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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龙御世

作者:漫酱星光

字数:108396字

2026-05-10 07:40:19 连载

简介

喜欢看历史脑洞类型小说的广大书友们,一定千万不要错过由知名作家漫酱星光精心创作并倾力打造的这本连载小说《苍龙御世》,目前已更新108396字,喜欢看历史脑洞小说的书友们千万不要错过这部精彩作品,已经更新了这么多内容,喜欢看的朋友们不要错过。

苍龙御世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正统四年,七月。

湖广的夏天是一种近乎蛮横的热。

太阳从早上辰时开始就毫不客气地压下来,把大地烤得发白,田埂上的泥巴晒出裂缝,裂缝里蒸出一股子焦糊气,稻田里的水被蒸发得飞快,每隔两天就要引水补充。洞庭湖那边的热风夹着水气滚过来,不凉,只是更湿,让人觉得整个人泡在温热的汤里,无处可逃。

陈北望在这样的天气里,决定出门远行。

他要去岳州府北部的山区,找煤。

这件事他筹划了将近半年。从去年冬天在郭铁匠的炉子边想到焦炭,到今年春天去府城确认了石炭的来源,这条线他一直记在心里,等时机。现在时机到了——万福洼的莲藕和生姜都已经进入稳定生长期,不需要每天守着;郭铁锤最近铁器订单多,正好需要改善炉料;而且陈北望手里已经积攒了将近六两银子,有一定的资本去做这件事。

他把计划告诉郭铁锤,郭铁锤二话没说,”我去。”

陈氏知道了这件事,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她没有说不让去。这一年多下来,她已经明白,这个儿子的脑子里装着的事,她看不全,也拦不住,她能做的,是在他出门的时候把他的包袱收拾好,把粮备足。

两人出发那天,天刚亮,陈北望背了一个包袱,郭铁锤挑了一担空筐,两个人在村口的樟树下碰头,往北走。

钱里正坐在树上抽早烟,看见他们出去,没有多问,只是朝陈北望点了点头。

陈北望也点了点头,迈开步子。

去岳州府北部山区的路,不算难走,但也绝非轻松。

前半程是官道,路面平整,两侧有树荫,走着还好。过了岳州府城,往北进入丘陵地带,路就开始变窄,变成黄泥的小路,坑坑洼洼,晴天还好走,若是遇上雨,便是一脚下去半截腿陷进泥里的那种难。

他们走了两天。

第一天走了将近六十里,在一个镇子上找了家客店住下,两个人合住一间最便宜的房间,一人花了三文钱。郭铁锤嫌床板硬,抱怨了两句,陈北望说比睡地上强,两个人就此沉默,各自睡去。

第二天继续走,进了山区。

山区的路更难走,但陈北望注意到一件事——路旁的山体,有些地方岩石外露,岩层是深灰色的,带着一种特殊的光泽,和普通石头不同。他蹲下来,拾了一块,掂了掂,密度高,用指甲划了一下,留下黑色的痕迹,闻了闻,有一股子特殊的矿物气味。

是煤。

他把这块石头揣进包里,抬头往周围看了一圈。

这一带的山体,地表出露的煤层,不是一处,而是多处。他沿着山路往前走了两里地,数了至少五六个地方有煤层外露的迹象。

郭铁锤蹲在旁边,拿起一块,翻来覆去地看,”这就是石炭?”

“是,”陈北望站起来,拍了拍手,”就是这东西。”

“这烧铁真的比木炭好?”

“好,但要先处理一下,”陈北望说,”直接烧不行,要先炼成焦炭,把里头的杂质去掉,再拿来烧铁,这样炉温更高,铁的品质也更好。”

郭铁锤把那块煤放下,若有所思,”怎么炼?”

“我来告诉你。”

第二天中午,他们找到了一个在山里开采石炭的小矿口。

矿口很简陋,用木头支着洞口,里头黑洞洞的,洞口附近堆着一些刚挖出来的煤,还没有运走。守着矿口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是这里的矿主,家里养着四个采矿的工人,把煤挖出来,送到府城的炭行去卖。

陈北望和老汉谈了将近一个时辰。

他想做的事不复杂:买一批煤,试验焦炭的炼制方法;同时摸清楚这里的煤质和开采情况,为后的规模化采购做准备。

老汉一开始把他们当成普通的买家,说煤的价格是每百斤二十文,送到岳州府城另加运费。陈北望说他不是来买零散的煤,是想谈一个长期的供货关系,每个月稳定采购,量大,价格要低一些。

老汉的眼神变了,打量了陈北望和郭铁锤一番,问:”你们做什么的?”

“铁匠,”陈北望说,”我们想把石炭炼成一种更好烧的炭料,用来冶铁,比木炭烧得热,成本还低,如果成功了,以后用量会很大。”

老汉听完,愣了一下,”更好烧的炭料?怎么炼?”

“这个是我的方法,”陈北望说,并不回避,”但原料要用你这里的石炭,你我,我出方法,你出料,卖出去了分成。”

老汉沉默了很久,把这个少年又仔细打量了一遍。

这个少年穿着普通,口音是华容县那边的,年纪不大,但说话做事不慌不忙,每句话都踩在点子上,不像是来瞎胡闹的。

“你要怎么?”老汉问,语气变得认真了。

“先卖我两百斤煤,”陈北望说,”我拿回去试验,若是炼出来效果好,来年开始,每个月从你这里固定采购,量我先说少一点,每月五百斤,价格按每百斤十八文,比你现在的市价低两文,但我稳定买,不欠账。”

老汉在心里算了一下。稳定客源、不欠账,这两条对他来说是实打实的好处,他现在最大的烦恼就是炭行收货的账期长,有时候拖上一两个月才结账,周转困难。

“行,”老汉点头,”两百斤,你今天拿走,钱今天结。”

陈北望从包里取出铜钱,数了三十六文,放在老汉手里。

两百斤煤,郭铁锤挑着担,陈北望帮着分担了一部分,两个人重新踏上回程的路,走得比来时慢,但都没有叫苦。

走到官道上,郭铁锤扛着沉甸甸的担子,闷头走了一段,忽然开口:

“你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陈北望走在他旁边,想了想,说:”装了很多,但还不够。”

“哪里学的?”

“读书,也想,也看,”陈北望说,”郭铁锤,你要是有机会,也多看多想,脑子里的东西,不会被人抢走的。”

郭铁锤没有说话,继续走,但走了一会儿,又开口:

“我不如你会读书。”

“读书是一种方式,不是唯一的方式,”陈北望说,”你对铁的感觉,是我没有的,你能摸一下铁料就知道温度到没到,这也是知识,是你的知识。”

郭铁锤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话对他来说像是一扇窗,开了一道缝,有什么东西从缝里透进来,暖的,让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没有接,只是默默地加快了步伐,把担子挑得更稳了。

回到洗马池,已经是第四天的傍晚。

陈北望把那两百斤煤存在郭铁匠的院子里,第二天就开始着手试验焦炭的炼制。

炼焦炭的原理他清楚,核心是隔绝空气加热——让煤在缺氧的环境里慢慢升温,挥发性物质和硫化物被分离出去,留下纯碳,也就是焦炭。这在工业时代有专门的焦炉,但在这个年代,可以用一种简单的土窑来代替。

他在郭家院子的角落里,用砖石和黄泥砌了一个小型的封闭炉,炉顶留了一个小烟囱,可以控制出气速度,炉膛内部用耐火泥涂抹,尽量减少热量散失。

炉子砌好,烘,装入第一批煤,封顶,从底部引火,缓缓加热。

这个过程需要控制时间和温度,完全靠经验判断,没有任何仪器。陈北望守在炉子旁边,观察烟囱冒出的烟气颜色和气味,来判断内部的状态——刚开始是白烟,然后是黄烟,黄烟变淡之后,烟气里的焦油气味减弱,硫化物气味也减弱,这时候差不多就到了可以封堵烟囱、让余热自然冷却的节点。

整个过程用了将近十个小时。

郭铁锤一直守在旁边,中间去吃了一顿饭,又回来,两个人轮流守着,谁也没有睡。

第二天清晨,炉子冷透,陈北望打开炉顶,看见里头的煤已经变成了一块块灰黑色的、质地均匀的固体,表面有细密的裂纹,拿起来比原来的煤轻,但密度感觉更紧实。

他拿起一块,在手里掂了掂,用指甲划,划出的痕迹比原煤浅,颜色更黑,气味中硫化物的味道明显减弱了。

焦炭。

这就是焦炭。

他把这块焦炭递给郭铁锤,”你感觉一下,和石炭有什么不同。”

郭铁锤接过来,把玩了一会儿,皱眉,”轻了,但感觉更硬。”

“对,杂质少了,”陈北望说,”现在拿去炉子里试试,看炉温能不能上去。”

郭铁锤把那批焦炭放进铁匠炉,引火,拉动风箱。

炉子的变化是立竿见影的。

同样的风箱,同样的拉动频率,不到一刻钟,炉火的颜色从橙黄变成了白炽,亮度比平时用木炭时高出了一个明显的等级,炉膛内的温度明显更高,郭铁锤站在炉边,脸被热气得往后退了一步。

“比木炭热!”郭铁锤眼睛亮了。

“当然,”陈北望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那炉白炽的火,口有一种压不住的感觉在涌动,”而且这焦炭的价格,比木炭低,用起来还比木炭耐烧,你算算,这对你们铁匠铺意味着什么。”

郭铁锤沉默了片刻,慢慢地把这道账在脑子里算了一遍,算完,转过头来,眼神里有一种陈北望很久没有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叫做震惊。

那不是普通的惊讶,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之后、整个人还没缓过来的那种震惊。

“你……”他张了张嘴,没有找到合适的话,最后只说了一句,”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陈北望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炉炭火,在心里把接下来的步骤想了一遍。

第一步,这批焦炭先给郭铁匠用,记录使用效果,积累数据;第二步,完善炼焦的工艺,提高出炭率,目前的出炭率大约只有百分之六七十,还有提升空间;第三步,把焦炭的炼制方法推广给周边的铁匠,建立一个稳定的焦炭供应网络;第四步,通过更好的焦炭,帮助郭铁匠打出更好的铁件,逐步建立口碑。

这是一条链,每一环扣着下一环。

他在心里把这条链拎起来,看了看,觉得够结实,可以往下走了。

焦炭的消息,在周边铁匠圈子里,比陈北望预想的传播速度还要快。

郭铁匠用了焦炭之后打出来的铁件,品质明显上了一个台阶,卖出去之后,买家都能感觉到差别——铁件更硬,韧性更好,不容易断,使用寿命长了将近一倍。铁件的价格跟着涨了,郭铁匠第一个月的收入,比用焦炭之前多出了将近三成。

这个消息一传出去,隔壁两个县的铁匠坊开始派人来打听。

陈北望没有藏着掖着,他把炼焦的基本方法告诉了来问的人,但要他们自己去找煤料,自己去试,他不负责保证效果,因为不同产地的煤,炼出来的焦炭品质有差异,需要自己摸索。

这样处理,一是因为他不打算靠垄断这个方法来挣钱——这太短视了;二是因为他需要这项技术快速扩散,形成规模效应,让更多的铁匠用上焦炭,改善整个行业的铁件质量,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结果。

钱可以从别的地方赚。

但技术的扩散,能改变的东西,比钱多得多。

八月末,陈北望做了一件事,让钱里正觉得这孩子是真的和别人不一样了。

他去找了刘家。

不是去告状,也不是去争什么,而是主动登门,说有一件生意上的事想谈。

刘家的主事人是刘老爷的长子,叫刘维贞,三十多岁,是个精明的商人,家里的地产和生意都是他在管,见陈北望来,起初有些奇怪,但听完来意,慢慢地坐正了身子。

陈北望提的事是这样的:他知道刘家在岳州府有铁器铺的生意,但铁件的货源一直是个问题,货源不稳定,质量也参差不齐。他现在和郭铁匠,有了焦炭改善工艺之后,铁件的质量比以前上了一个台阶,产量也可以提升。如果刘家愿意,可以把郭铁匠铺子的铁件,通过刘家的渠道往府城销,利润双方分成,刘家拿四成,陈北望和郭铁匠拿六成。

刘维贞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问:”为什么找我?”

“您有渠道,我有货,”陈北望说,语气平静,”各取所需。”

“你才多大?”刘维贞打量他,”这种生意,你一个十七岁的小子,能说了算?”

“郭铁匠同意,”陈北望说,”我来谈,郭铁匠出货,刘家出渠道,三方各司其职,谁也不多管谁的事。”

刘维贞把这个方案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发现没有明显的漏洞——他出的是渠道,不需要额外投入,就能分到四成利润,对他来说风险极低。

他最后点了头,”先试三个月,看看效果。”

陈北望站起来,行了一礼,”多谢。”

走出刘家大门,郭铁锤在外面等着,看见他出来,凑过去低声问:”怎么样?”

“谈成了。”

郭铁锤愣了一下,然后一拍大腿,”真谈成了?”

“有什么好奇怪的,”陈北望往前走,郭铁锤迈大步跟上,”这对他们家也是好事,他为什么不答应?”

郭铁锤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只是跟着走了一段,忽然说:

“你去跟刘家谈生意,你娘知道吗?”

“知道,”陈北望说,”她让我去的。”

这是真的。陈氏这一年多看着儿子一步一步地走,早已不是那个事事都要拦着劝着的寡妇了,她学会了一件事——信这个儿子。

郭铁锤走了一会儿,又开口,声音里有一种努力装作随意、但没完全装住的情绪,”那……那以后我爹的铁件,真的能卖到府城去?”

“真的,”陈北望说,”只要质量稳定,卖到更远的地方也不是没可能。”

郭铁锤没有说话了,但走路的步子明显轻快了,脚踩在黄泥路上,踏得结实而有力。

夕阳把他们两个的影子拉得老长,叠在一起,往家的方向延伸过去,一直延伸到那条路的尽头,消失在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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