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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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珝心里“咯噔”一下。
伯伯?什么伯伯?这是她亲戚?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原主的父亲姓黎,大队长姓王,怎么可能是亲伯伯?
那应该是父辈关系很好的那种,不是亲的但胜似亲的。
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大队长已经把篮子放到地上,皱着眉看向李晴。
“怎么回事?小珝怎么了?”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安。
李晴赶紧解释:“大队长,黎珝她伤到脑袋了,忘了很多事情,好多人和事都不记得了。”
“什么?!”
大队长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眼睛瞪得溜圆,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他猛地转向黎珝,上下打量了一番。
“小珝,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连你王伯也不记得了?”
黎珝看着他焦急的脸,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还是诚实地摇了摇头。
“王伯,没事的,只是不记得了,其他没啥事。医生说过段时间看到熟悉的人和事就能慢慢想起来。”
可大队长的脸色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难看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两只手撑着膝盖,长长地叹了口气。
“完了完了,这可怎么跟你爸交代啊。”
他搓了搓脸,声音闷闷的。
“他好好一个女儿,送到我这几个月,就把他忘了,他要是知道还不得急死?我这当大哥的怎么跟他开口?”
黎珝听他这么说,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原主会到这个大队下乡,原来是被她爸安排的。
她之前还说宋砚瑾下乡有关系,现在看来,她才是最大的关系户。
见大队长实在担心,她赶紧安慰道:“王伯,你别担心,我爸还不知道这件事。你只要不跟他说就没事,等我慢慢恢复了,他也不会知道。”
大队长却摇了摇头,态度很坚决。
“不行不行,这么大的事怎么能瞒着他?你爸的脾气我比你清楚,要是他知道我瞒着他,非跟我翻脸不可。”
他说着站起来,把篮子往桌上一放。
“这是你伯母刚摘的一些菜,你拿着吃。我这就去给你爸打个电话,跟他说一声。”
“王伯……”
黎珝想拦,但大队长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出去了,步子又快又急,篱笆门被他甩得“咣当”一声响。
黎珝追到门口,只看到他的背影急匆匆地消失在村路尽头,棉袄的后摆在风里一甩一甩的。
她站在门口愣了两秒,冷风呼呼地往脖子里灌,她缩了缩脖子,关上门,转过身问李晴。
“这大队长跟我爸关系很好吗?”
李晴已经重新坐回桌前,端起了饭碗,闻言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啊,你没跟我说过这事。”
黎珝也没再多问,坐回去继续吃饭。
但心里在盘算着,原主的父亲知道了这件事,会不会来看她?会不会发现她不对劲?
还有,原主的父亲到底是什么人,能让大队长这么上心?
她夹了一筷子粉条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觉得味道没刚才那么香了。
大队长回到家,把自行车从院子里推出来,一只脚跨上去就要走。
他媳妇吴梨花正站在灶台前忙活,听到动静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
“你这是啥去?马上吃饭了!”
“老黎他姑娘摔了脑袋,啥也不记得了!”
大队长一边说一边蹬上自行车,“我得赶紧去跟老黎说一声。就去公社借个电话就行,很快回来。”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骑着车冲出了院门,车轮碾过雪地,留下一道深深的辙印。
“啥?”吴梨花手里的锅铲差点没拿稳,瞪大了眼睛。
院子里,她两个儿媳妇正在水井边洗菜,听到这话也同时抬起头来,面面相觑。
大儿媳骆荭是个老实人,嘴巴张了张,脸上的担忧不像是装的。
“咋这么严重啊?摔得都不记得人了?”
二儿媳廖念桃的反应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捂着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里闪着一种说不清是幸灾乐祸还是好奇的光。
“啥也不记得了?那不是傻子吗?”
“胡说什么!”
吴梨花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黎珝那丫头再傻也比你聪明!你有那闲工夫嚼舌,不如多点活!”
廖念桃被骂得缩了缩脖子,撇了撇嘴,不吭声了。
但等吴梨花转身进了屋,她眼珠子转了转,把手里的菜往盆里一扔,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趁没人注意,悄悄溜出了院子。
吴梨花进了屋,从柜子里翻出一包红糖,用牛皮纸包着,外面系着麻绳。
她拿在手里掂了掂,又从抽屉里摸出两个鸡蛋,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篮子里,盖上一块布。
等她提着篮子出来,院子里已经没了廖念桃的身影。
“廖念桃呢?”她问大儿媳。
骆荭朝隔壁努了努嘴,“刚出去了,往隔壁翠花家去了。”
吴梨花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气得把手里的篮子往地上一顿。
“这个多嘴的!肯定又到处跟人说去了!我就说她那张嘴是个漏勺,什么事到她嘴里就满世界都知道了!”
她骂完,提起篮子,气呼呼地往外走。
“妈,你去哪儿?”骆荭在身后喊了一声。
“去看看小珝!一会你爸回来再吃饭。”
吴梨花头也不回地出了院门,脚步又快又急,棉鞋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地响。
寒风刮过来,吹得她围巾都散了,她也顾不上,大步流星地朝村尾走去。
……
公社的电话设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小屋里,墙壁灰扑扑的,只有一张旧桌子和一把椅子,桌上搁着一部黑色的老式电话机,听筒压在叉簧上,沾着一层薄薄的灰。
王森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没人。
他脱下手套,搓了搓冻僵的手指,拿起听筒,摇了几下手柄。
“喂,接线员吗?给我接京市食品厂家属院,黎志业家。”
等了大概三四分钟,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嘟”的长音,然后被人接了起来。
“喂?”
王森一听那声音,立马挺直了腰板,声音都洪亮了几分。
“喂,是志业吗?我是王森,红旗大队的王森。”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黎志业的声音明显热络了起来。
“森哥!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小珝出什么事了吗?”
王森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了。
“志业啊,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着急。小珝前些天不小心从山坡上滚下去了,磕到了脑袋,住了几天院,现在已经出院回家了。”
“什么?!”黎志业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小珝摔着了?严不严重?现在怎么样了?”
“别急别急,你听我说。”
王森连忙安抚,“人没大事,就是……就是摔了脑袋,有些事情不记得了。”
“不记得事了?”黎志业的语气有些惊讶。
王森以为他担心,赶紧补充道:“医生说了,只是暂时记不起来,慢慢就能恢复,不影响吃喝拉撒,人也清醒,就是以前的人和事记不大清了。”
他以为对方会紧张担心,没想到黎志业只是问:“那她岂不是连韦晔那小子都不记得了?”
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轻松,像是在幸灾乐祸。
王森懵了。
他握着听筒,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有些迟疑地说:“应该是吧……毕竟她连我都不记得了,一见面管我叫叔,还是旁边的人提醒她才改口叫伯的。”
“哈哈哈!”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王森差点以为自己打错了电话。
“太好了!”黎志业拍了一下什么东西,发出一声脆响,声音里全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失忆好啊!失忆真是太好了!”
王森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电话那头的黎志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如释重负的味道。
“森哥,你是不知道,这丫头为了跟韦晔那小子在一起,做了多少闹心的事情。”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无奈和心疼。
“去年春天,韦晔家里托人来说亲,我和她妈打听了一下,那小子看着人模人样的,但心眼不正,他妈也是个不好相处的。我们就没同意。”
“结果呢?小珝跟我们闹,摔东西、绝食、关在房间里不出来,一连三天没吃东西,她妈急得嘴上起了好几个燎泡。”
王森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了一下,脸色也变了。
他只知道黎珝是黎志业的女儿,城里来的知青,在村里安安静静地过子,跟谁都客客气气的。
就是活有点偷懒,但城里小年轻嘛,不习惯农活也正常。
哪想到她在家里还有这么一出?
“后来呢?”他忍不住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