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这些话,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睛从杯沿上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像是主人在打量一件不合心意的家具。
整桌人都安静了。
那种安静很微妙,不是尴尬,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转着手里的酒杯,陈景舟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笑。
所有人都在等。
等我的反应,或者等宋念之的反应。
我放下水杯,看向宋念之。
她坐在我旁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攥着裙摆。她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没有说话。
一个字都没有。
周蕊那番话落地已经过去了十秒。
十秒钟,足够一个人做出任何反应。
足够她说“周蕊你别胡说八道”,足够她说“他是我男朋友你放尊重一点”,足够她站起来拉着我离开这个地方。
但她什么都没做。
沉默。
沉默就是答案。
我忽然觉得心里某个一直绷着的东西,断了。不是轰然断裂的那种,而是像一拉得太久的皮筋,无声无息地断成两截,轻飘飘的,连声音都没有。
我把椅子往后推,站起来。
椅子腿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宋念之猛地抬起头,她看着我的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慌乱,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我没有看她。
我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三张一百块的钞票放在桌上。那是我今晚吃的那部分,我算过的,凉菜、热菜、酒水,差不多三百块。
“陆深。”陈景舟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不用这样,今晚算我的。”
我没理他。
我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椅子被猛地推开的声音,然后是宋念之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慌乱:“陆深!”
我继续走。
周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酒意和不屑:“念之你急什么呀,他又不是不回来了。这种男的离了你还能去哪儿啊?你等着看,明天他就——”
后面的话被包厢门关在了里面。
走廊很长,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我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走得很清楚。墙上挂着一些我看不懂的画,头顶的水晶灯把整个走廊照得金碧辉煌。
我走到会所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
“陆深!你站住!”
我站住了。
不是因为她的命令,是因为我想最后看她一眼。
宋念之跑得很急,脸颊泛红,眼睛里有水光。她跑到我面前,伸手想拉我的袖子。
我往后退了半步。
那个半步让她愣住了。她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缩,然后慢慢垂了下去。
“你听我解释。”她的声音有点发抖,“刚才周蕊她喝多了,她说话就是那样,你别往心里去。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我问她。
她张了张嘴。
“你不是沉默了吗?”我说,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得多,“你坐在那里,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有说。”
“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我看着她,“因为你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因为你也觉得我配不上你?还是因为在你那些朋友面前替我说话会让你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