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喜欢看历史脑洞类型小说的广大书友们,一定千万不要错过由知名作家苟柒安精心创作并倾力打造的这本连载小说《将唐》,目前这部作品已经持续更新到了172096字的篇幅,书中故事的主人公正是林晚荣沈清秋,喜欢看历史脑洞小说的书友们速来。
将唐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绣房在花园东侧,林晚荣走了一盏茶的工夫。推门进去,沈清秋正低头绣一幅屏风,青丝垂在耳侧,似乎没听见他的脚步声。他说了声“谢谢”,她头也未抬,只答“不必”。他站了片刻,转身离开。
回到偏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黄昏的光从西边的矮墙头斜斜地照进来,将偏院的青砖地面染成一片橘红色。他推开院门,闻到一股淡淡的墨香——那是桌上那张纸被秋风吹了一整天后散发出的味道。
商鞅的投影不在。
他走的时候不在,回来的时候也不在。
林晚荣没有去找。他知道,那个黑衣服的中年人只会在深夜出现。白天是赘婿林逸之的时间,夜晚才是学徒林晚荣的时间。
他坐在桌前,点起油灯。
灯芯是新换的,火光明亮了许多,在墙上投下一圈安稳的光晕。桌上那张纸上,“最恨我的人。最无所谓的人。最善意的人”三行字下面,他又添了几笔:
沈明——恨。沈夫人——恨。沈岳——无所谓。沈清秋——?
那个问号画得格外大,笔锋在纸面上停顿了很久,墨迹洇开一小片。
他拿起笔,在“沈清秋”三个字下面又写了几行:
今我去绣房,只说“谢谢”,她头也未抬,只答“不必”。但我走时,她的丫鬟追出来,递了一方手帕,说“大小姐让您擦擦嘴,今早吃鸡蛋沾了蛋黄”。
林晚荣停下笔,看着这几行字。
一方手帕。沾了蛋黄。
这种事,本可以让小翠转交。让贴身丫鬟追出来,说明她一直在留意他离开的方向,说明她算准了他会经过那条走廊。
沈清秋这个人,像一口深井。表面波澜不惊,底下不知藏着多深的水。
他正想着,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脚步声,是空气流动的声音——像有人穿过了一道看不见的帘子。
“回来了?”他没有回头。
“嗯。”商鞅的声音从墙角传来。
林晚荣转过身。那个黑衣的中年人站在阴影里,和夜色几乎融为一体,只有眼睛反射着油灯的光,亮得不像话。
“今天出去了一天,做了什么?”商鞅问。
林晚荣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去南城找王老五,让他打听李源的消息,让他在市井里布下一张暗网。
商鞅听完,没有评价,只是走到桌边坐下,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沈清秋。”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淡淡的,“这个‘?’,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掉?”
“不知道。”林晚荣老实回答,“她不肯说,我也没用。”
“对。”商鞅点头,“确实没用。但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不肯说?”
林晚荣想了想:“因为我不值得信任?”
“不全是。”商鞅拿起笔,在“沈清秋”三个字旁边画了一条线,线的另一端写了一个新词——“自保”。
“她是国公府的嫡女,嫁给你这个赘婿,本就是陛下赐婚,身不由己。三年了,你被困在这个偏院,她也被困在这段婚姻里。”商鞅放下笔,“她知道一些事,但她不敢告诉你。不是因为不信任你,而是因为——如果你知道真相后做出什么冲动的事,连累的是她,是沈家。”
林晚荣沉默。
“所以,你的第一个课题,答案已经出来了。”商鞅指着纸上的三行字,“谁最恨你——沈明、沈夫人。谁对你无所谓——沈岳。谁对你有一丝善意——沈清秋。课题完成。”
林晚荣没有感到任何喜悦。
“明天是第二个课题。”商鞅说。
“什么课题?”
商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窗前。秋夜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他深黑的衣袖。
“我在秦国做的第一件事,你还记得吗?”
“徙木立信。”林晚荣说。
“对。”商鞅转过身,“南门立木,赏金五十。没有人信,都觉得是骗局。后来有人试着扛了,真得了五十金。从此,秦国百姓相信官府的话。”
他顿了顿,“你知道这个故事的关键是什么吗?”
林晚荣想了想:“是‘信’。”
“是‘兑现’。”商鞅纠正他,“许下的诺言,必须兑现。无论代价多大,无论对手多强。你说到,就要做到。这是法家的基。”
林晚荣若有所思。
“你的第二个课题,就是这个。”商鞅走回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字——“信”。
“你需要找到一个机会,在一个让你身边的人都看得见的场合,兑现一个承诺。让所有人知道,你林晚荣说的话,算数。”
林晚荣看着那个“信”字,点点头。
“可是,我现在的处境……”
“处境不是等来的,是闯出来的。”商鞅打断他,“明天,你要走出这个偏院,不是去找王老五,不是去找沈清秋,而是去观察。看看这个国公府里,有没有什么事,是你可以做的。”
他说完,身影开始变淡。
“明天夜里,告诉我你找到了什么。”
商鞅消失在空气中。
第二天一早,林晚荣洗漱完毕,没有回偏院,而是走出院门,沿着甬道往前院走。
小翠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满脸疑惑:“姑爷,您不去用早膳?”
“今不去正厅。”林晚荣说,“你帮我拿两个馒头,我边走边吃。”
小翠从食盒里掏出两个杂粮馒头,用帕子包了递给他。
林晚荣接过,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往前走。
他走过甬道,走过花园,走到国公府的前院。那里有一排倒座房,是府中下人们住的地方。几个仆妇蹲在井边洗衣裳,棒槌砸在湿布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一个老苍头在扫落叶,扫帚划过青砖,沙沙作响。
“姑爷?”一个婆子抬头看见他,愣住了,“您怎么来这儿了?”
“随便走走。”林晚荣说。
婆子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赘婿一大早跑到下人院子里做什么。但也没人敢多问,各自低头继续活。
林晚荣在府中走了一圈。
他去了账房——隔着窗户往里看了一眼,账房先生正噼里啪啦地打算盘,桌上堆着一摞摞账本。
他去了库房——门开着,几个小厮正在清点入库的粮食,麻袋堆得比人还高。
他去了马厩——马夫在刷马,那股马粪和草混合的气味很冲。
他去了厨房——厨娘们在切菜、烧火,大铁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一圈走下来,他大概摸清了国公府的结构:前院是办事的地方,中院是主子们住的地方,后院是花园和绣房。下人们住在倒座房和偏院旁边的矮屋里。
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
但林晚荣注意到一个细节。
账房先生打着算盘的时候,眉头皱得很紧,嘴里嘀嘀咕咕的,像是在算一笔算不清的账。
库房的小厮清点粮食的时候,对着账本对了好几遍,似乎在核对什么。
厨房的厨娘切菜的时候,几个人的目光不时瞟向墙角那堆明显变少的米袋子。
林晚荣停下脚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堆米袋子,看了很久。
“姑爷?”一个厨娘发现了门口的阴影,抬头看见是他,吓了一跳,“您饿了吗?早膳还没好,要不我先给您盛碗粥?”
“不用。”林晚荣说,“我问你一件事。”
“您说。”
“府上的粮食,最近是不是不太够?”
厨娘的脸色变了一下,随即笑道:“姑爷说笑了,国公府怎么会缺粮食……”
“说实话。”林晚荣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厨娘的笑容僵住,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姑爷,这话我不敢说。您……您去问账房先生吧。”
林晚荣点点头,转身走了。
他没有去找账房先生,而是去了偏院。
整个上午,他都坐在偏院里,把早上观察到的东西写在纸上。
沈明路过偏院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嗤笑一声,走了。
沈夫人派婆子来传话,说“姑爷以后不必去正厅用膳了,在偏院自己吃就行”。林晚荣应了,没有多说。
午膳是白粥和腌萝卜,比昨天又差了一些。
小翠端饭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姑爷,他们太过分了,连菜都不给……”
“没关系。”林晚荣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粥里的米粒比昨天更少,稀得能照见人影。
他没有抱怨。
快到傍晚的时候,王老五来了。
他没有走正门,是从侧门溜进来的——塞了门房两个铜板,那老头才放他进来。他提着一个油纸包,脸上带着些许兴奋。
“姑爷!姑爷!俺打听到了!”他压低声音,眼睛发亮。
林晚荣把他让进偏院,关上门。
“打听到什么了?”
“李源!”王老五说,“俺表哥说,那个李源,在城南有个外宅,养了个小妾。每月初一十五都去,雷打不动。”
林晚荣皱眉:“就这些?”
“还有!”王老五兴奋得搓手,“俺表哥说,前几天李源家里来了个大人物。不坐轿,不骑马,乘的是黑漆平顶轿——那种轿子,不是一般人能用的。他进去待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发白,像是被训斥了。”
黑漆平顶轿。
林晚荣心中一动:“能查出来那个大人物是谁吗?”
“俺表哥说,那轿子直接抬进了李府内院,看不到人。但他认得轿夫的衣服——是翰林院的。”
翰林院。
林晚荣的心跳快了起来。
谢云帆就是翰林院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王老五,你表哥可靠吗?”
“可靠!俺亲表哥!”王老五拍着脯,“他在骡马市卖了二十年牲口,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他嘴也严,不该说的绝对不说。”
“好。”林晚荣想了想,“让你表哥继续盯着李源,但不要打草惊蛇。也不要打听那个大人物的身份了,太危险。只盯着李源,看他跟谁来往,去哪里,做什么。”
“俺晓得了。”王老五点头,把油纸包放在桌上,“姑爷,这是猪头肉,您留着吃。俺看您比昨天又瘦了。”
林晚荣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头有点酸。
“王老五。”他说。
“嗯?”
“我有一个承诺要给你。”
王老五愣住了。
“总有一天,”林晚荣一字一顿,“我会让你过上好子。不用再猪,不用再起早贪黑。你和你媳妇,有吃有穿,有房有地,儿孙满堂。”
王老五愣住了,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这是我的承诺。”林晚荣说,“你记住。”
王老五的眼眶忽然红了。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咧嘴笑了:“姑爷,您别说这话。俺帮您,不是图这个。”
“我知道。”林晚荣说,“但我的承诺,依然算数。”
王老五走了。
林晚荣坐在窗前,看着天边的晚霞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他在想商鞅说的那个课题——找到一个机会,兑现一个承诺。
今天,他对王老五许下了一个承诺。
但那是未来的事,不是现在的。
他需要一个现在就能兑现的承诺,一个能让身边所有人都看到的承诺,一个能证明“林晚荣说话算数”的承诺。
可他现在一无所有,能兑现什么呢?
夜里,商鞅准时出现。
林晚荣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府中粮食短缺的迹象、李源的消息、以及他对王老五许下的那个“未来的承诺”。
“对王老五的承诺,很好。”商鞅说,“但不是这次的课题。这次的课题,需要一件当下就能做的事。”
“我知道。”林晚荣叹了口气,“可我现在能做什么呢?我是个赘婿,没有钱、没有权、没有人脉。”
商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他:“你今天在府里走了一圈,看到了什么?”
林晚荣把账房、库房、厨房的细节说了一遍。
“粮食不够,说明国公府的进项出了问题。”商鞅说,“你知道沈家的主要收入来源是什么吗?”
林晚荣想了想:“田地?俸禄?岳父已经致仕了,俸禄应该不多。”
“田地。”商鞅点头,“你以为我在你脑子里只睡觉?”商鞅淡淡道,“你的眼睛就是我的眼睛。你白天路过厨房时看到的那些米袋子,已经告诉了我答案——府上粮食短缺,城外佃户的收成必定不好。沈家在城外有上千亩地。佃户种,收成对半分。今年夏天雨水多,收成不好,但沈家要的钱没少。佃户交不上来,就闹。这是沈家现在最大的麻烦。”
林晚荣看着商鞅,心中佩服。
“你明天去找沈岳。”商鞅说。
“找他做什么?”
“给他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案。”商鞅说,“收成不好,佃户交不上粮,沈家收不到租。这个死结,你帮他解开。”
林晚荣皱着眉:“我一个赘婿,他怎么会听我的?”
“因为你给他的方案,能帮他省钱,还能帮他收买人心。”商鞅站起身,走到窗边,“我教你一个办法——改分成制为定额制。”
“分成制……七成归东家,三成归佃户?”
“对。改成定额制——不论收成好坏,每亩地只收固定的粮食,多出来的归佃户自己。”商鞅转过身,“这样一来,佃户为了多得粮,就会拼命种地。收成好了,他们拿得多,你岳父也拿得多。双赢。”
林晚荣眼前一亮。
这个办法,在历史上是经过验证的。分成制在土地贫瘠的地方容易引发矛盾,而定额制能激励佃户的积极性。
“可这需要沈家让利。”林晚荣说,“岳父会答应吗?”
“所以你不能直接说‘让利’。”商鞅说,“你要换个说法——‘减租不是施舍,是为了让佃户有奔头。他们有奔头了,才会好好种地。地种好了,沈家的收成才稳。’这套话,他会听进去的。”
林晚荣沉吟片刻:“我明天试试。”
“不是试试。”商鞅纠正他,“是一定要做到。这是你的第一个‘兑现’。”
第二天一早,林晚荣就去了正厅。
沈岳正在喝茶,看见他来,微微皱眉。
“什么事?”
林晚荣开门见山:“岳父,府上的粮食是不是不够了?”
沈岳放下茶盏,目光锐利起来。
“你一个赘婿,管这些做什么?”
“我是沈家的女婿。”林晚荣说,“沈家有难处,我应当出力。”
沈岳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感动,不是欣赏,而是一种审视——他在判断,这个赘婿是真心还是假意,是有用还是添乱。
“你说说看。”沈岳终于开口。
林晚荣把商鞅那套方案有条不紊地说了一遍。从佃户积极性、收成稳定性、长远利益,一条一条分析,说理透彻,数据清晰,比沈家的账房先生还专业。
沈岳听完,沉默了很久。
“谁教你的?”他问。
“我自己想的。”林晚荣说。
沈岳盯着他看了几息,那道旧刀疤微微泛红。
“你先回去。”他说,“我要想想。”
林晚荣没有纠缠,行礼告退。
走出正厅,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这是他来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和沈岳正面谈事。那个人虽然闲赋在家,但身上的威压一点不比当官时少。
夜里,商鞅又出现了。
林晚荣把经过告诉他。
“他让你回去,没有当场拒绝,就是有机会。”商鞅说,“明天你再去找他。”
“明天?”
“对。他不点头,你就天天去找他。这叫‘磨’。”商鞅嘴角难得露出一丝弧度,“变法这种事,从来不是一次就能成的。”
第二天,林晚荣又去了。
沈岳还是没答应,但这次多问了几句:“定额该定多少?”“万一荒年怎么办?”
林晚荣都一一作答——定额参照往年的平均收成,再降一成;遇到荒年,可以酌情减免一部分,但不能全免,否则佃户会产生依赖。
沈岳听完,又让他回去。
第三天,林晚荣又去了。
这一次,沈岳没有让他站着,而是让他坐下。
“你说的事情,我让账房算过了。”沈岳说,“短期看,沈家每年要少收两成租。”
“但长期看,佃户心稳了,地种好了,总收成会比现在多三成。”林晚荣说。
沈岳端着茶盏,沉默了很久。
“就按你说的办。”他终于说,声音不大,但很重,“这件事,交给你去办。”
林晚荣心中一震。
“我?”
“账房先生老了,算盘打得响,但那个脑子转不过来。你去跟佃户谈。”沈岳放下茶盏,“办成了,是你该做的。办砸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个威胁很明确。
林晚荣站起身,拱手:“请岳父放心,我一定办好。”
走出正厅,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眯起了眼。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头顶那片蔚蓝的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商鞅说的对——他需要一个机会,兑现一个承诺。
而现在,机会来了。
当天下午,林晚荣就去了城外。
他没有坐轿,没有骑马,就穿着一身靛青粗布衣裳,带着王老五给他送来的卤猪头肉,步行到了南城外十里地的庄子上。
庄子上,一望无际的黄土地,刚刚收过秋粮,地里的高粱茬子还扎着,像一排排枯黄的箭簇。
佃户们听说沈家姑爷来了,都跑出来看热闹。
他们看见的不是一个锦衣玉食的公子哥,而是一个穿着粗布衣裳、手里提着一包猪头肉的年轻人,脚下踩着一双已经磨白了鞋面的布鞋。
“诸位。”林晚荣站在田埂上,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我今天是来谈减租的。”
佃户们面面相觑,没有人信。
“从明年开始,沈家的地不再分成,改收定额。每亩地只收一石五斗粮,多出来的,都是你们自己的。”
田埂上炸开了锅。
一石五斗,比往年少了将近五成!这怎么可能?
“姑爷,您不是在哄我们吧?”一个老佃户站出来,脸上沟壑纵横,说话的声音都在抖。
“我说到做到。”林晚荣看着他,“从今天起,你们签新契。契上写多少,就是多少。沈家不会多收一粒粮,我林晚荣用脑袋担保。”
佃户们还是不信。
林晚荣不急。
他让人搬来一张桌子,铺上纸墨,当场写下新契约的草稿,一条一条念给佃户听。
念完了,他把笔放下,说:“今天先不签。你们回去商量,想好了,明天再来。”
他转身要走,那个老佃户叫住他。
“姑爷。”老人眼眶红了,“您说的是真的?”
林晚荣转过身,看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一字一顿:“我说到做到。”
第二天,佃户们来了。
不是几个人,是几十个人,拖家带口,把庄子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说,他们商量了一夜,觉得可以信这个姑爷一回。
林晚荣当场签了第一批契约。
签完之后,他对佃户们又许了一个承诺:“明年秋收,如果你们每亩的收成超过两石,我请你们所有人喝酒。”
佃户们笑了,有人喊“姑爷大气”,有人喊“姑爷说话算数”。
消息传回城里。
沈明听说这件事,摔了一个茶盏:“他一个赘婿,谁让他替沈家做主的?”
沈夫人气得脸色发青:“老爷,你怎么能让那个废物去管田地?传出去,我们沈家的脸往哪儿搁?”
沈岳没有说话。
他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盏,看着茶水里自己的倒影。
那个赘婿,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夜里,商鞅出现的时候,林晚荣正在桌前写今天的记录。
“你兑现了承诺。”商鞅说。
“对佃户的承诺。”林晚荣放下笔,“我说减租,就减了。我说签契,就签了。”
“他们信你了?”
“他们信了。”林晚荣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至少那些签了契的佃户,信了。”
商鞅走到窗前,推开窗。
秋风吹进来,带着窗外桂花树最后几朵花的残香。
“徙木立信的精髓,不是立木,也不是五十金。”商鞅说,声音低而沉,“是让大多数人相信——官府说的话,会兑现。你今天的做法,和我在秦国南门立木,是一个道理。”
林晚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你在秦国变法,最后被车裂了。你后悔吗?”
商鞅没有回头。
“后悔?”他的声音很轻,“秦孝公死后,旧贵族反扑。我知道自己会死。但那又怎样?我死之后,秦法未废。百年后,秦灭六国,用的还是我的法。”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林晚荣身上,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变法之人,往往没有好下场。但变法之事,可以泽被后世。你想好了吗?”
林晚荣沉默了很久。
烛火在桌上跳动,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一深一浅。
“我想好了。”他说,“我从穿越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没有退路了。往前走,可能是万丈深渊。但不走,就是死路一条。”
商鞅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欣慰,也许是期待,也许是某种他这种冷硬之人很少流露的情感。
“好。”他说,“明天,我们开始下一课。”
“什么课?”
“法家的基——法、术、势。”商鞅坐回桌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字,“法,是律令;术,是权谋;势,是威权。三者缺一不可。秦国变法的成功,靠的不是仁慈,是这三样东西。”
林晚荣看着那三个字,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那个两千年前的法家巨子,正站在他身后,一点一点地把他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赘婿,变成一个能在刀尖上行走的人。
窗外,月光如水。
秋虫的鸣叫已经歇了,国公府陷入沉沉的夜色。
只有偏院的这盏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