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什么了？”
“没说话。低了一下头，然后继续玩去了。”
“她情绪还好吗？”
“看不出明显波动。但她今天午睡的时候水壶抱得特别紧。三岁半的孩子不太会用语言处理这种事，但她会用动作。”
我盯着这段话反复看了三遍。
抱水壶抱得特别紧。我教了她一句话，让她靠那句话挡住所有人的追问。现在我把那句话收回去了，她只剩下水壶可以抱了。
晚上接她回来。洗完澡她坐在床上，水壶放在枕头旁边。
“妈妈。”
“嗯？”
“今天有小朋友问我爸爸呢。”
“嗯。然后呢？”
“我没说话。”
“嗯。”
“可是他们说我没有爸爸。”
我坐到床边。
“你有爸爸。”
“那他为什么不来？”
“他在忙……”
说完我咬住了嘴唇。
小予看着我。
“妈妈，你说不用说这句话了，你怎么又说了？”
三岁半。她的逻辑比我清楚。
“妈妈说错了。对不起。”
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把被子拉到下巴，水壶卡在腋下。
“妈妈，爸爸的重要的事，做完了吗？”
我关了灯。黑暗里她的呼吸变轻了。
我没有回答。因为答案是：他的重要的事从来都不是我们。
“做完了也不来的。对吧妈妈。”
3
“你最近怎么不发小予的视频了？”
周聿白站在客厅。周二，下午七点。他很少这个点回来。
“没什么好发的。”
“她最近怎么样？”
“挺好。”
“幼儿园呢？”
“也好。”
他看着我，等更长的答案。以前我会主动汇报：今天小予学了什么歌，画了什么画，跟谁吵了又跟谁和好了。每天至少发三五条消息，附照片附视频附她说过的每一句好笑的话。
现在他回来了，我给了他四个字。挺好。也好。
他走到冰箱前面倒水。打开冰箱看了一眼。
“没做我的饭？”
“不知道你今天回来。”
“我发消息说了今天早走。”
“没看到。”
他拿着手机翻到对话框，确实发了。确实在那条消息里。
“你没看到？”
“嗯。没注意。”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小予从房间出来，看到他，停了一下。然后绕过他走到我身边。
“妈妈，我要喝水。”
“水壶里有。”
她打开水壶盖喝了一口，全程没有看他。
他蹲下来。
“小予，爸爸回来了。”
小予抬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喝完水拧上壶盖，走回房间了。
不到十秒。他蹲在那里没站起来。
“她怎么不叫我？”
“你回忆一下她上次叫你是什么时候。”
他想了半天。”上……上个月？”
“上个月我也没印象。”
他站起来，在沙发上坐下，拿遥控器开了电视。没调台。屏幕上一个相亲节目，男嘉宾正说”我觉得家庭很重要”。
我在餐桌边打开笔记本电脑。秦漫帮我接了一个母婴平台的文案，一千字八百块。不多，但算一个开始。
他从沙发那头看过来。
“你在嘛？”
“写东西。”
“什么东西？”
“接了个稿子。”
“你什么时候开始接稿子了？”
“最近。”
对话到这里就断了。他问不下去，我也不想接。
他的手机亮了。屏幕朝上搁在茶几上，距离不到两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