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念之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不是这样的。”她摇头，眼泪掉下来，“陆深，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的朋友们对你的男朋友是个普通程序员的嘲笑？”我替她把话说完了，“念之，我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
以前那个在雪地里给我送饺子的姑娘，那个抱着我腰看我做饭的姑娘，那个说要当我公司老板娘的姑娘——她不是这样的。
但人是会变的。或者说，人是会被环境一点一点磨去棱角的。
“我们分手吧。”
这五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我的心口像是被人攥了一把，但同时又觉得松了一口气。很矛盾的感觉，痛和释然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多。
宋念之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往前迈了一步，这次终于抓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很凉，十手指紧紧攥着我的手背，像是在攥着最后一稻草。
“不要。”她说，声音碎得不成样子，“陆深，不要。我错了，我现在就进去骂周蕊，我让她们给你道歉，我——”
“不用了。”我把她的手从我的手背上拿开。一一手指掰开，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不是她们的问题。”我说，“是你。”
她愣住了。
“你妈妈在你面前说那些话的时候，你沉默过。陈景舟在你面前献殷勤的时候，你沉默过。你的朋友们在背后议论我的时候，你沉默过。今晚周蕊当着我的面说那些话的时候，你还是沉默。”
我看着她的眼睛：“宋念之，你知道最伤人的是什么吗？不是周蕊说的那些话，是你看着我被人说的那些话时的那个表情。你在犹豫。你在想她们说的是不是对的。”
“我没有！”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你有。”我说，“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评价我，但你犹豫的那十秒钟，比周蕊说的一百句话都重。”
山下的城市灯火通明，远处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长河缓缓流动。晚风吹过来，带着夏天末尾的热气。宋念之站在会所门口，脸上全是泪，精心化好的妆花了一片。
我看着她，想起很多画面。
想起她在食堂拦住我时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她在雪地里递饺子时冻得通红的鼻头，想起她在我手背上涂药膏时认真的表情，想起她说“我要当你公司的老板娘”时翘起来晃来晃去的腿。
那些画面都还在，但已经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了。
“我走了。”我说。
然后我转身，走下台阶。
“陆深！”她在身后叫我，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你不要这样！分手你会后悔的！”
我没有回头。
我沿着山路往下走，山道两旁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身后她的哭声断断续续，越来越远。走到第一个转弯处的时候，我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然后继续走。
走出山门，我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问我去哪儿，我报了地址，然后拿出手机。
解锁屏幕，点开通讯录，找到宋念之的名字。拇指悬在那个红色的“删除联系人”按钮上方，悬了大概三秒钟，按了下去。
微信、QQ、微博，一个一个拉黑。
然后是相册。我的手机里存了很多照片。她在图书馆趴着睡着的侧脸，她在超市踮脚够货架的背影，她穿着我的大T恤在厨房煎糊鸡蛋的狼狈样，她在迪士尼戴着米妮发箍对着镜头比剪刀手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