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四。
当天晚上，群里又炸了。
但这次不是因为水。
郑凤英发了一段新编的叙述，配了四张图。
第一张：她的高血压体检报告。
第二张：她的冠心病诊断书。
第三张：她对着镜头哭的自拍，脸上敷了层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纱布。
第四张：一张手写的”求助信”——
“各位邻居，我郑凤英在这栋楼住了十九年了。我用祖上传下来的方子泡了点药水，被603的何涛拍照发网上，说我投毒，还报了警。吓得我血压一百九十，差点没抢救过来。我一个六十八岁的老太婆，孤儿寡母带着儿子过子，容易嘛？如果我的蛇给大家造成了困扰我道歉。但何涛大肆渲染、恶意造谣、蓄意破坏邻里和谐，我请求大家给我主持公道。”
群里一串回复。
501周大哥：”郑姐您别哭了，注意身体。何工也是好意，但确实话说得重了点。”
402老钱：”就是，大家都是邻居，以后还要一起住的，和气一些嘛。”
101老陈：”我包子铺今天就来了三个客人。要是因为网上那些照片关了门，我找谁赔去？”
302马姐：”何工，要不你先把群里的照片删了？大家的情绪也好安抚一下。”
我翻到最后一条消息，停下了手指。
是504的小袁。群里最安静的那个人。
他发了三个字：”水有毒。”
两秒后他撤回了。
但我截到了图。
证据五。
我在群里打了最后一条消息：”检测报告三到五个工作出。在此之前，建议各位购买桶装水饮用。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专业依据。信不信随你们。”
发完设成了群免打扰。
半夜两点，手机震了。
郑彪的微信消息，一条语音。
我点开，只有七秒。
“何涛，三天时间到明天。我这个人说到做到。”
04
“何工，我女儿住院了。”
凌晨六点，孙姐的电话把我从床上震起来。
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中间夹着哽咽。
“昨天晚上高烧四十度二，还吐了，吐出来的东西里面有虫子一样的白色条状物。急诊的医生说疑似寄生虫感染，让做了一堆检查，现在在住院等结果。”
她哭了一会儿，声音忽然变了。
“何工，我想问你一句话。你那天发现水箱里有蛇，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把蛇捞出来、把水箱清理净？你就只知道拍照片发群，有什么用？”
我张了张嘴。
“你是专业搞水的，你是整栋楼最懂的人，你第一反应不是处理问题，而是发朋友圈一样发到群里宣扬。我女儿在那三天里喝了多少这种水？如果你第一时间清理了，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孙姐，水箱是公共设施，我没有权限也没有设备去做专业清洗消毒，这件事应该由物业——”
“你少跟我说物业不物业的！”她的声音尖了起来，”你一个了八年的老技师，连清洗一个水箱都做不到？你就是懒！你就是怕得罪郑大妈，所以只敢在群里打打字装装样子！”
电话挂了。
我攥着手机坐在床沿上，很长时间没动。
她的话不对。
但她的痛苦是真的。
一个四岁的小女孩高烧四十度背后，不存在对错的辩论。
上午九点，群里开始了新一轮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