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还在为找不到好看的小说发愁吗？睿或愚的《龟兹密音》绝对值得一读，林薇陈罡的冒险之旅精彩纷呈，处于完结状态中已更149393字，绝对不容错过，绝对是科幻末世小说中的精品之作，书荒必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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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兹娜刚把最后一点浮尘扫到角落，铁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不止周凛，还有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和周凛同款的工装，看着很练。他们抬着几个看起来很重的黑色箱子，小心翼翼地挪进来。
“小心门槛。”周凛在门口提醒，自己则背着一个更大的金属箱子进来。他朝阿兹娜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对那一男一女说：“小李，小秦，这是阿兹娜，本地保护站的专家，也是这窟的守护人。下午的扫描，所有流程听她安排，尤其是她说的避讳和禁忌，一点都不能错。”
那叫小李的年轻男人和叫小秦的姑娘立刻朝阿兹娜点头问好，眼神里带着好奇，也有一丝面对“本地专家”的谨慎。阿兹娜不太习惯被人这么称呼，只简单回了句：“叫我阿兹娜就行。地方窄，你们小心脚下。”
设备箱被放在铺了毡子的区域旁边。周凛打开箱子，里面是各种奇形怪状的仪器，连接着线缆，看得阿兹娜有点眼花。她认得相机、补光灯，但那些带着镜头和探头的，她就不懂了。
周凛一边利索地组装调试，一边简短地给阿兹娜解释：“这是激光扫描头，非接触式的，靠反射点建模。这是高光谱相机，能看出颜料层底下肉眼看不见的信息。这是微距轨道，拍细节……” 他手指灵活地连接着线路，神情专注，嘴里说出的词儿对阿兹娜来说有点陌生，但他低沉平稳的语调，奇异地让她稍微安下心来。
小李和小秦也在忙碌，架设三脚架，布置反光板，调整无线传输设备。窟里很快响起仪器启动的低鸣和轻微的电流声，打破了千年惯有的寂静。
阿兹娜站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这里成了他们的主场，这些精密的机器才是主角。她守了十年，熟悉每一道裂隙的走向，每一片颜料的脾气，可面对这些闪着冷光的金属和塑料，她那些“听”和“感觉”的法子，显得那么……拿不出手。
“阿兹娜，”周凛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回来。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已经显示出窟室的粗略三维线框。“过来看看，我们从哪个区域开始？你定。”
阿兹娜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平板屏幕的光映亮他的侧脸，也映亮她的。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机油味，混合着刚才活留下的汗味。她定了定神，指向线框图上东壁的位置：“从这里，飞天开始。她最……脆弱。” 她差点说“她最疼”，话到嘴边改了。
“好。”周凛在平板上作了几下，设定参数。然后他拿起一个带着手柄和镜头的设备，对小李说：“小李，从飞天头部开始，横向慢扫，速度调到最低档。小秦，注意监测环境数据，温度、湿度、二氧化碳浓度，每五分钟报一次。”
“明白，周工。”
扫描开始了。激光扫描头发出肉眼不可见的低功率光束，缓缓掠过壁画表面。仪器发出极轻微的嗡嗡声，在寂静的窟室里被放大。阿兹娜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反弹琵琶的飞天，仿佛这样就能替她承受那看不见光束的“注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仪器平稳移动，数据在周凛手中的平板和旁边另一台显示器上不断跳动、生成。飞天飘逸的身形开始以点云的形式在屏幕上一点点构建出来，精细到裙裾的每一道褶皱，披帛的每一条流线。
“湿度上升0.5%。”小秦忽然低声报告。
周凛立刻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扫描仪停下。“阿兹娜？”他看向她，询问的意思很明显。
阿兹娜走近壁画，仔细观察飞天脸部周围。颜料层没有明显变化，但她的指尖在距离画面几厘米处感受了一下。“没事，是呼吸。人多了，温度有变化，壁画也在适应。继续吧，慢一点。”
周凛点点头，示意小李继续，但把扫描速度又调低了一档。
阿兹娜退后几步，目光却落在周凛身上。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眉头微锁，手指时不时在平板上轻点、放大、调整。屏幕的光映在他眼睛里，亮晶晶的。他偶尔会下意识地用牙齿轻轻咬一下下唇，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小动作，却让阿兹娜心头莫名一跳。
她赶紧移开视线，暗骂自己胡思乱想。
扫描到飞天腰际时，意外发生了。小李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一晃，手中平稳移动的扫描仪也跟着一抖，激光点瞬间偏离了预设轨道，在壁画上一闪而过。
“小心！”阿兹娜和周凛几乎同时低呼出声。
小李吓得脸都白了，赶紧稳住。“对不起！周工，我……”
“人没事吧？”周凛先问人。
“没、没事，就是绊了一下。”
周凛脸色沉了下来，快步走到壁画前，打开手持强光灯，仔细检查刚才激光点可能掠过的地方。阿兹娜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紧跟过去。
光线在飞天蓝色的裙裾上仔细搜寻。那蓝色是用青金石和孔雀石混合研磨而成，历经千年依旧明艳，此刻在强光下，流转着一种幽深宁静的光泽。忽然，周凛和阿兹娜的目光同时定在裙裾下方一个极小的点上。
那里有一个针尖大小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新的亮点。和周围古老的颜料光泽略有不同，像是被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惊动”了。
“是激光？”阿兹娜的声音有点发紧。
“应该不是直接照射，是边缘散射光。”周凛的声音很冷静，但眉头锁得更紧。他几乎趴到了墙上，用放大镜仔细观察那个点。“没有灼烧痕迹，可能是极轻微的热扰动导致矿物反光特性瞬间变化……但需要确认。”他回头，“小秦，拿微型热像仪来。”
小秦立刻递过来一个更小的仪器。周凛对着那个小点扫描，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温度有0.1度的瞬时异常，现在恢复了。应该……没造成实质损伤，但留下了热扰动痕迹。”他放下仪器，看向阿兹娜，眼神里带着歉意和沉重，“是我的失误，预设安全边界不够保守。”
阿兹娜看着那个小小的亮点，又看看周凛紧绷的下颌线。心里的火气往上冒，可看到他眼中那抹清晰的懊恼和紧张，那火气又发不出来。他不是故意的，而且，他第一时间发现了，坦承了。
“飞天裙子厚，这点痕迹，后面用矿物颜料薄薄罩一层，能盖住。”阿兹娜最终开口，声音平静下来，“但不能再有下一次。她的脸，还有手，经不起任何闪失。”
“我明白。”周凛郑重地点点头，然后转向小李，语气严肃但没苛责，“注意力集中。脚下清净了吗？再来一次，手一定要稳。这不是拍照，是手术。”
“是，周工！”小李心有余悸，连连点头。
扫描继续。这一次，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更紧了。周凛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扫描仪旁边，目光锐利地监控着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数据变化。阿兹娜也不再只是看着，她靠近壁画站着，眼睛紧紧追随着飞天的每一寸肌肤，每一片裙角，仿佛在用目光为它构筑一层保护的屏障。
窟里更加安静，只有仪器运行的声音和几人压抑的呼吸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紧张、专注和某种共同目标的气息。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好几个小时。中间只短暂休息了一次，吃了点粮和水。周凛几乎没怎么吃东西，一直在反复查看已经扫描完成的部分数据模型。阿兹娜递给他一瓶水，他接过去，拧开喝了几口，眼睛还盯着屏幕。
“看出什么了？”阿兹娜问。
“空腔比预想的还复杂。”周凛指着屏幕上三维模型里一片红色的区域，那是通过数据分析标记出的隐患区。“你看，像树一样，在岩体里分叉蔓延。主要的危险点在这里，还有这里……”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眉头紧锁，“灌浆的难度很大，要找准主通道，还要控制压力和流量，稍有不慎，可能会把空腔撑大，或者灌浆料从其他薄弱点渗出，污染壁画表面。”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眉头紧锁，神情专注。阿兹娜站在他侧后方，目光从他线条分明的侧脸，滑到他滚动的喉结，最后落在他作平板的手指上。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屏幕上快速而稳定地点击、缩放、标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那怎么办？”阿兹娜问，目光从他手上移开。
“需要更精确的建模，找到最优的灌注路径和点位。”周凛抬起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看向阿兹娜，眼神里带着一丝征询，“可能需要……在壁画上临时粘贴几个微小的定位标记，直径不会超过一毫米，扫描结束后可以无损清除。但需要你的同意，而且，粘贴的位置和手法，你有经验，我想……”
“我来贴。”阿兹娜打断他。她知道那种定位标记，也清楚在脆弱壁画上作的风险。但与其让不熟悉壁画“脾气”的人动手，不如她自己来。
周凛看着她，眼神深了深，然后点点头：“好。标记在这里，工具和材料小秦有。需要我协助吗？”
“不用。地方窄，人多手杂。”阿兹娜摇头，走向小秦，接过那套比绣花针还细的微型工具和几乎看不见的微型标记点。她走回飞天壁画前，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手轻轻贴上壁画旁边的岩壁，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去“听”，去感受。
这一次，她“听”得更仔细。不只是壁画的“呼吸”，还有那隐藏的空腔，那蛰伏的危机。指尖下，冰冷的岩壁似乎传来极其微弱、杂乱的回响，那是结构不稳的征兆。
她睁开眼，目光清明，拿起工具。动作稳、准、轻，如同在抚摸婴儿的皮肤。微型标记点在特制的、几乎无痕的胶液辅助下，被她精准地安置在几个选定的、对壁画伤害最小又能准确定位的点上。
周凛在不远处看着。看着她微微抿紧的唇，看着她低垂的、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毛茸茸的长长睫毛，还有她那双稳定得不可思议的手。她的神情无比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面前这幅千年壁画。那是一种与周遭现代仪器格格不入的、古老的虔诚。
最后一个标记点安置完毕。阿兹娜轻轻舒了口气，后退半步，审视自己的作品。几乎看不见，没有对壁画造成任何可见的影响。
“好了。”她说。
周凛走过来，拿着手持扫描仪确认了一下标记点的位置信号，然后看向她，眼里有一丝赞许，很淡，但阿兹娜捕捉到了。
“完美。”他只说了两个字。
接下来的扫描顺利了很多。有了精准的定位，空腔的三维模型被快速构建出来，细节越来越丰富，甚至能模拟出浆料在里面的可能流向。
窗外的天光不知不觉暗了下来。小秦看了看监测设备，小声提醒：“周工，快六点了。湿度在持续上升，外面好像起风了。”
周凛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屏幕上的进度条，当机立断：“今天先到这里。收设备，小心点。数据保存好。”
众人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阿兹娜帮忙把一些轻便的器材搬到门口。外面的风果然大了，卷着沙粒打在铁门上，噼啪作响。天色阴沉得厉害，远处天边堆积着铅灰色的云。
“真要下雨了。”阿兹娜喃喃道。
周凛也走了出来，站在她旁边，望着远处的乌云。“嗯，看这云势，不小。晚上得有人值守，随时监测窟内情况。我留下。”
“我也留下。”阿兹娜立刻说。这是她的窟，她更牵挂的是她的壁画。
周凛转头看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点头。“好。那让小李小秦先回保护站休息，明天看天气情况再说。我们俩……”他顿了顿，“轮流值班。上半夜我，下半夜你。”
“嗯。”
设备很快收拾妥当，装上车。小李小秦开车离开，回几公里外的保护站。引擎声很快消失在越来越大的风声中。
窟前又只剩下他们两人。风呼啸着穿过山岩，发出呜呜的怪响。沙粒打在脸上身上，生疼。
“进去吧，风大了。”周凛侧身，替阿兹娜挡了挡风。
两人退回窟里，关上厚重的铁门，将狂躁的风沙隔绝在外。世界瞬间安静了许多，只有门缝里漏进来的风声，呜呜咽咽。
窟里没开大灯，只点了一盏蓄电的应急灯，光线昏暗。仪器搬走了，空间显得空旷了许多，只有地上厚厚几层毡子和帆布，还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属于现代设备的淡淡气味。
阿兹娜走到壁画前，仰头看着那反弹琵琶的飞天。在昏暗的光线下，她裙裾的蓝色显得更加幽深静谧，仿佛将外面所有的风雨都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她会没事的，对吗？”阿兹娜轻声问，不知是在问周凛，还是在问壁画本身。
周凛走到她身边，也仰头看着。应急灯的光从侧面打来，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和飞天的影子叠在一起。
“我们会尽力。”他说，声音在空旷的窟室里显得低沉而坚定，“竭尽全力。”
阿兹娜侧过头，看向他。昏暗的光线模糊了他脸上的棱角，却让那双眼睛显得更加深邃。他也正好转过头，两人的目光在昏暗中相遇。
窟外，风声凄厉，暴雨将至。
窟内，寂静无声，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和墙上飞天默默俯视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