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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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贼王:时光织梦者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从阿拉巴斯坦到加雅岛的航程比娜美预计的多了两天。
不是海图错了,而是伟大航路的天气在离开阿拉巴斯坦之后变得异常古怪——前一刻还是万里无云的晴天,后一刻就下起了倾盆大雨;雨还没停,气温骤降了十几度,甲板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冰还没化,天又放晴了,热得人只想脱衣服。娜美说这是正常的,伟大航路的前半段叫“乐园”不是因为天气温和,而是因为和“新世界”比起来,这点变化算温和的。
路飞在第五次换衣服的时候终于放弃了穿衣服,光着膀子坐在船头钓鱼。他的腹部那道拳头大的疤在阳光下呈淡粉色,摸上去比周围的皮肤硬一些。乔巴说这是疤痕组织,以后会慢慢软化。
罗宾上船后的头两天,船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娜美没有和罗宾说过一句话。不是故意冷战,是不知道说什么——这个女人几天前还是敌人,现在坐在甲板上看书,姿态悠闲得像是参加了多年的下午茶。乌索普每次从罗宾身边走过都会绕一个大圈,绕到船舷那边去,好像离得近一点就会被石化。索隆没有绕路,但他经过罗宾身后的时候,手会不自觉地按在刀柄上,手指的关节微微发白。
只有两个人对罗宾的到来表现得毫无芥蒂。
一个是路飞。他不在乎谁上船,只要那个人不伤害他的伙伴。罗宾救了路飞的命,对路飞来说这就够了。过去的事情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你是我的伙伴”。
一个是山治。理由很简单——罗宾是女人。只要是女人,不管她过去做过什么,山治都会用最高规格的骑士道精神对待。他给罗宾泡了咖啡、做了早餐、午餐、下午茶和晚餐,每顿饭的摆盘都比其他人精致一倍。
凛在厨房里帮山治切菜的时候问他:“你对罗宾小姐是不是比对娜美小姐还好?”
“没有。”山治把煎蛋翻了个面,表情严肃得像在接受审判,“我对所有女士一视同仁。”
“那为什么罗宾小姐的盘子里多了一块培?”
“她比较瘦,需要补充营养。”
凛没有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第三天下午,凛在甲板上给橘子苗浇水的时候,罗宾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
橘子苗已经长到快半米高了,叶子翠绿,枝粗壮,部用一个小木箱固定住,箱子里装的是从可可亚西村带来的土。凛每天早晚各浇一次水,隔三天松一次土,橘子苗的长势很好,已经冒出了几个米粒大的花苞。
“橘子树。”罗宾低头看着那些花苞,“你在东海种的?”
“嗯。从娜美家的村子带来的种子。”凛用小铲子松了松土,“贝尔梅尔的橘子树。”
“贝尔梅尔?”罗宾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娜美的母亲?”
“养母。”凛把铲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土,“她为了救娜美和诺琪高,死在了阿龙手里。那棵橘子树是她留给娜美的东西。”
罗宾蹲下来,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橘子苗的叶子。她的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很整齐,指节上有一个陈旧的伤疤——是烧伤的痕迹,年代很久了,皮肤已经和周围的肤色融为一体,但还是能看出来。
“你种得很好。”罗宾站起来,“这棵树会开花的。”
“然后呢?”
“然后会结果。橘子熟了之后金黄色的,挂在树上像小太阳。”罗宾看着远处的大海,眼神有些游离,“我以前在奥哈拉的时候,图书馆外面也有一棵橘子树。老师说那是几百年前某个学者种的,果子很酸,没人吃,但每年都会结果。”
奥哈拉。这是罗宾第一次主动提起她的过去。虽然只是一句淡淡的、像自言自语的话,但凛听出了底下的分量——那棵酸橘子树,那个图书馆,那个“老师”,都已经沉在了海底。整个奥哈拉岛只剩下罗宾一个人,连一棵树都没留下。
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等这棵树结果了,我请你吃橘子。很甜的,不是酸的。”
罗宾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在闪动。
“好。”罗宾说。
【妮可·罗宾好感度+1,累计7/10。】
第四天清晨,海面上出现了一个小岛的轮廓。
加雅岛。从远处看,它像一顶倒扣的礼帽,山体是深绿色的,山顶笼罩着一层薄雾,山脚下一片建筑群从海岸线一直延伸到山坡上。建筑的风格和阿拉巴斯坦完全不同——木结构居多,屋顶是红色的瓦片,街道狭窄而密集,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铺在山坡上。
“那个岛看起来很正常。”乌索普从桅杆上跳下来,站在路飞旁边,“和普通的岛没什么区别。”
“那就更要去看看。”路飞站起来,把鱼竿收好,盘子里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盘子往船板上一扣,“说不定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梅丽号在加雅岛的港口靠岸。港口不大,停着十几艘船,大部分是商船和渔船,只有一艘挂着海贼旗——骷髅旗上画着一只咧嘴笑的猩猩,猩猩的头上有两弯曲的角。
“猩猩海贼团?”乌索普读着旗帜上的字,“没听说过。”
“东海以外的地方,海贼多如牛毛。”娜美把记录指针收起来,背上了她的小包,“我们先去找个地方吃饭,然后打听一下下一个岛的方向。”
“我要吃肉!”路飞第一个跳上岸。
加雅岛的港口小镇叫“魔谷镇”。名字听起来很吓人,实际上就是一个普通的港口小镇——街道两旁的店铺卖什么的都有,武器、衣服、航海用品、当地特产的水果和海鲜。酒馆最多,每隔几十米就有一家,从酒馆里传出来的喧闹声、骂声、笑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永远不会停的交响乐。
路飞走进最大的一家酒馆。门板上的海报已经褪色了,画着一个穿着金色盔甲的男人,下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黄金乡——一个真实的谎言”。路飞没有看海报,他已经坐到了吧台前,对着老板喊:“老板,把你们店里的肉全部端上来!”
老板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看了路飞一眼,目光在他的草帽上停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厨房,端出来一大盘烤肉。
路飞开始狼吞虎咽。凛坐在他旁边,要了一杯水,慢慢地喝着。索隆靠在门口,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扫视着酒馆里的每一个人。山治站在吧台另一端,和老板闲聊家常,打听镇上有没有好的食材。娜美和乌索普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小声讨论接下来要怎么走。乔巴坐在凛的椅子旁边,头上戴着一顶帽子,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他的鹿角。罗宾坐在另一张桌子旁,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起来和酒馆的氛围格格不入,但她不在意。
酒馆里的人很多。大部分是海贼,也有商人和普通的渔民。他们三五成群地喝酒聊天,没有人特别关注草帽团——在魔谷镇,海贼是常客,不值得大惊小怪。
但有一个人不一样。
那个人坐在酒馆最里面的一张桌子旁,一个人,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外面套着一件橘红色的马甲,头上戴着一顶橘红色的条纹帽子,帽檐压得很低。他的下巴上有一撮小胡子,留着和头发一样的橘红色。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笔记本的边角都翻卷了起来,里面夹着很多纸条和标签,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蒙布朗·库利凯特。
凛看到他的一瞬间,心跳加速了。这个人在原著中不是主要角色,但凛一直觉得他是整个海贼王里最深情的配角之一。他的祖先蒙布朗·罗兰度,四百年前是一个国家的冒险家,在加雅岛发现了黄金乡香多拉,回国之后被国王赐死,因为没有人相信他的故事——“黄金乡沉入了海底”。四百年后,库利凯特来到加雅岛,不是为了证明祖先的清白,而是为了找到黄金乡,把罗兰度失去的名誉找回来。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名,是为了一个死去四百年的祖先。
他已经在这里找了十年了。每天潜入海底,一寸一寸地搜寻,从来没有放弃过。
凛收回目光,继续喝她的水。现在不是和库利凯特说话的时候。时机不对,场合不对,连她自己的身份都不对——她是海贼团的成员,不是考古学家,不是历史学家,只是一个偶然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的普通人。
酒馆的门被推开了,进来几个男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金色头发、穿着紫色西装的年轻人,脸很白,嘴唇很红,表情带着一种欠揍的优越感。他的嘴里镶着几颗金牙,笑起来的时候金牙在灯光下反着光,像一头龇牙的野兽。他的身后跟着几个壮汉,穿着黑色背心,手臂上全是纹身,表情凶恶。
贝拉米。鬣狗海贼团的船长。悬赏金五千五百万贝利。他的能力是弹簧果实,可以把身体变成弹簧,压缩之后弹出去,速度和力量都相当可观。在新世界不值一提,但在伟大航路的前半段,五千五百万已经是一个让人不敢招惹的数字。
“哟。”贝拉米走到路飞旁边,双手在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就是那个悬赏一亿贝利的菜鸟?”
一亿贝利。路飞在阿拉巴斯坦事件之后,悬赏金从三千万涨到了一亿。他不知道,草帽团所有人都不知道。新闻鸟还没有把通缉令送到他们手上。凛知道,但她不打算现在说——路飞不会在乎,其他人知道了只会增加不必要的心理负担。
路飞嘴里塞着肉,抬起头看着贝拉米,含糊不清地说:“你是谁?”
“你不认识我?”贝拉米笑了,金牙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我是鬣狗贝拉米,悬赏金五千五百万。比你少一半,但我打你,用不了一分钟。”
酒馆里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路飞和贝拉米,等着看热闹。在魔谷镇,这种场面经常发生——两个海贼在酒馆里起了冲突,然后大打出手,把桌子椅子砸个稀烂,最后赢的人拿走输的人的钱和悬赏金。
但路飞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看了贝拉米一眼,然后就低下头继续吃肉了。不是轻蔑,不是害怕,不是故意做出来的“我不在乎”。他是真的不在乎。贝拉米的悬赏金、贝拉米的能力、贝拉米的名字、贝拉米这个人本身,对路飞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他不是路飞要打败的人,不是路飞要保护的人,不是路飞的伙伴,不是路飞的敌人。他只是一个陌生人。
贝拉米的脸色变了。他不怕路飞骂他,不怕路飞打他,他最怕的是路飞无视他。
“喂。”贝拉米伸手去抓路飞的肩膀,“我在跟你说话——”
他的手还没碰到路飞的肩膀,索隆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刀锋贴着皮肤,冰凉冰凉的,贝拉米的汗毛竖了起来。
“别碰他。”索隆的声音冷得像冰。他的眼睛没有看贝拉米,在看贝拉米身后的那几个壮汉。那几个壮汉被他的目光扫过,不约而同地退了一步。
贝拉米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看着架在脖子上的刀,刀身映出他的脸,脸色白得像纸。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欠揍的表情,把手缩回去,往后退了一步,和索隆拉开了距离。
“一个一亿,一个六千多万。”贝拉米舔了舔嘴唇,他的舌头从金牙上滑过,金牙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你们的头加起来,值不少钱。”
“那你来拿。”索隆把刀收回去,刀入鞘的声音清脆得像一声铃响。
贝拉米不傻。他不会在酒馆里动手——不是因为他打不过,而是因为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打赢。一亿贝利的悬赏不是白给的,能拿这个数字的人,至少打败过一个七武海。贝拉米虽然狂妄,但还没有蠢到去挑战打败了克洛克达尔的人。
但他的眼睛没有闲着。他在观察——观察路飞的坐姿、索隆的站姿、山治的位置、娜美和乌索普的距离、凛和乔巴的位置、以及角落里那个看书的黑发女人。
他的目光在乌索普身上停了一下。
“哈哈哈哈!”贝拉米忽然大笑起来,笑得捂着肚子,笑得弯了腰,“你们看那个长鼻子!那个鼻子是真的假的?”
他身后的几个壮汉也跟着笑起来。笑声在酒馆里回荡,刺耳得像指甲刮黑板。
乌索普的脸涨得通红,手指抓着桌沿,指节发白。他的鼻子是他从小被人嘲笑的源,在村子里被笑,在船上被笑(虽然是善意的),但在公共场合被陌生人指着鼻子嘲笑,那种感觉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
“还有那个狸猫!海贼船上养狸猫,笑死人了!”贝拉米的手下指着乔巴。乔巴的帽子压得很低,但蓝色的鼻子和蹄子藏不住。他听到“狸猫”两个字的时候,身体抖了一下,蹄子攥紧了。
凛的手从桌子下面伸过去,轻轻握住了乔巴的蹄子。
乔巴抬起头看她,凛摇了摇头,嘴唇无声地说了一句:“不值得。”
乔巴看着她,眼睛里有泪光在打转。但他没有出声,没有站起来,没有变成人形去争辩“我是驯鹿不是狸猫”。他只是把蹄子从凛的手心里抽出来,两只蹄子一起抱住了自己的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娜美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她不怕被人嘲笑,但她怕看到自己的伙伴被人嘲笑。她的手指攥着酒杯的杯脚,攥得太紧了,杯脚在她手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罗宾翻了一页书,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的书页挡住了她的脸,没有人看到她嘴角那抹冷淡的、带着一丝怜悯的弧度。
山治的手已经伸进了口袋,摸到了打火机。但他没有动。路飞没有命令,他不行动。这是船长和船员的默契——在战斗中,路飞说是谁的就是谁的;在非战斗中,路飞说不动手就不能动手。
贝拉米笑够了,走到吧台前,把一叠贝利拍在桌上。钞票散开了,是崭新的纸币,在灯光下反着光。
“老板,请在场所有人喝酒。除了那桌菜鸟海贼。”
他指了指路飞那桌。
酒馆里的人欢呼起来,纷纷举起酒杯朝贝拉米敬酒。没有人站出来替路飞说话,没有人在乎那几个“菜鸟海贼”的感受。在魔谷镇,强就是道理,钱就是正义。谁请喝酒谁是爷,谁拳头大谁是王。
路飞吃完了盘子里最后一块肉,把盘子推开。他没有看贝拉米,而是转过身,面朝酒馆的墙壁。墙上贴着那张褪色的海报——金色盔甲的男人,歪歪扭扭的字——“黄金乡——一个真实的谎言”。
路飞盯着那张海报看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喂。”
他的声音不大,但酒馆里的人都在喝酒的间隙听到了。不是因为他喊得响,而是因为他的声音里有某种东西,让听到的人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你听说过空岛吗?”
贝拉米愣了一下,然后捂着肚子大笑起来。笑得太厉害了,整个人趴在桌子上,拳头锤着桌面咚咚响。他身后的人也跟着笑,笑得比他更大声,更刺耳,更难听——主人在笑,狗怎么能不跟着叫?
“空岛?哈哈哈哈!”贝拉米笑出了眼泪,用袖子擦了一把,“你们听到了吗?这个一亿的菜鸟在问空岛!那种骗小孩的故事你也信?”
他走到路飞面前,伸手拍了拍路飞的脸——不是打,是拍,像拍一个不懂事的小孩的脸。
“黄金乡?空岛?都是罗兰度那个骗子编出来的!四百年前就被处死了,你还信?你他妈的是个。”
路飞站在那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脸被人拍了,脖子没有缩;被骂了,眼睛没有眨。他就那么站着,看着贝拉米,瞳孔里倒映着贝拉米那张又白又瘦的脸。
路飞说:“信。为什么不信?”
贝拉米收住了笑。他看着路飞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是天真,不是愚蠢,而是一种纯粹的、坚硬的、“我就是信”的笃定。
贝拉米看不懂那种表情。他从来没有信过任何东西——他不信空岛,不信黄金乡,不信罗兰度,不信任何人,也不信自己。他信的是拳头、金钱和悬赏金。这些东西不会背叛他,也不会让他失望。
“你他妈的是个。”贝拉米重复了一遍,这一次没有笑,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烦躁。
他没有动手。不是不敢,是觉得不值。打一个信空岛的,赢了也没面子。他转身走回自己的桌子,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把刚才的事翻过去了。
但他的手下的其中一个没有翻过去。
那个手臂上纹着骷髅的壮汉,趁着贝拉米转身的空档,从侧面走近路飞。他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把匕首,刀背上有锯齿,刀刃上有一层暗淡的光——淬过毒。不是致命的毒,是让你疼的毒。
“听说你打败了克洛克达尔?”壮汉把匕首抵在路飞的腰上,刀尖刺破了路飞的衬衫,“我怎么看不出来?”
路飞低头看了一眼抵在腰间的匕首,又抬头看了那个壮汉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开了。那个眼神和之前看贝拉米的眼神一样——不是轻蔑,不是害怕,而是“你不值得我看”。
壮汉怒了。匕首往前送了一寸,刺进了路飞的皮肤。血从伤口渗出来,在白色的衬衫上洇开一小片红色。
路飞没有躲,没有反击,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
索隆的手按在刀柄上了,指节嘎吱作响。山治嘴里的烟掉在了地上,烟头在木地板上烫出一个焦黑的圆点。娜美站了起来,椅子向后倒,哐当一声。乌索普的弹弓已经从口袋里掏出来了。乔巴从帽檐下面露出眼睛,瞳孔缩成了针尖。
凛坐在吧台边,手在口袋里,口袋里是最后一颗止血药丸。她没有站起来。她知道会发生什么——贝拉米的手下会用酒瓶砸路飞的头,路飞不会躲,索隆不会出手,所有人都会忍着。因为这不是他们该打的人。该打的人在海面上,在一万米的高空,在云层之上,在黄金钟的旁边。眼前的这些人,不配。
罗宾翻了一页书。
贝拉米的拳头砸在路飞的脸上。路飞的头被打偏了一下,嘴角裂了一个口子,血从伤口渗出来。他没有还手。
贝拉米的第二拳打在路飞的腹部。路飞腹部的旧伤还没有完全愈合,这一拳打在上面,血从绷带下面渗了出来,把白色的衬衫染得更红了。路飞的身体弯了一下,但没有倒,也没有还手。
贝拉米的第三拳打在下巴上。这一拳用了全力,弹簧果实压缩后的拳力比普通人的拳头重数倍,打在路飞的下巴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路飞的身体向后仰了仰,但脚没有动——他的脚像钉子一样钉在地板上,一步都没有退。
路飞没有还手。
不是因为他不痛。他的嘴角在流血,腹部在渗血,下巴在肿。他的身体很痛,痛到他的手在发抖。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前方,看着酒馆的墙壁,看着墙上那张褪色的海报。
“你可以打我。”路飞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但我不会打你。”
“为什么?怕了?”
“不是因为怕。”路飞说,“是因为打了你,也不能证明空岛存在。不打你,也不能证明空岛不存在。”
贝拉米听不懂。他听不懂,他的手下也听不懂,酒馆里的所有人都听不懂。他们只看到一亿悬赏的海贼被一个五千五百万的海贼打了不还手——不,不是“不还手”,是“站在那里让人打”。
又一个人拿起了酒瓶,朝路飞的头砸了下去。酒瓶碎了,玻璃碴子四溅,酒液混着血流下来,路飞的头发湿了,衬衫湿了。
又一个。
再一个。
路飞站在酒馆中央,被四五个人围着打。拳头、酒瓶、凳子、木棍——什么都往他身上招呼。他没有还手,没有躲避,甚至没有闭上眼睛。他的眼睛一直睁着,看着墙上的海报,看着那个金色盔甲的男人。
索隆站在旁边,手按在刀柄上,指甲嵌进了刀柄的缝隙里。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像一绷得太紧的弦,随时都会断。
山治站在吧台边,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而是另一种东西。他的眼睛看着路飞的方向,瞳孔里的光很暗,暗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娜美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转圈。她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被打成这样还不还手?他明明可以一拳把这些人全打趴下,为什么要忍?乌索普抱着乔巴,乔巴的蹄子攥着乌索普的衣服,攥得紧紧的,指甲扎进了乌索普的皮肉里。
凛坐在吧台边,一动不动。她的眼睛在看着墙上的海报。海报上的男人穿着金色的盔甲,站在金色的城市前面,背后是大海和蓝天。
蒙布朗·罗兰度。被全世界嘲笑了四百年的骗子。
路飞挨的每一拳,都是他替罗兰度挨的。四百年前没有人相信罗兰度,四百年后还是没有人相信。路飞知道,光靠嘴巴说“空岛存在”是没有人信的,光靠拳头也是没有人信的。他要用不还手来证明一件事——他不是为了让人相信才去找空岛的。不管你们信不信,空岛就在那里。
最后一个人打完了。贝拉米和他的手下们走了,酒馆的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酒馆里恢复了之前的热闹,客人们继续喝酒划拳,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路飞站在酒馆中央,浑身是伤。衣服破了,脸肿了,嘴角和额头在流血,腹部的旧伤也裂开了,血从衬衫里面渗出来,一滴一滴地滴在地板上。他的背很直,脚站得很稳。他没有倒下。
他转身走到吧台前,把一张沾着血的贝利钞票放在吧台上。
“老板,再来一盘肉。”
老板看着他,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转身走进厨房,端出来一整只烤鸡,放在路飞面前。
“这盘我请。”
路飞咧嘴笑了,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谢谢!”
索隆把按在刀柄上的手松开。刀柄上留下了几个深深的指甲印。他转身走出酒馆,站在门口,背对着所有人。没有人看到他的表情,但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山治捡起地上的烟,看了看烟头的灰,把它掐灭了,重新点了一。他抽烟的时候手在抖——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刚才差点控制不住自己。他差点冲上去踢爆那个用酒瓶砸路飞头的人的脑袋。
娜美擦了眼泪,从角落里走过来,坐在路飞旁边。她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路飞吃肉。路飞吃得很香,和平时一模一样。
乌索普抱着乔巴走过来,把乔巴放在路飞旁边的椅子上。乔巴蹲在椅子上,打开药箱,蹄子夹着镊子和棉球,开始给路飞处理伤口。他的蹄子在发抖,但处理的姿势很稳。
“疼吗?”乔巴问。
“不疼。”路飞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地说。
“骗人。”乔巴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路飞能听到。
凛从吧台边站起来,走到路飞面前,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颗止血药丸,递给他。
“吃了吧。”凛说,“你肚子上的伤口又裂了。”
路飞接过药丸,丢进嘴里,咽了。
“凛。”路飞说。
“嗯?”
“你刚才为什么不动?”
“因为你没有动。”凛说,“你是船长,你不动的架,我不打。”
路飞看着她,咧嘴笑了一下——笑的时候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又把笑容收了回去。
“你越来越像我的伙伴了。”
“我本来就是。”
路飞没有再说话,低头继续吃肉。
罗宾合上了书,从座位上站起来。她的表情和之前一样平静,但她的目光在路飞身上停了一下——不是看伤口的目光,是看人的目光。
她见过很多人。好人、坏人、聪明人、蠢人、勇敢的人、懦弱的人、高尚的人、卑鄙的人。但她没有见过这样的人——被人踩在脚底下,浑身是血,还对着打他的人笑;被人指着鼻子骂“”,站起来第一件事不是还手,而是问“老板,再来一盘肉”。
“有趣。”罗宾低声说了一句,把书夹在腋下,走出了酒馆。
【妮可·罗宾好感度+2,累计9/10。】
库利凯特是在路飞被打之后来找他们的。
他从酒馆最里面的那张桌子旁站起来,那杯凉透了的咖啡一口没动。他走到路飞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比他矮一个头的、浑身是伤的海贼小鬼。
“你相信空岛?”库利凯特问。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从腔深处挤出来的。
路飞没有说话。他抬头看着库利凯特的脸——那张脸被海风和太阳雕刻了十年,眼角有细纹,额头上有晒斑,嘴唇裂,下巴上的胡子像几个月没修过的灌木丛。但那双眼睛不一样。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光,和酒馆里所有人都不一样。
“信。”路飞说,“为什么不信?”
库利凯特看着路飞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有他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天真,不是愚蠢,不是少年人的热血上头,而是一种“不管你们信不信,我都要去看看”的倔强。
“跟我来。”库利凯特说,转身走出了酒馆。
路飞站起来,跟了上去。索隆、娜美、乌索普、山治、乔巴、凛——所有人一个不落地跟了上去。
罗宾站在酒馆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弯了弯,也跟了上去。
库利凯特的房子在魔谷镇北边的山坡上,是一栋两层的木屋,一楼是仓库,堆满了潜水用的装备——气瓶、蛙鞋、面镜、深度计、潜水刀,还有几个看起来像小型潜艇的东西。墙边靠着一排铁架,铁架上挂着一件件的潜水服,橡胶材质,从天花板垂到地板,像一排没有脸的人形。二楼是卧室和书房,从窗户能看到整个魔谷镇和远处一望无际的大海。
房子不大,但视野很好。库利凯特请大家在二楼的客厅坐下,给他们每人倒了一杯水。杯子是陶瓷的,上面印着“SAVE THE GOLD”的字样,红色的油墨已经褪色了,只能勉强看出来。
路飞没喝。他站在阳台上,看着大海的方向,帽子被风吹得往后飘。
库利凯特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他没有看路飞,他在看墙壁上挂着的一幅画——画里是一个穿着金色盔甲的男人,站在一艘古船的船头,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手记。
蒙布朗·罗兰度。他的祖先。
库利凯特开始讲了。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四百年前。蒙布朗·罗兰度是一个冒险家。他来到加雅岛,发现了一个叫香多拉的城市。”
乌索普嘴:“香多拉?那是什么?”
“黄金的城市。”库利凯特说,“城市里到处都是黄金。房子是黄金的,街道是黄金的,连神像都是黄金的。罗兰度和香多拉的酋长成了朋友,帮岛上的人治好了传染病。酋长说——你是我们的朋友,永远都是。”
他停了一下,喝了一口水。
“罗兰度回国之后,向国王报告了他的发现。国王不信——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一个全是黄金的城市?国王派了一支船队去验证,让罗兰度带路。他们到了加雅岛,罗兰度沿着他记忆中的路线去找香多拉,但找不到。不是因为他撒谎,而是因为——在他离开之后,加雅岛遭遇了一场巨大的上升海流,把香多拉所在的那一半岛屿冲到了天上。”
“天上?”乌索普瞪大了眼睛。
“天上。”库利凯特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好像天花板上面就是天空,天空上面就是香多拉,“上升海流,一种发生在海底火山喷发时的自然现象。海底的火山喷发,巨大的压力把海水连同一部分岛屿冲到高空。高度可以达到一万米。到了那个高度,水会冻结成云,岛屿就留在了云层里。沉在海底的部分变成了珊瑚礁,留在云层里的部分变成了空岛。”
娜美翻了翻她随身带的航海笔记本——“上升海流”这个词她在一本很老的航海文献里见过。那本书的作者只写了两行字:“上升海流,不可预测,不可测量,不可逃避。遇到了的人,不要再回来了。”
“罗兰度找不到香多拉,被国王判了——欺君之罪,斩首。”库利凯特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他死之前,被全国的人嘲笑。他说的黄金乡,成了‘一个真实的谎言’。四百年来,没有人相信他。”
“那你呢?”路飞从阳台转身进来,“你信吗?”
“我信。”库利凯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是因为他是我的祖先。是因为我在海底找了十年,找到了证据。”
他站起来,走到仓库的角落,搬出一个木箱。木箱很沉,放在地上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堆金灿灿的东西——不是一整块黄金,而是碎片。碎掉的黄金器皿、裂成两半的黄金面具、磨损了棱角的黄金硬币、锈迹斑斑的黄金剑柄。
所有黄金上都有同一个符号——一个太阳,太阳中心是一个螺旋,螺旋的末端是一朵花。
“这是香多拉的标志。”库利凯特拿起一块黄金碎片,递给路飞,“我在海底找到的。在加雅岛东边六十海里的地方,水深八千米。那里有一片巨大的珊瑚礁,形状像一座城市的废墟。”
路飞把黄金碎片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看。黄金在阳光下闪着温暖的光,那个太阳螺旋的符号像是活的,在光线下微微发亮。
“香多拉真的存在过。”库利凯特说,“罗兰度没有撒谎。”
他从箱子里拿出一样东西——不是黄金,是一个小小的、用兽皮包着的包裹。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兽皮,里面的东西是一小片发黄的纸,纸已经脆了,摸上去像枯的树叶。
“罗兰度的记。”库利凯特的声音忽然变低了,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潜了十年,在珊瑚礁下面找到的。只有这一页,其他的都烂了。”
他把那页纸放在桌上,所有人都凑过来看。
纸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只能勉强看出几个字——“香多拉”、“黄金钟”、“朋友”。最后一行字迹比前面的都深,像是写字的人用了很大的力。
“香多拉的灯光,会在天空中被点燃。”
库利凯特把这行字念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冷,不是怕,是十年的等待终于等到有人听他说。
“四百年前。”库利凯特把那页纸重新包好,放回木箱里,“罗兰度离开香多拉的时候,和酋长约好——他会再回来,再和酋长一起敲响香多拉的黄金钟。他没有做到。他被处死了,到死都在念叨‘香多拉的灯光’。”
“什么是香多拉的灯光?”娜美问。
“黄金钟。”库利凯特说,“香多拉的城市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黄金钟,钟声可以传到千里之外。罗兰度说,那钟声是香多拉的灯光,在黑暗中指引迷路的人回家。”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海风灌进来,带着咸腥的气味。
“我要找到黄金钟。”库利凯特说,“不是为了黄金,是为了告诉全世界——罗兰度不是骗子。他说的都是真的。”
路飞走到他身边,和他并排站在窗前。
“黄金钟在空岛上?”路飞问。
“在。”库利凯特说,“四百年前的那场上升海流,把黄金钟和香多拉一起冲到了天上。它在空岛的某一个地方,在一万米的高空,在云层上面。”
“那我们上去。”路飞说,“找到它,敲响它。”
库利凯特转过头来看他。十年的沧桑在脸上刻成了一道道皱纹,但在这张被海水和风沙侵蚀的脸上,有一双在发光的东西——是眼泪。
“上去的路很难。”库利凯特说,“上升海流不可预测。加雅岛的渔民说,一百年来,只有不到十个人看到了空岛。活着回来的人说——‘空岛是存在的。’然后就死了。”
“我不怕。”
“我知道你不怕。”库利凯特的声音哑了,“我就是想告诉你——如果你们上去了,帮我敲一下钟。一下就行。让罗兰度知道,四百年前的信,有人收到了。”
路飞伸出手:“成交。”
库利凯特握住他的手。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一只是年轻人的手,手指修长有力,掌心有薄茧;一只是中年人的手,粗糙得像砂纸,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沙子和泥土。
【蒙布朗·库利凯特好感度+5,当前5/10。】
库利凯特把上升海流的位置告诉了娜美。
他在她带来的海图上画了一个圈,在加雅岛的东北方向,大约二十海里。那个位置的海面常年有一个漩涡,不大,直径一里左右,但在海面上打了几十年都没有消散过。
“漩涡下面有一座活火山。”库利凯特说,“火山每隔几天就会喷发一次,喷发的时候会把海水冲到高空。水的上升速度极快,可以把一艘船送到一万米的高度。但送上去之后,船怎么着陆,人怎么活,我不知道。”
娜美的手指在海图上那个圈的边缘摩挲着。
“上升海流的上升速度是多少?”
“据加雅岛渔民的计算,大约每秒钟一百到一百五十米。”库利凯特说,“从海面到云层,一万米,不到两分钟。两分钟之内,你的船要从海面冲到一万米的高空。”
娜美闭上了眼睛。
上升海流的原理,她在一本很古老的航海文献里读到过。书上的语言是这样描述的——“海面隆起如龟背,水柱冲天如蛟龙。船随水走,人随船走。能活下来的,百中无一。”
她的手指在颤抖,但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神是坚定的。
“可以做。”娜美说,“但不是现在。我们需要准备。”
“准备什么?”
“船。”娜美说,“上升海流的冲击力会把船撕碎。我们的船是从东海一路过来的,木头已经老化了,龙骨可能有暗伤。要上空岛,必须先修船。”
“修船需要钱。”山治说。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娜美站起来,把海图卷好,塞进小包里,“库利凯特先生,加雅岛上有没有什么地方能赚到钱?”
库利凯特想了想:“有。森林里有一种叫‘指南鸟’的鸟,它们的身体会自动指向南方。这种鸟在加雅岛以外的市场上能卖很高的价钱,因为伟大航路的记录指针不稳定,指南鸟的身体就是一个活体指南针。抓到一只,够你们修船用。”
“我们去抓鸟。”路飞从阳台上跳进来。
“等一下。”娜美拦住他,“指南鸟是保护动物,抓多了会被岛上的居民赶出去。我们只需要抓一只就够了。我来计划怎么抓。”
路飞看着娜美认真的样子,笑了。
“好,听你的。”
抓指南鸟的任务,娜美交给了乌索普。
“你是狙击手,眼神最好。”娜美说,“你在森林里找一个制高点,观察指南鸟的飞行路线,找它们的巢。其他人不要进林子,在外面等我信号。”
“为什么我不进去?”路飞抗议。
“因为你会把鸟吓跑。”
路飞闭嘴了。
乌索普一个人走进了加雅岛的森林。他在树上趴了一个多小时,找到了三只指南鸟的巢,锁定了其中一只体型最大、羽毛最亮的作为目标。他用弹弓射了一颗弹丸,正中那只鸟的翅膀——不是打伤它,是打晕它。鸟从树上掉下来,乌索普接住了。
整个过程净利落。指南鸟没有受伤,只是晕了半个小时。
“乌索普!”娜美看到乌索普从森林里走出来,手里捧着那只脖子是红色的、身体是绿色的、翅膀是黄色的、尾羽是蓝色的指南鸟,激动得跳了起来,“你做到了!”
“那当然!”乌索普的鼻子翘到了天上,“我可是乌索普船长!八千名部下!”
这只指南鸟在市场上卖了五百万贝利。买家是一个来自西海的商人,他说他的船已经在伟大航路上转了三个月,记录指针坏了三次,他已经受够了。一只活的指南鸟,能当活体指南针用,五百万贝利,值。
五百万贝利,刚好够修船。
梅丽号被拖上了加雅岛的船坞。
船坞不大,只有一个船坞,一次只能修一艘船。老板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秃顶,戴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后面是一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他沿着梅丽号的船底走了一圈,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每走一步就用粉笔在船板上画一个圈。
“龙骨有两条裂缝。”老头说,“左舷第三条肋骨断了,右舷第五条肋骨有裂痕。船底板被海虫蛀了,至少换了五块。船首像的羊角断了。”
“能修吗?”娜美的声音很紧张。
“能。”老头推了推老花镜,“需要三天。工费加上材料费,四百万贝利。”
“成交。”娜美把钱袋子放在桌上。
路飞在岛上晃了三天。他爬了加雅岛最高的山,在山上遇到了一只巨大的猩猩——那只猩猩戴着一顶帽子,手里拿着一木棍,和路飞在山顶对视了很久。然后猩猩把木棍扔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香蕉,掰了一半给路飞。
他们坐在山顶吃香蕉,看海。
“你能带我上空岛吗?”猩猩问。
“你能说人话?”路飞问。
“我是吃了人人果实的猩猩。”猩猩说,“和乔巴一样。”
“那你要问乔巴,他是船医,他同意了才行。”
猩猩想了想,摇了摇头。他不想离开加雅岛,他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习惯了。
路飞没有劝他。
三天后,梅丽号修好了。新的龙骨、新的肋骨、新的船底板、新的羊头雕像。老板的手艺很好,船底刷了三层桐油,在阳光下反着黑亮的光。娜美趴在船坞边上看了一会儿,眼眶红了。她想起了乌索普——不,是想起了可雅——梅丽号是可雅送给乌索普的,是草帽团的船。
“梅丽。”娜美小声说,“你要加油。”
海风把这句话吹走了。船坞的老板听到了,他的嘴在胡子下面弯了一下。
上升海流的时间在第四天的下午。
库利凯特带着草帽团来到加雅岛的东海岸,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深蓝色的水和白色的浪花。漩涡还没有出现,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蓝天和白云。
“还有一个小时。”库利凯特说,“火山喷发之前的征兆——海面上会出现漩涡。”
他站在礁石上,俯视着海面。海水很清,能看到海底的沙子和珊瑚。沙子在动——不是被水流冲动的动,而是整个海底都在动,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钻出来。
“要来了。”库利凯特说。
海面上的漩涡出现了。一开始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涡流,直径不到两米,水在漩涡中心打着转,发出低沉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快,从两米变成了五米,从五米变成了十米,从十米变成了五十米。海水被漩涡搅动,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像有千百头野兽在海底咆哮。
“所有人都上船!”娜美喊道,“把船帆收一半!把所有能固定的东西都固定好!”
梅丽号被推上漩涡的边缘。船身开始旋转,不是船自己在转,是漩—你在转。船像一片树叶,被水流裹挟着,一圈一圈地转,越转越快,越转越靠近中心。
路飞站在船头,手握着羊头雕像的角,看着下面的漩涡。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盏灯。
“路飞!你进来!”娜美的声音从船长室传来,“外面危险!”
“不!”路飞的声音被风撕碎了,但每个人都能听清,“我要看着!”
漩涡的中心开始隆起了。不是波浪的起伏,是整个海面在往上顶,像有一只巨手从海底伸出来,把海面往上推。隆起的部分越来越大,越来越高,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水丘,水丘的顶端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像一个倒挂的彩虹。
“所有人抓紧——!!!”娜美的声音用尽了全力。
海水炸开了。不是比喻,是真的炸开了——水花从海面冲起来,高度远远超过梅丽号的桅杆,水花在阳光下变成无数颗发光的珠子,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钻石。梅丽号从水面上被抬起来,船身倾斜了几乎九十度,凛的脚离开了甲板,整个人悬在空中,只靠一只手抓着护栏。
路飞抓住了她的手腕。
“抓稳了!”路飞的声音在轰鸣的水声中显得很小,但他的手掌很大,很热,攥着凛的手腕,像铁箍一样紧。
梅丽号被海流裹挟着往上冲,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乌索普的尖叫声被风撕碎了,乔巴的哭喊声被水淹没了,娜美趴在舵盘上,眼睛闭得紧紧的,嘴唇在动,不知道是在念经还是在骂人。索隆的刀在甲板上,他抓着刀柄,身体在风中像一面旗子一样飘着。山治抱着厨房的门框,门框已经被他掰弯了。
凛睁着眼睛。水雾打在脸上,疼,但她没有闭眼。
她在看。看到脚下的加雅岛在缩小——从一个绿色的圆点变成一个绿色的针尖,从针尖变成一个看不见的点。看到云层从头顶变成了脚下——白色的、厚厚的、像棉花一样的云层,托着梅丽号的船底,把船往上推。看到天空的颜色从蓝色变成深蓝色,从深蓝色变成蓝黑色,从蓝黑色变成——
白色。
不是云的白,是光的白。
梅丽号钻出了云层。
一万米的高空。气压很低,温度很低,空气稀薄,但阳光很好——好到不像真的。太阳挂在头顶,比从海面上看到的大三倍,亮十倍,光从云层上面反射上来,把整个世界照成一个白色的、发光的、没有边界的空间。
船的下面,是云。白色的、厚厚的、像棉花糖一样的云海。船稳稳地浮在云上面,和在海上航行一模一样——除了下面不是海水,是云。
“云啊——!”路飞从船头跳下去,在云上踩了几脚。云很软,像踩在厚厚的雪地里,但不冷,也不湿。他跑了几步,在云上翻了个跟头,然后躺在云上,四肢张开,看着头顶的天空。
天空不是蓝色的,是白色的——不是阴天的那种白,是透明的、像水晶一样的白。阳光从里面透过来,不刺眼,很柔和,照在皮肤上像温水。
“我们到了!”路飞大笑着喊,“空岛!”
没有人回答他。娜美瘫在舵盘上,腿软得站不起来,手还在抖。乌索普趴在甲板上,脸埋在船板里,肩膀在抖。山治扶着厨房的门框,门框上印着他手指的痕迹。索隆靠在桅杆上,表情没变,但手还在发抖。乔巴变成了驯鹿的样子,在云上面打滚,滚着滚着就哭了。
凛站在船头,手扶着羊头雕像的角,看着远处的云海。
云海的尽头,有一个金色的影子。
不是阳光的反射,是一个真实的、有形状的、金色的——门。一个巨大的、金色的门,门框上雕刻着看不懂的古代文字,门扇半开,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铺着云的道路,道路的尽头,是一座被金色光芒笼罩的城市。
香多拉。
“路飞。”凛说。
路飞从云上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我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