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萍的微信头像。消息预览出了第一行字:”周哥,下周六社区有亲子读书会,陈诺特别想让你……”
后面被截断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关了屏幕。放下了。
然后看了我一眼。
我继续敲键盘。一个字一个字的打。
“你不问那是谁?”
“你想说就说。”
他没说。
过了一会儿他起身去了洗手间,关门的声音比平时轻。
我停下来盯着屏幕上打到一半的句子。”做母亲不是一场考试,但每天都在被打分。”写给别人看的话总是很准,形容自己的时候就只剩苦味了。
他出来之后站在客厅中间,不知道该往哪去。
“运动会我去吧。我把周五的会调一下。”
“不用了。我报了名了。报的是我。”
“你不需要我去?”
“你不是有会吗。”
他看着我。
“我可以调。”
“不用调了。”
我合上电脑。走到小予房间门口看了一眼。她睡了,水壶搁在枕头边,手搭在上面。
关上门出来。他站在走廊没动。
“你最近是不是不太对?”
“挺好的。”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哪样?”
他说不上来。他只知道以前的我会给他留饭,会发视频,会告诉他今天发生了什么。以前的我每天准时把这个家的动态送到他手机上。
现在都停了。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晚安。”我走进卧室把门关了。
他在走廊站了很久。然后走到小予房间门口。开了一条缝。灯光从走廊照进去,她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几乎听不清。
他侧耳听了半天。
“……不用来了。”
小予在说梦话。三岁半的孩子,连梦话都在排练台词了。
他关了门。没有进去。
4
“嫂子!好久不见!”
周聿白公司的前台小姑娘认出了我,笑得很热情。
“来找周哥的吧?他在工位上,我带你过去。”
“不用,我知道在哪。就是送个东西。”
U盘在我口袋里。他说要用。我本来可以让他自己回来拿。但我想去看一眼。看看在别人眼里周到热心的周聿白,回到家究竟缺席成了什么样。
穿过开放式办公区。路过茶水间,两个女生在低声聊天,其中一个注意到我,推了推另一个的手肘。
“那是周哥老婆吧?”
“应该是。他工位上贴的那张照片跟她长得像。”
我装作没听到,继续往前走。
他不在工位。旁边同事说刚去了会议室,十分钟就回。
我把U盘搁在键盘旁边。然后看到了。
一个小相框。深蓝色的边,掌心大小。里面是小予百天的照片,穿着白色连体衣,对着镜头笑。
我拍的。
相框很净。没有灰。有人定期擦过。
我发过一百多张小予的照片在家庭群里,他从来没保存过一张。但他把这一张洗出来,放在工位上,正对着过道。每个走过的人都能看到。他要的是别人路过时说一句老周真顾家。
旁边的同事探过身来,很自来熟。
“嫂子,你们家小予可太可爱了!周哥经常跟我们说他闺女,上次还翻视频给我们看,说走路一歪一歪的特别萌。”
“是吗。”
“他可疼她了。桌上这照片都换过两次了,之前是出生那张,后来换成百天的,说等周岁再换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