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姐在群里发了一段哭诉，把女儿住院的事说了。
但她没有骂郑凤英。
她骂的是我。
“603的何涛发现水有问题不处理，光顾着拍照发群制造恐慌，有没有想过后果？我女儿现在躺在医院里做穿刺！四岁的孩子啊！做腰穿！”
群里瞬间变了风向。
404小杨：”何工，你是不是真应该先把水箱清理了再说？”
301老赵：”唉，何工确实有点欠考虑了。”
然后郑凤英发话了。
一条九十秒的语音。她这次没哭没闹，声音稳得出奇。
“我早说过了，蛇泡水是养生的，没有任何毒性。孙家小姑娘如果是生病了，那肯定是别的原因。但是呢，何涛那天爬上楼顶去打开水箱盖子，拍照片拍了二十分钟，盖子大敞着，灰尘飞虫全进去了。你们说说，到底是谁污染的水？”
这话一出来，群里炸了。
402老钱：”有道理啊。那个盖子平时是关着的，何涛打开了没关，灰尘确实会进去。”
101老陈：”我就说，那天以后我的水变得更浑了！”
501周大哥：”这么一说……确实有可能是开盖之后二次污染的。”
我看着屏幕上一行行的文字，觉得空气被抽了。
蛇是郑凤英扔的。
水是被蛇尸污染的。
可现在五十多户人指向了我。
逻辑很简单：你何涛打开了水箱盖，所以你何涛污染了水。
至于里面泡着七八条死蛇，那是养生，不算数。
我打字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很久。
最终没发任何东西。
发什么呢？
解释我打开盖子用了不到五分钟而不是二十分钟？解释盖子本身就没有密封条，落灰是常态？解释跟七八条腐烂蛇尸带来的菌群总数比起来，那点灰尘连零头都不够？
跟一群不想听的人讲道理……
我了八年水质检测，最清楚一件事：数据不会说谎，但人会选择性失聪。
中午十二点刚过，楼道里传来动静。
不是砸门。
是更阴的一招。
有人在我家门口放了一袋东西。
我开门一看，是一兜死鱼。
三条草鱼，内脏掏空了，鱼鳞刮净了，鱼头齐整地切下来摆在最上面。
跟菜市场鱼档处理出来的一模一样。
没有字条。
但鱼腹里塞着一样东西。
一张百元钞票。
我站在门口看了整整十秒，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鱼。剖腹。一百块。
意思是如果我不就范，我就是那条鱼，值一百块。
我用筷子把钞票从鱼肚子里夹出来，拍了照。
证据六。
下午三点，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是检测站的老程。
“涛哥，你那个水样……初筛结果出来了。”
“怎么说？”
“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电话信号有点杂音，老程的声音低了下去。
“菌落总数超过国标限值四百二十倍。大肠杆菌群严重超标。沙门氏菌阳性。最要命的是——裂头蚴虫卵，阳性。你们整栋楼的人用了至少三天这种水，涛哥，这玩意要是进了人体，你比我清楚会怎样。”
05
“四百二十倍。”
我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
老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涛哥，正式报告明天出，盖公章。你要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