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端着半杯水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把杯子接满了水,喝了一口。
下午三点,我修完了第六张工单往回走的路上,经过前台,碰到了正准备下楼取快递的行政助理小赵。
小赵今年刚来,嘴碎但心不坏。她看到我,捂着嘴小声说:”陆哥,你工位怎么搬到那边去了?那边连窗户都没有吧?”
我笑了一下:”安静,适合看书。”
“看书?看什么书?”
我从挎包里抽出那本《员工手册》,朝她晃了一下。
她瞪大了眼睛:”你看这个?这不就是入职的时候发的那本——”
“还挺有意思的。你知道吗,第八十七条写了,紧急事件期间在岗人员的确认方式,不是打卡系统,是门禁记录加监控录像交叉验证。”
小赵一脸茫然:”啊?那……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随便看看。”
我朝她挥了挥手,走回了我那个打印机旁边的工位。
小赵是全公司出了名的大喇叭。
到明天中午之前,我刚才说的那句话,会传到至少三十个人耳朵里。
包括钱卫东的。
我打开电脑,继续处理工单。
桌子角上放着那本员工手册,翻开到第一百五十六条。
第一百五十六条:员工举报制度。
“公司鼓励员工就经营管理中的违规行为向监察委员会进行实名举报。举报人的人身安全及职务权益受公司制度保护,任何部门及个人不得对举报人实施打击报复。”
我在这一页折了第三个角。
三百二十条,我已经看了一百五十六条。
还剩一百六十四条。不急。
【第三章】
钱卫东找我是第二天上午的事。
他亲自走到B区我的工位前——这是他头一次走进这个角落。茶水间旁边的垃圾桶还没倒,空气里飘着隔夜的咖啡渣味。
“小陆。”
他站在我桌子对面,双手在口袋里,表情很随意。
“在呢。”
“上次那个攻击事件,服务器那边留了不少临时志,占了很多存储空间。你帮我清理一下,属于常规运维工作。”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单子,上面列着十几个志文件的路径和名称。
我扫了一眼——全是八月十七号到十九号的攻击响应志。我写的防御脚本的运行记录、每一次攻击源的IP追溯志、系统异常的时间戳。
换句话说,他要我亲手删掉”那三天只有我一个人在”的全部证据。
“好,”我说,”什么时候要?”
“尽快吧。”他拍了拍我桌子,手指头敲了两下,”清完了跟我说一声。”
“没问题。”
他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声音很硬,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权限交接的事不急,你先用着,把这个处理完再交。”
他怕我权限交了,这些志就没人能”合理”删了。
我等他走远了,打开了那张单子上列的第一个文件路径。
志在。
每一行都带着精确到毫秒的时间戳。
八月十七,20:13:47——攻击流量首次触发一级警报。
20:15:02——核心防火墙规则被篡改,入侵流量涌入。
20:17:33——安全架构组首席工程师陆衍启动应急响应脚本v1.0。
作人:陆衍。
只有这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