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荒渊道途》是牛堡宗的小说推荐力作，陈彧伊莱尔的角色设计独具匠心，故事情节为这部作品增色不少，目前以140736字的篇幅呈现给大家，这本精品小说书荒必看，喜欢的朋友们不要错过。
荒渊道途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天还没亮透，伊莱尔就被那节律拽了出来。
不是醒过来的。是被口深处那股震感捞起来的，像有人在水底拽了一把，把他从修炼的静默里提了上来。
昨晚握着矿石感知到嗡响之后，他就一直处在半修炼半倾听的状态里。灵力在经脉里自动流转，意识却始终跟着那两呼吸的间隔走。天光泛白的时候，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那嗡响整整一夜没停过。
节律始终稳定。嗡响六七秒，停顿，轻细的回应声，停顿，再嗡响。像某种东西在黑暗深处一刻不停地运转，不需要休息，不需要停顿，就像心跳一样本能。
他在火堆灰烬边坐了一夜，腰背酸痛，精神却出奇地清明。
紫色矿石还握在手心里，温热的。过了一整夜，温度始终比体温高一点点，没有冷却。他把矿石翻过来看，表面粗糙，带着细密的裂纹。晨光下能看到裂纹深处有极细的光尘在缓慢流动，悬浮、沉降、再悬浮。
他把矿石收进新缝的小皮袋里，站了起来。
岩架上的晨风带着冷的气息。天空还是那种凝固的暗红，但东边的云层薄了一些，透出灰紫色的亮光。荒原上的雾气正在散去，露出龟裂的地表和扭曲的棘刺丛。
咕叽还蜷在火堆另一边的草堆里，呼吸均匀。小喵不在围栏里。伊莱尔扫了一眼岩架，角落的草堆是空的，余温都没了。
他正要喊，头顶传来一声轻响。
抬头。小喵蹲在岩架上方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尾巴垂下来，末端那撮白毛在晨风里晃动。她低着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尖和细小的尖牙，然后舔了舔嘴。
起得真早。
伊莱尔没说什么，转身去生火准备早饭。
早饭是昨天剩下的烤鱼和煮块茎。咕叽闻到气味就醒了，揉着眼睛坐到火边等着。小喵蹲在他对面，尾巴盘在爪子上，目光落在咕叽脸上，带着审视的意味。咕叽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缩了缩脖子往旁边挪了挪。
伊莱尔一边啃着煮块茎，一边清点食物储备。
狼肉还剩一小堆，烤鱼多一些，块茎五六块，甲虫一小袋。省着吃，现有的储备加上昨天打到的鼠兔和甲虫，还能撑两天。两天之后必须要有新食物进来。
今天必须打到东西。
之前的探索范围局限在古河道周边，东到洞约四十分钟，北到河道拐弯处约半小时。这些区域的猎物资源已经摸得差不多了。他走到岩架边缘往西看，那边是一大片起伏的丘陵，长着比人还高的棘刺灌木，连成一片暗绿色的阴影。他之前远远看过几次，一直没有深入。灌木丛太密，视线受阻，万一藏着大型捕食者，在那种地形里遭遇会很被动。
但现在没得选了。
“今天去那边。”伊莱尔指了指西边的灌木丘陵。
小喵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耳朵转了转。咕叽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到工具区拿起藤编背篓背在身上。他以为伊莱尔要带他一起去。
伊莱尔摇了摇头：“你看家。”
咕叽的动作僵了一瞬，慢慢把背篓放下来，蹲回原位。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咕声，带着一点委屈，像被没收了玩具的小孩。
伊莱尔走到工具区，捡起一块更厚实的金属碎片递给他：“这块也磨一下，磨出刃口。能磨出来，以后可以做把大一点的刀。”
咕叽接过金属片，翻来覆去看了看，抬起头看伊莱尔，眼神从委屈变成了认真。他用力点了一下头。
伊莱尔又从柴堆里挑了一粗直的硬木枝，用新小刀削掉侧枝和树皮，修成一杆两臂长的标枪。金属刀刃切进木头的感觉和石刀完全不同，顺滑，利落，不需要反复拉扯。削下来的木片薄而连续，卷曲着落在地上。他在标枪尖端侧边刻了一道倒刺槽，这样刺中猎物后不容易脱出。
小喵全程盯着刀尖看。刀刃切进木头的时候，她伸出爪子拨了拨地上的木片，又抬头看伊莱尔的手。
伊莱尔把刀别回腰间，试了试标枪的重量。前轻后重，投出去应该能保持直线。
“走。”
进入灌木丘陵之前是一段半公里的开阔地。地面从碎石过渡到沙土，脚印清晰。伊莱尔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观察地面，脚印、粪便、啃食痕迹。
沙土上很快出现了一串新鲜的脚印。三趾的，比手心略大，步幅均匀，方向朝着灌木丛深处。脚印边缘清晰，没有太多风沙填盖，应该是今天凌晨留下的。
小喵凑过去闻了闻，抬起头，鼻翼翕动。耳朵朝灌木丛深处转动了一下，尾巴轻轻一摆。
“带路。”伊莱尔压低声音。
小喵没有犹豫，贴着地面钻进了灌木丛。
伊莱尔跟在她后面，握着标枪，身体尽量放低。
灌木丛里的光线比外面暗得多。头顶的棘刺枝条交错生长，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冠层，把大部分天光挡在外面。脚下的土是湿的，踩上去有一种微微的回弹感。空气里有一股浓烈的植物气息，带着辛辣的涩味，像碾碎了的艾草。他注意到一些藤蔓植物缠绕在棘刺枝条上，结着拇指大小的暗红色浆果，之前在河道附近见过，酸味很重，但能吃。
小喵在前面停了下来。
她蹲在一丛低矮灌木后，身体紧绷，尾巴放平。伊莱尔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前方大约十五米处有一片空地，三只动物正在低头啃食地面上的草芽。
六足蜥蜴。
和之前在河道边见过的那种不同，这几只体型更大。体长约一米，灰褐色皮肤上长着暗绿色斑块，背脊有一排低矮的棘刺，四肢粗壮。两只成年体，一只稍小。
伊莱尔蹲在灌木后面评估猎方案。六足蜥蜴的肉能吃，脂肪含量比鼠兔高，烤熟了有油香。一只成年蜥蜴的肉量够他和咕叽、小喵吃三四天。但三只在一起，要是处理不好，惊动了，蜥蜴跑起来很快，尾巴抽人也很疼。
他看了看小喵。小喵正盯着最大那只蜥蜴的脖子，嘴唇微微掀开，露出一点牙尖。
“先打大的。”他压低声音。
小喵的耳朵动了一下。
伊莱尔还来不及调整投掷角度，小喵已经贴着地面窜了出去。在昏暗的灌木丛光线里，橘色的身影几乎贴着地面滑行，脚掌落地无声，身体压得极低，像一道流动的影子。
三只蜥蜴中有一只察觉到了异常，抬起头，脖子僵住。但它慢了半拍，就在它张嘴要发出警告叫声的一瞬间，小喵已经扑到了最大那只蜥蜴的侧面。
左前爪扣进蜥蜴的肩胛骨缝，借着前冲的力量把蜥蜴的身体往侧边带倒。蜥蜴失去平衡，四足离地，露出腹部。小喵的右爪紧接着跟上，爪尖扎进喉咙，一拉一扯。
血喷出来。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另外两只蜥蜴直到同伴的血溅到脸上才反应过来，炸了窝一样往灌木丛深处冲。伊莱尔没有犹豫，拧腰转胯，标枪紧贴最大的那只蜥蜴逃窜的方向掷出去。
标枪在空中划过一条短促的弧线，扎进了那只蜥蜴的后腿部。蜥蜴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叫，被标枪带倒，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标枪扎穿了后腿关节，那条腿使不上力了。
伊莱尔冲上去，从腰间抽出小刀，按住蜥蜴的头部，刀尖从下颌斜向上扎进颅腔。蜥蜴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软了下来。
第三只已经跑远了。灌木丛深处传来枝条断裂的噼啪声，越来越远。
伊莱尔喘了一口气，拔出小刀，在蜥蜴的皮毛上擦了擦血。
小喵蹲在她的猎物旁边，低头舔着爪缝里的血迹。伊莱尔走过去看了一下，咬口在喉咙位置，三个深深的齿孔贯穿了整个喉管。喉咙上那道爪痕割断了颈动脉和气管，蜥蜴几乎没有挣扎就死了。
“得漂亮。”他说。
小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舔爪子。但尾巴尖轻轻勾了一下。
伊莱尔把两只蜥蜴拖到空地中央开始处理。用小刀剖开腹部的时候，温热的腥气扑鼻而来。他小心地避开内脏，弄破了胆囊和消化管道，肉会发苦。这是从上次处理鼠兔的经验中学到的。
两只蜥蜴加起来，能出七八斤肉，加上心肝肾，总共十斤出头的可食用部分。他把肉块用大叶子包好，又割下几张皮子。蜥蜴皮比鼠兔皮厚实，也许能做鞋或者绑东西。
处理完之后他没有急着回去。让血腥味散一散，然后在这片灌木丛里转了一圈。
往里走了大概两百米，灌木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矮的肉质植物。叶片肥厚，表面有一层蜡质白霜，掐开之后流出透明的汁液。他认出了这种植物，石叶草，之前在洞附近见过几株，但没这片这么多。石叶草的叶片烤熟了之后酸味会消失，变得粉糯，像烤红薯。
他蹲下来，用小刀割了十几片肥厚的叶片。
就在准备起身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东西。
在石叶草丛边缘，有一块露出来的石头。但形状太规整了，长方形，边缘有明显的直角，表面平整，像是被人打磨过的。
伊莱尔走过去，蹲下来拨开石叶草。
是一块石板。半埋在土里，露出地面的部分大约两掌宽，一臂长。表面被风沙侵蚀得很厉害，但隐约能看到上面刻着线条。他用袖子擦了擦表面的浮土，线条不是自然形成的纹路，是人工刻上去的。
线条呈弧形，组合成一个规则的螺旋图案，从中心向外旋转，一共五圈。每一圈之间都有细密的点状刻痕，排布均匀，像是某种计量标记。
伊莱尔用手指顺着螺旋摸了一遍。刻痕的深度不均匀，部分区域已经被风沙磨平了，但整体图案依然可辨。和古河道那块石砧板上刻的几何图形风格相似，但图案不一样，石砧板上的是直线和角度，这个是全曲线的。
同一批文明留下的。
他把石板周围的土扒开了一些。扒了大概十公分深，石板的边缘到了尽头，是独立的，不是更大结构的一部分。他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没有刻痕，粗糙的平面。
石板大约四五斤重，厚度均匀，像是从一大块石料上切割下来的。
他把石板塞进皮袋里，皮袋立刻沉了不少。小喵探头看了一眼，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你捡块破石头什么？”的疑惑。
“回去再研究。”
回去的路上，皮袋里装着肉块、石叶草和石板，加起来十五六斤。对于半米高的幼小身躯来说，这个重量背着走半小时不算轻松。他走一段就停下来换一下肩膀。
小喵走在他前面，走几步就回头看他一眼，确认他还在。
回到岩架的时候，天光已经偏西了。这一趟花了将近四个小时。
咕叽听到动静就从工具区跑过来，看到皮袋鼓鼓囊囊的，眼睛立刻亮了。他伸手想掀开口袋看看里面是什么，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抬头看伊莱尔，像是在问：我能看吗？
伊莱尔把皮袋放下，掀开口袋让他看。咕叽探头，蜥蜴肉块、石叶草、一块石板。他盯着石板看了几秒，伸手摸了摸上面的螺旋刻痕，抬头看伊莱尔，喉咙里发出一串低沉的咕噜声。
“捡到的。”伊莱尔说，“和你上次在那个石台子上看到的刻痕很像。”
咕叽又低头看了看石板，跑回工具区，从自己的收藏里翻出一块小的碎石片，那是他在古河道捡的，上面有一小段直线刻痕。他拿着碎石片跑回来，蹲在石板旁边，把两样东西放在一起对比。直线和螺旋，不同的图案，但刻痕的工艺和深度确实很像。
咕叽抬起头，用手指敲了敲石板，又指了指洞的方向。
伊莱尔点了点头：“西边也有。改天再去看看。”
处理蜥蜴肉比处理鼠兔费时。蜥蜴皮坚韧，需要用刀仔细地沿着皮肉之间的筋膜分离。伊莱尔把剥下来的皮摊开晾在岩石上，肉切成巴掌大的条块，用盐草汁抹了一遍。这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土法防腐方式，盐草汁有苦味，能驱赶虫子和延缓变质。抹好之后用藤蔓穿起来，挂在围栏内侧的横杆上让风吹。
石叶草用清水洗了一下，切成厚片串在树枝上烤。烤熟之后表面微微焦黄，内里粉糯，咬一口有淡淡的甜味。咕叽一口气吃了四片，小喵也吃了两片。
蜥蜴肉脂肪滴进火里，滋滋作响，香气在岩架上飘散。
晚饭后，伊莱尔把石板放在膝盖上，手指顺着螺旋纹路慢慢移动。五圈螺旋，每一圈之间都有细密的点状刻痕。他数了一下，第一圈和第二圈之间十二个点，第二圈和第三圈之间也是十二个，第三圈和第四圈之间变成六个，第四圈和第五圈之间也是六个。
十二、十二、六、六。
有规律。但这些数字代表什么？时间？距离？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把石板靠在墙边收好，从怀里掏出紫色矿石，在火堆边坐下来。
握紧矿石。缓慢呼吸。引导灵力。
和昨天不一样的是，灵力在经脉里运转得更加顺畅了。昨天的顺畅感是在矿石的辅助下实现的，矿石像是一个基准音，引导灵力流自我校准。但今天，即使在他还没有完全集中精神的时候，灵力流就已经自然地沿着那个校准过的轨迹在走了。
像是经脉记住了那种顺畅感。
伊莱尔心中一凛，没有停下，顺着那种感觉继续深入。灵力一圈一圈运转，越来越圆融。矿石内部的振动和他的灵力流之间的同步度比昨天高了一截。如果说昨天是两个靠近的音叉相互牵引，那今天就像是两琴弦调到了同一个频率。
他试着把感知往外延伸。
矿石的感知力像水一样从他的身体里渗出去，穿过岩石，穿过土壤，一层一层扩散。他能感觉到岩架下方细密的岩石纹路，能感觉到围栏外那棵棘刺灌木的系在土层里盘曲延伸，能感觉到土壤深处有一窝虫子在缓慢蠕动。
然后他又捕捉到了那个嗡响。
但今天，感觉不一样了。
嗡响从洞方向传过来，穿过岩层，到达腔的位置。和昨天一样，持续六七秒，停顿，回应声，停顿，再嗡响。但今天，他的灵力流在和它对话。
灵力在腔里以一种与嗡响同步的节律振动。每一次嗡响到来的时候，灵力就像被拨动的琴弦，微微共振。嗡响停顿的间隙，灵力也随之平复，然后在下一次嗡响到来时再次被牵动。
不是他在主动调整。是灵力自己找到了那个匹配的频率。
伊莱尔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手中的紫色矿石。
矿石的温度比刚才高了一些。不是很多，但能感觉到，从温热变成了微烫。裂纹深处的光尘流动得更快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
他把矿石换到另一只手里握着，冰凉的一面刚一接触掌心，温度就又升上来了。像是矿石内部有一种自动的感应机制，在主动适配他。
伊莱尔把矿石放回小皮袋里，看向洞的方向。
天已经黑了。荒原上只剩下风声和遥远的未知叫声。
嗡响还在继续。
但他的灵力已经记住了那个频率。
他试着在脑海中回想那个节律，嗡响的时长、停顿的间隔、回应声的位置，然后按照那个节奏调整了一次呼吸。
腔里的灵力微微颤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当他主动匹配那个节律的时候，灵力运转的速度虽然没变，但那种阻滞感又少了一层。
伊莱尔在黑暗中慢慢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那个嗡响到底是谁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