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还在为找不到好看的都市种田小说发愁?《山间起长歌》或许是你的菜!夏末暑塑造的柳长枫沈梦妍超级有魅力,非常有个性,作者夏末暑大大目前已经写了252640字,处于完结状态中,喜欢看都市种田小说的书友们不要错过。
山间起长歌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鱼苗放下去了五天,柳长枫的心也跟着在塘里泡了五天。
每天早上天不亮,他第一件事就是往塘边跑,蹲在埂上看半天。水面上有没有鱼跳,水色正不正常,有没有死鱼漂上来。头两天,他数出十七条死鱼,心疼得直抽抽。第三天开始,死鱼少了,偶尔能看见鱼群在水面下穿梭,银亮亮的一片。
豆饼快喂完了。他娘从磨坊又赊了二十斤,说等卖了鱼再还。
塘边那几亩荒地,大伯已经找村支书老郑谈妥了。五亩河滩地,一年租金五十块,合同签了五年。柳长枫去看过那片地,荒得不成样子,野蒿子比人高,荆棘丛生,还有几棵歪脖子柳树。大伯说,先清杂草,再挖藕塘,等秋天就能种藕。
“不急,”大伯拍着他肩膀,“一口吃不成胖子。鱼养好了,再慢慢拾掇地。”
柳长枫点点头,心里却急。他算了笔账:两千条鱼,成活率按八成算,年底能剩一千六。一条草鱼长到两斤算,一斤卖三块,能卖……他扒拉着手指头算,心咚咚跳。
但他还有别的心事。
那本《农村实用养殖技术》快翻烂了。他白天看,晚上看,就着煤油灯看得眼睛发涩。书上除了养殖技术,还有一节讲草药种植,说有些药材适合林下栽培,收益比种粮食高几倍。他盯着那几行字,脑子里冒出个念头——
后山。
靠山屯后面是连绵的大山,当地人叫老林子。老林子深得很,没人敢往里走太远,说是里头有野猪,有狼,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柳长枫小时候听爷爷讲过,老林子里头住着个“老把头”,是个采药的,在山里待了几十年,能治各种疑难杂症。
他想起沈梦妍空荡荡的被子底下瘪瘪的腿。
五月二十三,天刚蒙蒙亮,柳长枫悄悄起了床。
他把那本书揣进怀里,又往布袋里装了几个窝头、一壶水,还有一把柴刀——是他爹年轻时上山砍柴用的,刀刃上有几个豁口,但还快。他轻手轻脚出了门,生怕吵醒家里人。
走到院门口,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去哪?”
他回头,看见他爹柳绵景站在屋门口,披着件旧褂子,腰还微微弯着。
柳长枫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三叔走过来,借着晨光打量他:布袋、柴刀、窝头。他沉默了一会儿,问:“进山?”
“嗯。”
“找啥?”
柳长枫攥紧布袋的袋子:“听说山里有采药的老把头,能治病。”
老爹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天光慢慢亮起来,能看清他脸上的皱纹了,还有眼里的血丝——他腰疼,晚上睡不好。
“给那个女同学?”
柳长枫没吭声。
老爹叹了口气:“去吧。别往深了走,太阳落山前回来。”
“哎。”
柳长枫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等等。”老爹从兜里摸出个东西,递过来。是一盒火柴,红头的,剩下小半盒,“带着,万一用得上。”
柳长枫接过火柴,揣进兜里。他看了他爹一眼,想说什么,喉咙发紧,没说出来。转身大步走了。
山路从村后头开始,先是缓坡,走一里多地,慢慢陡起来。两边是松树和栎树,遮天蔽的,走了好一会儿,回头还能看见村子——灰瓦土墙,星星点点落在山坳里,炊烟升起来,散在晨雾里。
再往前走,林子更密了。松针铺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息。光线暗下来,明明是白天,却像黄昏。鸟在头顶叫,叫得瘆人,一声接一声,不知道是什么鸟。
柳长枫攥紧柴刀,放慢脚步。
他没进过这么深的山。小时候跟大人上山采蘑菇、打猪草,都是在近处转悠。再往里,大人就不让去了,说不安全。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出现岔路。一条往东,一条往西,都是人踩出来的,不知道通向哪里。柳长枫站住,看看左边,看看右边,不知道该往哪走。
他蹲下来,在地上仔细看。东边的路上,有新鲜的脚印——不是人脚印,是野猪的,深深的几个坑,一直往深处去。西边的路上,草长得齐膝,没人走过。
他选了西边。
走了没多远,天忽然暗下来。抬头看,一大片乌云遮住了太阳。山里起风了,树叶哗哗响,松涛声一阵紧似一阵,像水涌过来。
要下雨。
柳长枫加快脚步,想找个避雨的地方。可两边除了树还是树,连个山洞都没有。他越走越快,最后跑起来,柴刀在手里一晃一晃的。
雨说来就来。
先是大颗的雨点砸下来,砸在树叶上啪啪响。转眼间,雨连成线,哗哗往下倒。柳长枫被淋了个透心凉,衣服贴身上,冷得直打哆嗦。他四处张望,看见前面有棵大松树,树粗得要两人合抱,底下有个凹陷,勉强能躲。
他冲过去,贴着树蹲下。雨水顺着树流下来,淌了他一身。他缩着脖子,把布袋护在怀里——窝头湿了没事,那本书不能湿。
雨下了半个时辰才小下来。柳长枫浑身发抖,牙齿磕得咯咯响。他想起那盒火柴,摸出来看,还好,揣在里兜,没湿。可他不敢生火,树底下生火,太危险。
他咬着牙等雨停。
雨慢慢小了,变成毛毛雨。柳长枫从树底下钻出来,四处看看。林子被雨洗过,绿得发亮,空气里有一股湿的草木味。他往四周看了看,愣住了。
这不是刚才的路。
他被雨撵着跑,不知道跑到哪儿来了。前后左右都是树,一样的松树、栎树,一样的野草、荆棘。他抬头看天,乌云还没散,看不见太阳,分不清东南西北。
迷路了。
柳长枫心跳咚咚的,手心冒汗。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爷爷讲过,山里迷路不能慌,要找个高处看方向。
他往山坡上爬。坡陡,雨后路滑,抓着一把草往上拽,草松了,整个人往下出溜。他赶紧抓住一棵小树,手被刺扎了,疼得龇牙咧嘴。站稳了,继续往上爬。
爬到半山腰,回头一看,心凉了半截。
全是树,密密麻麻的树,看不见村子,看不见路,看不见任何熟悉的东西。
他坐在石头上,喘着粗气。冷,饿,累,手还疼。他从布袋里摸出一个窝头,咬了一口,硬邦邦的,就着雨水往下咽。
咽着咽着,想起沈梦妍。
她躺在床上,问他:你为啥老来看我?
他说不上来。现在也还是说不上来。
他把窝头吃完,站起来,继续往上爬。
爬到山顶,视野开阔了。他四处眺望,想找找有没有炊烟,有没有人迹。忽然,他看见西边的山坳里,有一缕细细的烟,若有若无,被风吹散了。
有人?
他心跳又快了,顺着山坡往那边走。下坡比上坡还难,坡陡路滑,他抓着树枝往下溜,屁股坐在地上滑了一段,裤子磨破了,膝盖蹭出血来。顾不上疼,爬起来继续走。
烟越来越近了。能看清是一个小窝棚,木头搭的,顶上苫着树皮。窝棚前头蹲着个人,穿着件灰扑扑的褂子,正在生火。火苗蹿起来,烟升上去,正是他看见的那缕烟。
柳长枫走过去,离着十几步远,那人忽然抬起头。
是个老头,七八十岁模样,头发胡子白得像雪,乱糟糟的,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眼睛却亮,亮得吓人,盯着柳长枫看。
柳长枫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头打量他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迷路了?”
“嗯。”柳长枫点头。
“过来烤烤火。”老头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块地方。
柳长枫走过去,蹲在火堆旁边。火苗舔着几枯枝,噼啪响,热气扑面而来,他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别的。
“从哪个村来的?”老头问。
“靠山屯。”
“靠山屯……”老头眯着眼想了想,“柳家的人?”
柳长枫愣了:“您咋知道?”
老头笑了:“这山里头,我就认得一个柳家。你爷爷是柳寿山?”
“那是我二爷爷。”柳长枫说,“我爷爷叫柳寿林。”
“寿林……”老头念叨了两遍,“记不太清了。你们家人丁旺,一窝一窝的。”
柳长枫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就蹲在那儿烤火。火烤得身上暖了,衣服冒白气,湿气一点点蒸出去。
老头也不说话,从火堆边扒拉出两个黑乎乎的东西,扔给他。柳长枫接住一看,是烤土豆,烫得他来回倒手。
“吃吧。”老头说。
柳长枫咬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但香,是真香。他三两口吃完一个,又吃第二个。吃完才想起来,从布袋里摸出剩下的窝头,递给老头:“老爷爷,您尝尝这个。”
老头接过去,掰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嚼了半天,点点头:“嗯,你娘蒸的?”
“嗯。”
“碱大了点,但香。”
柳长枫又愣了。碱大不大他不知道,但这老头一吃就知道是家里蒸的,不是买的。
火慢慢小了。老头往里添了几柴,忽然问:“你进山啥?不是专门来迷路的吧?”
柳长枫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大爷,我听说山里有个采药的老把头,能治病。我想找他。”
老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没说话。
“我一个同学,女的,出车祸瘫了,躺床上起不来。”柳长枫声音低下去,“我想问问老把头,有没有法子治。”
老头还是不说话,就看着他。
柳长枫被他看得不自在,低下头,盯着火堆。
过了好一会儿,老头忽然笑了:“你倒是个有情义的。那女同学,是你对象?”
“不是。”柳长枫赶紧摇头,“就是同学。”
“同学?”老头笑得意味深长,“跑二十多里山路,淋成落汤鸡,就为了个同学?”
柳长枫没吭声。
老头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往窝棚里走:“进来吧。”
窝棚不大,里头就一张木板搭的床,一张歪歪扭扭的桌子,墙上挂着些草和树,柳长枫不认识,但猜是药材。老头从床底下摸出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一套银针,长短粗细不一样,在昏暗的光里闪着寒光。
“我就是你要找的老把头。”老头说,“但你那同学,我没见着人,没法说能不能治。”
柳长枫愣住了,然后扑通一声跪下了。
“老爷爷,求您救救她!”
老头被他吓了一跳,赶紧拉他起来:“起来起来,跪啥跪?我还没死呢。”
柳长枫不起来:“您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老头瞪着他,瞪了半天,叹了口气:“你这孩子……行了行了,我答应去看看。但话说前头,能不能治,得看情况。瘫了的,十个有九个治不好,你别抱太大希望。”
柳长枫这才起来,眼眶红红的。
老头把银针收起来,又看了看外头的天:“今儿个晚了,你住一晚,明早我跟你下山。”
柳长枫想说好,忽然想起他爹的话:太阳落山前回来。他往外看,天已经快黑了,雨后的晚霞烧得通红。
他回不去了。
那一夜,柳长枫住在老把头的窝棚里。老头给他煮了一锅野菜粥,里头放了点盐,稀稀的,但喝着暖和。吃完饭,老头问他家里的事,他一五一十说了:爷爷兄弟几个,爹兄弟五个,一大家子人,穷,但心齐。说了鱼塘,说了那两千条鱼苗,说了想种藕。
老头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嗯一声。
“你爹腰不好?”老头忽然问。
柳长枫愣了:“您咋知道?”
“你说你爹不能重活,在工地上摔过。”老头说,“明天回去的时候,我给你包点药,你带回去给他敷。”
柳长枫又愣住了,然后眼眶又红了。
晚上,他躺在窝棚的地上,身下铺着厚厚一层松针,上头盖着老头的破棉袄。外头有野兽叫,不知道是狼还是什么,一声接一声。但他不怕,心里头踏实。
他想起沈梦妍,想起她看见他时眼睛里的亮光,想起她啃苹果的样子,小口小口的,像只小老鼠。
老把头答应去看看了。
他闭上眼睛,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