车已经停在小区门口了。
上了三楼,门没锁。
推开门,电视声和小安的叫喊声一起涌出来。
妈从厨房探出头来:”若晚回来了?快进来,暖气开着呢。”
弟弟坐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抬了抬下巴算打招呼。
晓芸在逗小安搭积木,没抬头。
我把行李箱推进了书房。
折叠躺椅上已经铺好了那条旧被子,枕头还是那个沙发靠垫。
次卧的门开着,小安的衣服挂了一排,新买的儿童棉拖摆在床脚。
我把门带上,换了双拖鞋,去厨房帮妈切菜。
妈一边翻炒着锅里的腊肉,一边往外面瞄了一眼。
“你东西放哪了?车里?”
“没买。”
锅铲的声音顿了一拍。
“什么没买?”
“今年没买年货。上次电话里跟你说了。”
妈拧了一下眉头,压低声音:”你怎么真不买了?大过年的空手回来,你弟和晓芸看到多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
“若晚——”
“妈,锅里糊了。”
她赶紧转身去翻锅。
没再提这茬。
但我知道这事没完。
晚饭前,晓芸进厨房倒水,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
“姐,今天怎么没看到你买的那些礼盒啊?往年不都一大堆的嘛。”
我在洗碗,手上都是泡沫。
“今年没买。”
她”哦”了一声,倒完水转身就走了。
走出两步又回头。
“子成说你们公司今年效益不错?年终奖应该不少吧?”
“还行。”
“那怎么不给爸妈买点东西?”
我关了水龙头。
转过头看着她。
“往年买的东西,你们不是都拿走了吗?”
她脸上的笑停住了。
“我随口问问,你别多想。”
说完快步出了厨房。
客厅里传来弟弟的声音:”晓芸,水倒好了没?”
“来了来了。”
除夕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