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离开这个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周小曼站在婆婆身后,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盯着周小曼,等她开口,等她为她妈说哪怕一句话。
但她避开了我的目光,往陈志远身后躲了躲。
我收回视线,突然笑出了声。
这三年,这个家里没人见我笑过,这一笑,把他们三个都笑的发毛。
钱桂芳最先反应过来,立刻开始嚎。
“哎呀我这条命苦啊,瘫了三年被人嫌弃~”
我站起来,转身走进次卧储物间,拿出那个洗的发白的旧布包,里面就几件换洗衣服,一本记本,一支录音笔。
周小曼慌了,挡在门口。
“你想走?你现在一分钱都没有!”
“退休金在我手上,你那套房子三年没住,水管顶都塌了!”
“你回去睡大街吗?”
陈志远也横跨一步堵住走道。
“妈,我话说难听点。”
“出了这个门,您就没有女儿,也别想见外孙。”
“您一个五十多岁的孤老太太,到外面谁管您?”
“最后死在家里臭了都没人知道。”
钱桂芳坐在轮椅上摇着头,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就她?能活的下去?”
“没有我们,她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我听完这些话,手慢慢探进棉袄内侧的口袋。
那张彩票折的整整齐齐,揣了不知道多久了,我把它抽出来,轻轻展开,稳稳拍在茶几上。
红色中奖数字朝上。
“一千万。”
“够我活了吧。”
他们三个死死盯着桌上的彩票。
全愣住了,一个个张着嘴,半天没人出声。
周小曼最先回过神。
猛的伸手就要去抓那张彩票。
我抬手一把拂开她,力气大的让她趔趄了一步。
“什么?硬抢啊!”
我把彩票折好,收回内袋,扣子扣的死死的。
钱桂芳的脸扭了好几下,痛苦、震惊,最后眼珠子定住,露出那种裸的贪相。
她秒变慈母脸。
“慧兰啊,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有了钱大家一起花,以前都是误会~”
话还没说完,她激动的双手死死撑住轮椅扶手,屁股都离开了座垫,差点直接站起来。
周小曼吓的赶紧拿眼神死死按住她。
钱桂芳这才惊觉,又重重坐了回去。
我没错过那一瞬间,她两条腿绷紧了,在使劲。
我不动声色,背上布包往大门外走。
周小曼追到楼道里,扑上来抱住我的腿,当场跪在冰冷的瓷砖上。
“妈!”
“我怀着孕啊!”
“你就这么走了?”
“是我不好行不行!”
“钱的事咱们慢慢说,你有了钱咱们子不是更好过了吗?”
我低头看着我的女儿。
想起二十八年前产房里,我一个人咬着毛巾生下她。
想起亡夫灵堂前,我抱着十八岁的她说从今往后妈只有你了。
眼眶酸烫了一下。
但我弯下腰,一一,掰开了她扒在我腿上的手指头。
“从你偷我退休金那天起,我只有命,没有女儿了。”
我推开单元门,走进夜风里。
回到老房子。
果然漏水严重,墙皮脱落,满屋霉味。
但老张早就在楼下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