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安全屋的书房里还亮着灯。陈志远面前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蒂,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法律文件和资金流向图。
林晓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你一夜没睡?”
“睡不着。”陈志远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三十七天,时间太紧了。我们必须分秒必争。”
“计划有进展吗?”
“有,但不够快。”陈志远调出一份文件,“这是方记者连夜发来的调查进展。他查到了‘普罗米修斯基金会’更多的资金来源——几个离岸公司和慈善信托,最终追溯到一个叫‘时间之眼’的私人基金会,注册地在列支敦士登。”
“‘时间之眼’……和星星说的‘时间的眼睛’很像。”
“对,而且更让我担心的是这个。”陈志远打开另一份文件,“基金会三年前了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研究方向是‘特殊基因表达与神经可塑性’。他们似乎在寻找这种能力的生物学基础,甚至可能想……复制。”
“复制能力?”林晓感到一阵寒意,“这怎么可能?”
“不知道,但他们在尝试。”陈志远关掉文件,“所以星星对他们来说不只是研究对象,可能是‘样本’。这解释了为什么他们这么执着,甚至不惜使用极端手段。”
窗外天色渐亮,院子里传来保安换班的声音。林晓走到窗边,看到星星已经醒了,正坐在秋千上轻轻摇晃,王刚在旁边陪着。
“陈志远,我们是不是该告诉星星真相?”她转身问,“他有权知道为什么有人要抓他。”
“他才四岁……”
“但他比很多大人更敏锐,更坚强。”林晓说,“而且如果我们瞒着他,他会更害怕。未知的恐惧最可怕。”
陈志远沉默了一会儿,点头:“你说得对。等吃完早饭,我们一起告诉他。”
早餐时,星星吃得不多,不时看向窗外,像是在等待什么。
“星星,爸爸和老师有事要告诉你。”陈志远放下筷子,语气认真。
星星看向他,眼神清澈:“是关于坏人的事吗?”
“对。”陈志远深吸一口气,“那些坏人,他们想抓你,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你很特别。”
“特别?”
“你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记得别人记不住的事。”林晓接话,“这是一种很特别的能力,就像超能力一样。但有些坏人,想研究这种能力,甚至想把它拿走。”
星星的眼睛睁大了:“能拿走吗?”
“他们想试试,但那会伤害你。”陈志远握住儿子的手,“所以爸爸和老师要保护你,不让他们得逞。”
“那……其他像我一样的孩子呢?”星星突然问。
林晓和陈志远都愣住了。
“什么其他孩子?”
“在白色的房子里……还有很多。”星星小声说,“我能感觉到他们……在哭。”
这个信息比之前的更让人心惊。如果星星能感知到其他孩子,那说明那些孩子还活着,还在某个地方。
“星星,你能感觉到他们在哪里吗?”林晓轻声问。
男孩闭上眼睛,眉头紧皱。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睛,摇头:“很远……要过河,还要上山。”
“你能感觉到有多少个吗?”
“……七个。”星星说,“加上我,八个。”
八个孩子。吴明轩和基金会已经收集了七个,星星是第八个,也就是他们说的“一百天倒计时”可能的目标。
“我们必须救他们。”林晓脱口而出。
“当然要救,但首先得找到他们。”陈志远站起来,“我联系警方,把这个信息告诉李警官。”
早饭后,陈志远给李警官打了电话,详细说明了情况。李警官很重视,答应立即上报,并启动调查。
“但只有‘过河上山’这样的描述,范围太大了。”李警官在电话里说,“能不能让孩子提供更具体的信息?”
陈志远看向林晓,林晓摇头。星星的能力不是精准定位,更像是模糊的感知。
“我们会再试试,有新发现立刻告诉你。”
挂掉电话,陈志远开始联系他在商界和政界的人脉。林晓则带着星星在院子里,试图引导他感知更多。
“星星,闭上眼睛,想象你在飞。”林晓轻声引导,“飞得很高很高,能看到大地上的河流和山。”
星星照做了,小脸专注。
“现在,顺着你感觉到的‘哭声’飞过去。”林晓继续,“你看到了什么?”
“……灰色的房子……很大……有很多窗户……”星星的声音像在梦呓,“窗户上……有铁栏杆……”
“房子周围有什么?”
“树……很高的树……还有铁丝网……”星星的身体开始发抖,“有狗……很大的狗……”
“房子里呢?”
“……白色的走廊……很多门……门上有数字……”星星的呼吸急促起来,“我听到声音了……在说话……”
“说什么?”
“‘样本七号状态稳定……八号即将到位……启动最终阶段……’”星星突然睁开眼睛,满脸恐惧,“他们要来了!很快!”
林晓抱住他:“没事了,星星,没事了。你回来了,安全了。”
但星星在她怀里颤抖:“老师,他们在数子……数到一百……就要把我们都带走……带到很远的地方……”
“多远?”
“……另一个国家。”星星哭着说,“再也回不来了。”
林晓的心沉到谷底。原来“一百天”不是研究的最后期限,而是转移的最后期限。一旦被转移出境,再想找回就难如登天。
她立刻把这个信息告诉陈志远。陈志远的脸色变得铁青。
“必须加快速度。”他说,“我联系方记者,让他今天就发第一篇报道,先制造舆论压力。”
“会不会打草惊蛇?”
“顾不上了,时间不等人。”陈志远已经开始拨号,“而且舆论关注可以保护我们,如果他们敢在媒体关注下动手,代价会很大。”
上午十点,方记者的第一篇报道在某知名新闻网站发布了。标题很克制:《专家质疑:儿童“特殊能力”研究背后的伦理困境》,但内容直指吴明轩和“普罗米修斯基金会”,质疑他们的研究方法和目的,还提到了王秀英和李明的“巧合”死亡。
报道一发布,立刻引发了关注。评论区很快涌入了各种声音:
“早就听说吴明轩的研究有问题,终于有人敢写了!”
“这是污蔑!吴教授是著名专家,帮助了多少孩子!”
“如果真有问题,为什么没人管?”
“等官方调查结果。”
吴明轩的反应比想象中快。下午两点,他的中心就发布了声明,称报道“严重失实”“恶意诽谤”,并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还附上了几个“成功案例”家长的感谢信。
“他在反击。”陈志远看着电脑屏幕,“但这正好说明我们打中了要害。如果他问心无愧,应该欢迎调查,而不是威胁。”
“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陈志远说,“方记者已经在准备第二篇,这次会公布部分内部文件。我也会联系更多媒体,扩大影响。”
就在这时,王刚敲门进来,表情严肃:“陈先生,外面有情况。”
他们走到监控室,屏幕上显示着院子外的几个监控画面。在通往安全屋的小路入口处,停着两辆黑色轿车,车里有人,但没有下车。
“什么时候出现的?”
“大概一小时前。”王刚说,“我们的人悄悄靠近看过,车里的人在观察,像是在等什么。”
“能看清车牌吗?”
“都是套牌,查不到。”
陈志远皱起眉:“他们在等什么?指令?还是天黑?”
“可能是天黑后行动。”王刚说,“陈先生,我建议做好撤离准备。这里可能不安全了。”
“撤离到哪里去?”
“我们在城北还有一个安全点,更隐蔽。”王刚说,“但现在走可能已经晚了,他们可能在外面设了埋伏。”
正说着,监控画面突然闪烁了几下,然后变成雪花。
“怎么回事?”陈志远问。
“扰器。”王刚脸色一变,“他们在屏蔽我们的监控信号。准备战斗!”
保安们迅速行动起来,检查武器(合法的防暴装备),分配位置。林晓把星星带到二楼的卧室,锁上门。
“星星,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好吗?”她蹲下来看着孩子,“老师和你爸爸会保护你。”
“老师,他们来了吗?”星星的声音在颤抖。
“可能来了,但我们会没事的。”林晓抱了抱他,“记住,躲好。”
楼下传来陈志远的声音:“林老师,你陪着星星,锁好门。”
林晓从门缝看到,陈志远拿着一棒球棍,守在楼梯口。王刚和其他保安分散在一楼的窗户边,严阵以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却异常安静。太安静了,连鸟叫声都没有。
突然,电话响了。陈志远接起,是李警官。
“陈先生,我们监测到你们那边的信号被屏蔽了,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在外面,准备攻击。”陈志远压低声音。
“坚持住,我们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十分钟内到。”
十分钟。可能很长,也可能很短。
林晓透过二楼窗户的缝隙往外看。那两辆黑色轿车还停在那里,但车里的人已经不见了。他们可能已经潜入院子。
突然,院子里传来狗叫声——不是一只,是好几只。然后是人倒地的闷响和短促的惊呼。
“他们放狗了!”王刚喊道,“小心!”
林晓看到几个人影从灌木丛中窜出,快速接近房子。他们都穿着黑色衣服,戴着面罩,动作专业。
保安们开始反击,使用防暴盾和电击棍。但对方显然训练有素,很快就突破了外围防线。
“退到屋里!”王刚命令。
保安们退进房子,锁上门。但对方开始撞门,一下,两下……
陈志远守在门后,棒球棍握得紧紧的。林晓在楼上,心跳如鼓。星星躲在她身后,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服。
“老师,我害怕……”
“别怕,警察叔叔马上就到。”
就在这时,窗户突然被砸破,一个烟雾弹扔了进来。刺鼻的气味迅速弥漫,林晓赶紧用湿毛巾捂住星星的口鼻。
楼下传来打斗声,东西摔碎的声音,还有人的痛呼声。
突然,枪声响起。
不是真枪,是震爆弹,但足以让人暂时失去行动能力。林晓感到耳鸣,视线模糊。
等她恢复过来时,听到楼下李警官的声音:“警察!所有人不许动!”
警察到了。
林晓打开门,看到楼下混乱的场面。几个黑衣人被制服在地,戴上了手铐。王刚和一名保安受伤了,但伤势不重。陈志远脸上有擦伤,但还好。
“李警官,你们来得正好。”陈志远喘着气。
“我们一直在附近部署,就等他们动手。”李警官说,“这些人都是专业打手,有前科。我们会审问,看能不能挖出幕后主使。”
警察带走了袭击者,医护人员处理了伤者。院子恢复了平静,但一片狼藉——花盆被打碎,秋千被割断,监控设备被破坏。
星星从楼上下来,扑进陈志远怀里:“爸爸……”
“没事了,儿子,没事了。”
但林晓注意到,星星的眼神很空洞,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星星,怎么了?”她问。
“他们……不只是来抓我。”星星小声说,“他们来……做标记。”
“什么标记?”
星星抬起手,指向前院的一个角落。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块普通的地面。
但林晓走过去,仔细看,发现地上有一个很小的符号,像是用粉笔画的——一个圆圈,里面有个三角形,三角形中心有一只眼睛。
“这是什么?”她问。
陈志远和李警官也走过来。李警官看到符号,脸色一变:“这是‘时间之眼’的标志。我在国际刑警的通报里见过,是一个跨国犯罪组织的标志,涉及人口贩卖和非法实验。”
“所以吴明轩背后真的是犯罪组织?”林晓感到一阵寒意。
“至少有关联。”李警官用手机拍下符号,“这个标记……可能是宣示主权,也可能是某种信号。”
就在这时,星星突然说:“他们在说……‘标记已下,猎物归巢’。”
所有人都看向他。
“谁在说?”林晓问。
“那些穿黑衣服的人……在车里的时候说的。”星星闭上眼睛,“他们在等命令……等‘眼睛’说可以抓了。”
“眼睛是谁?”
“……戴眼镜的老人。”星星睁开眼睛,“在很远的房子里,看着屏幕。他说……‘不急,让他再发光一会儿’。”
吴明轩。他在远程指挥,而且把星星比作“发光”的东西。
“他在观察。”陈志远握紧拳头,“把我们的抵抗当成实验的一部分。这个疯子!”
李警官接了个电话,然后表情更加严肃:“袭击者的审讯有进展了。他们承认受雇于一个叫‘孙强’的人,就是之前跟踪林老师的那个。而孙强,是吴明轩中心的‘安全顾问’。”
一切都连上了。吴明轩在幕后,孙强在前台,组织实施这一切。
“我们能逮捕吴明轩吗?”陈志远问。
“证据还不足。”李警官摇头,“他是知名专家,有强大的律师团。而且袭击者只能指证孙强,指证不了吴明轩。”
“那就从孙强下手。”
“已经在审了,但他嘴很硬。”李警官看了看时间,“你们这里不安全了,我建议转移。我们警方可以提供安全屋。”
“不用了,我们有备用地点。”陈志远说,“但需要你们护送。”
“可以。”
一小时后,他们收拾好必需品,在警车护送下离开了这个安全屋。车子驶向城北的另一个隐蔽点。
路上,星星一直很安静,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
“星星,你在想什么?”林晓问。
“老师,那个老人……他也在看着我。”星星说,“像爷爷看蚂蚁一样。”
“什么意思?”
“他觉得我们很小,很容易控制。”星星转过头,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冷静,“但他不知道,小蚂蚁也会咬人。”
这句话让林晓和陈志远都愣住了。星星的语气,不像一个四岁孩子。
“星星,你……”林晓不知道该怎么问。
“我听到他们在说。”星星解释,“那个老人说‘蚂蚁再闹,也逃不出掌心’。但我想告诉他……蚂蚁有很多,会一起咬。”
林晓明白了。星星在感知吴明轩的傲慢,也在吸收周围人的决心。他在成长,在理解这场斗争的意义。
到达新的安全屋时,天色已晚。这是一个公寓楼里的套房,不起眼,但安保很好。
安顿好后,陈志远召开紧急会议。
“今天的袭击说明两件事。”他说,“第一,吴明轩急了,不再顾忌。第二,他想活捉星星,不是伤害他。”
“为什么活捉?”王刚问。
“星星说了,他在等星星‘再发光一会儿’。”林晓推测,“可能星星的能力还没完全‘成熟’,或者他们需要他自愿配合某些实验。”
“不管什么原因,这给了我们时间。”陈志远说,“星星,爸爸问你,你能感觉到那个老人……吴明轩在哪里吗?”
星星闭上眼睛,很久之后说:“在一栋很高的楼里……有很多玻璃……能看到整个城市。”
“具置呢?”
“……楼顶上有个红色的灯……一闪一闪的。”星星睁开眼睛,“旁边有座桥,很大的桥。”
陈志远立刻打开手机地图:“红色灯塔……大桥……是这个!市中心的天际大厦,楼顶有航空警示灯,旁边是跨江大桥。”
“他在那里有办公室?”
“可能,也可能只是临时据点。”陈志远记下地址,“李警官,这个信息有用吗?”
“很有用。”李警官点头,“我们会去查。另外,星星提供的其他孩子的位置信息,我们也已经开始排查,有进展会通知你们。”
会议结束后,林晓带星星去睡觉。男孩很累,很快就睡着了。
林晓坐在床边,看着他平静的睡颜。今天他表现得像个小战士,但归结底,他还是个孩子,不应该承受这些。
“他会没事的。”陈志远走进来,轻声说,“我们都会没事的。”
“你确定吗?”林晓问,“对方比我们想象的强大。”
“强大不代表不可战胜。”陈志远说,“而且我们有星星,他有我们都没有的能力。今天如果不是他提前感知到危险,如果不是他提供了关键信息,我们可能已经……”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晓明白。
“还有三十七天。”林晓说,“我们能赢吗?”
“必须赢。”陈志远看着儿子,“为了星星,为了其他孩子,也为了所有被吴明轩伤害过的人。”
窗外,城市的灯火璀璨。某个高楼里,一个老人可能正看着这一切,计算着,等待着。
但他不知道,他眼中的“蚂蚁”已经联合起来,准备反击。
倒计时三十七天。
战斗,进入新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