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在耳边呼啸。
身体急速下坠。
汪澄然闭上眼睛,将全部灵力注入《轻身术》。下坠的速度稍稍减缓,但依旧快得吓人。
他在赌。
赌悬崖下方有东西。
赌徒特质在疯狂预警,提示着下方有“生机”,但概率极低。
低到几乎为零。
但他没得选。
要么跳崖,赌那一线生机。要么留在崖上,被陈锋废掉胳膊,然后等死。
他选择跳。
下坠。
继续下坠。
视线开始模糊,耳膜被风压挤得生疼。
忽然,他“看”到了。
下方三十丈处,崖壁上有一处凸起的岩石。岩石后面,似乎有个洞口。
就是那里!
汪澄然拼命调整姿势,将灵力全部灌注双腿,狠狠蹬在崖壁上。
咔嚓。
腿骨传来碎裂声。
但反冲力让他下坠的方向偏了一点,朝着那块岩石撞去。
他伸出双手,死死抓住岩石边缘。
手指扣进石缝,指甲崩裂,鲜血淋漓。
但停住了。
身体悬在半空,脚下是万丈深渊。
汪澄然喘着粗气,抬头看向岩石后的洞口。
果然有个洞。
不大,但足够一人爬进去。
他咬牙,一点点往上爬。每动一下,腿骨都传来钻心的痛。
但终于,爬进了洞口。
瘫倒在地,大口喘息。
活下来了。
他赌赢了。
汪澄然躺在地上,感受着腿骨的剧痛。左腿小腿骨折,右腿也有骨裂。
伤上加伤。
但他笑了。
笑得很畅快。
因为他还活着。
而且,他发现这个山洞不简单。
洞壁很光滑,像是人工开凿的。洞顶镶嵌着几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
这里有人住过。
汪澄然挣扎着坐起来,看向山洞深处。
洞很深,看不到尽头。
他拄着柴刀,一瘸一拐地往里走。
走了约莫百丈,眼前豁然开朗。
是个石室。
石室不大,约莫三丈见方。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个玉盒。
玉盒旁,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上刻着几行字:
“余,青岚宗弃徒,赌鬼道人。一生好赌,终因一局赌输,被困于此。留传承一份,赠予有缘人。但取传承者,需与吾残魂对赌一局。胜,得传承。败,魂飞魄散。”
“慎之,慎之。”
汪澄然盯着石碑,瞳孔微缩。
赌鬼道人?
没听过这个名字。
但“青岚宗弃徒”这个身份,让他警惕。
能被青岚宗逐出宗门的,要么是犯下大罪,要么是修炼邪功。
这个赌鬼道人,是哪一种?
他看向桌上的玉盒。
玉盒古朴,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纹路隐隐发光,像是某种封印。
传承就在里面。
但要拿传承,得先和赌鬼道人的残魂对赌。
赌什么?
赌注是什么?
汪澄然犹豫了。
他现在重伤在身,腿骨骨折,灵力也所剩无几。这种状态下去赌,胜算有多大?
但如果不赌……
他看向来时的路。
爬上去?以他现在的状态,本不可能。
留在这里?等死?
没得选。
汪澄然走到石桌前,伸手触碰玉盒。
瞬间,玉盒上的纹路亮起刺眼的光芒。
一道虚影从玉盒中飘出,凝聚成一个老者的形象。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枯槁,但眼神锐利如鹰。他穿着破旧的道袍,手里拿着个骰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汪澄然。
“小娃娃,胆子不小。”老者开口,声音沙哑,“敢碰我的盒子,看来是准备好赌了?”
汪澄然后退一步,握紧柴刀。
“前辈就是赌鬼道人?”
“正是。”老者晃了晃手里的骰子,“怎么,怕了?”
“怕。”汪澄然老实承认,“但没得选。”
“哈哈,爽快!”老者大笑,“我就喜欢你这性子。来,说说,想赌什么?”
“前辈定规矩。”汪澄然说。
老者挑眉。“让我定?你不怕我坑你?”
“怕,但前辈如果想坑我,我定不定规矩都一样。”汪澄然说,“不如让前辈定,至少死得明白。”
老者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收起笑容。
“好,那就按我的规矩来。”
他将骰子扔到石桌上。
骰子滴溜溜转动,最后停下。
三点。
“看到这个骰子了吗?”老者说,“我们各掷一次,比点数大小。你赢,得传承。我赢,取你魂魄。”
“就这么简单?”汪澄然皱眉。
“简单?”老者笑了,“小娃娃,这骰子可不是凡物。它叫‘命运骰’,掷出的点数,不是你我能控制的,而是……命运决定的。”
命运。
汪澄然心往下沉。
如果真是命运决定,那胜负就完全看运气了。
“怎么,不敢赌了?”老者问。
汪澄然沉默。
他在计算。
赌徒特质在疯狂运转,分析着各种可能性。
但分析不出结果。
命运骰,超出了他的感知范围。
“前辈,我能问个问题吗?”他忽然开口。
“问。”
“您当年,赌输了什么?”
老者眼神一暗。
“赌输了……自由。”他缓缓道,“我和人赌,赌我能突破元婴。结果输了,被困于此,肉身腐朽,只剩残魂。”
“那您恨吗?”
“恨?”老者摇头,“赌桌之上,愿赌服输。恨什么?”
汪澄然点头。
“好,我赌。”
他走到石桌前,看着那颗骰子。
骰子很普通,六面,每面刻着点数。
但仔细看,能发现骰子表面有细微的裂痕,像是经历过无数次撞击。
“谁先掷?”老者问。
“前辈先。”汪澄然说。
老者也不客气,抓起骰子,随手一扔。
骰子在石桌上滚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最后停下。
六点。
最大点数。
老者笑了。“小娃娃,看来你运气不好。”
汪澄然没说话。
他抓起骰子,握在掌心。
骰子冰凉,触感很怪。像是握着一块冰,又像是握着一团火。
他闭上眼睛,将全部精神集中在骰子上。
赌徒特质,开!
瞬间,他“看”到了。
骰子内部,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流转。那些符文,组成了一个复杂的阵法。
这个阵法,能扰掷骰的结果。
或者说……能控命运。
汪澄然睁开眼,看向老者。
“前辈,这骰子……有问题。”
老者脸色微变。
“你说什么?”
“我说,这骰子被动了手脚。”汪澄然盯着他,“您当年输的那局,是不是也因为骰子有问题?”
老者沉默。
良久,他叹了口气。
“小娃娃,你比我想的聪明。”
他挥手,骰子表面的裂痕忽然扩大,露出里面的符文。
“没错,这骰子确实被动了手脚。”老者说,“但不是我动的,是当年和我对赌的那个人动的。”
“那您还用它?”
“因为不用它,我就赢不了。”老者苦笑,“这骰子虽然被动了手脚,但也是我唯一的希望。我在这里等了百年,等的就是一个能看穿它的人。”
他看向汪澄然,眼神复杂。
“小娃娃,你赢了。不用掷了,传承归你。”
汪澄然愣住。
“为什么?”
“因为你看穿了。”老者说,“看穿了,就有资格拿传承。拿去吧,希望你能用它,走出不一样的路。”
话音未落,老者的虚影开始消散。
“前辈!”汪澄然喊。
“记住,小娃娃。”老者的声音越来越远,“赌徒最厉害的,不是赌术,是……看穿赌局的眼睛。”
虚影彻底消失。
石桌上,只剩玉盒和骰子。
汪澄然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他赢了。
但赢得很奇怪。
他走到石桌前,打开玉盒。
里面放着一本书,还有一枚戒指。
书很薄,封面写着四个字——《赌命心经》。
戒指是黑色的,材质不明,表面刻着个骰子图案。
汪澄然拿起书,翻开。
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以命为注,向天地万物发起豪赌。胜,夺其造化。败,魂飞魄散。”
他瞳孔骤缩。
这功法……和系统好像。
继续翻看。
《赌命心经》分为三层。
第一层:赌徒之眼。看穿万物本质,洞察风险概率。
第二层:赌徒之手。控命运轨迹,影响赌局结果。
第三层:赌徒之心。以自身为赌注,向天地法则发起挑战。
每一层,都需要以“赌”来修炼。赌得越大,提升越快。
但赌输了,代价也越大。
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
汪澄然合上书,看向那枚戒指。
他将戒指戴在手上。
瞬间,戒指亮起微光,一股信息涌入脑海。
这戒指叫“赌命戒”,是赌鬼道人的本命法宝。功能很简单——储存赌注。
比如,他可以把自己的“寿命”存进去,作为赌注。赢了,寿命翻倍。输了,寿命归零。
也可以把“修为”存进去,把“气运”存进去,甚至把“记忆”存进去。
只要敢赌,什么都能赌。
汪澄然摘下戒指,握在掌心。
这东西,太危险了。
但……也太强了。
如果配合系统,配合赌徒特质,他能做到什么程度?
他不知道。
但他想试试。
汪澄然将书和戒指收好,看向来时的路。
该上去了。
陈锋他们,应该还在崖上等着。
他握紧柴刀,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腿很痛。
但心里,有团火在烧。
赌鬼道人的传承,《赌命心经》,赌命戒。
这些东西,将是他翻盘的底牌。
两天后,仙门大比。
林诗汐,等着我。
这次,我赌你的仙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