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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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归守界录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追兵真没敢来!
韩玄那一刀,把他们破胆了。连个屁都不敢放。
萧飞羽背着韩玄,在黑咕隆咚的暗沟里蹽了不知道多久。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能摸着墙一步一步往前挪,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韩玄的血顺着萧飞羽的后背往下淌,灌进裤腰里,又顺着腿肚子往下流,刚流出来还热乎的,没一会儿就凉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贼难受。
韩玄的意识一阵清醒一阵迷糊。清醒的时候,能听见萧飞羽呼哧呼哧的喘气声,闻着洞里的腐臭味,腿上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疼得钻心;迷糊的时候眼前一黑,耳朵嗡嗡响,啥也听不见啥也摸不着,跟死过去没啥两样。
萧飞羽半步没停。
步子稳得跟钉在地上似的,一步接一步,背上的人越来越沉,他没吭一声。身后三十七号弟兄,也全都咬着牙,没一个掉队的。
不知道蹽了多久,前头忽然冒出来个人影。
萧飞羽手立马按在刀柄上,眼神冷得像刀。
人影走近了,是飞羽营的刘三,脸上抹的黑泥被汗冲得一道一道的,跟唱大戏花了脸似的。看见萧飞羽,眼睛一下子亮了:“萧头儿!前头到了!”
萧飞羽点点头,回头扫了一眼——三十七个人,跟在身后,像三十七道黑影,一个不少。
他转回头继续走,几十步就到了洞口。
月光从云层里钻出来,萧飞羽眯眼往外瞅,洞口外头站着的人,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到了。”萧飞羽低声说了一句。
韩玄使劲抬眼皮,眼皮重得跟灌了铅似的,愣是硬撑着抬起来了。
苏惊尘靠在暗沟墙上,闭着眼,脸白得跟丧纸似的。身上的金色火焰早灭了,战袍烧得破破烂烂,全是焦黑的痕迹,看着就揪心。
林破山瘫在他旁边,左肩的箭还在肉里,血是止住了,可伤口肿得老高,脸也白得吓人,眼睛却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洞口这边。
破锋营、镇戍营、飞羽营的弟兄,三三两两瘫在地上,有的躺着哼哼,有的坐着喘粗气,还有几具盖着衣服的尸体,露在外面的手,有的还攥着刀,有的早就松了劲。
旁边几个破锋营的弟兄看见萧飞羽背上的韩玄,一下子站起来,急着喊:“韩统领!”
韩玄摆了摆手,没让他们往下说。
萧飞羽轻轻把他放下,腿一沾地,疼得韩玄浑身打哆嗦,牙咬得咯咯响,愣是没喊一声,只倒吸一口凉气。
他一瘸一拐挪到苏惊尘面前,苏惊尘缓缓睁开眼。
俩人对视一眼,韩玄满脸血泥,咧嘴一笑,血泥糊得满脸都是:“守帅,咱回来了!”
苏惊尘嘴角动了动,想笑没笑出来,盯着他浑身是血的样子,盯着小腿上翻着肉的伤口,哑声问:“剩多少?”
韩玄沉默了一口气的功夫,短得像眨眼,长得像过了一辈子,沉声道:“三十七。”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字字砸心:“三十七个,全是好样的,没一个孬种往后缩!”
苏惊尘闭了闭眼再睁开,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韩玄也没再多说,靠着墙瘫坐下来,瞅了一眼自己还在流血的腿,从战袍上撕下来一块布,使劲往伤口上裹,勒得他直抽冷气。抽完冷气,忽然想起啥,喊了一声:“守帅!”
苏惊尘看他。
“玄甲营那一百多弟兄,最后还在砍!我回头瞅的时候,他们还在跟厄军拼命!”
苏惊尘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
萧飞羽走到苏惊尘面前,苏惊尘抬头瞅了瞅天,天还是黑的,可东边的黑已经淡了,泛着白。
“还有多久天亮?”
“快了。”萧飞羽应道。
苏惊尘想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栽倒,旁边弟兄伸手扶他,他一把推开,自己硬撑着站稳。扫了一眼满地的伤员,心里跟明镜似的——必须走了,天亮了追兵说不定还会来。
“走!”他喊了一声。
林破山压站不起来。
不是伤重到动不了,是俩腿一块儿抽筋,抽得他直挺挺躺在地上,动不了,脸憋得通红,牙咬得嘎嘎响,嘴里骂骂咧咧:“……他娘的……疼死老子了!”
苏惊尘蹲下去给他按腿,按了半天还是硬邦邦的跟木头似的,直接喊:“找俩人,架着他走!”
俩弟兄一左一右架着林破山,两条腿拖在地上,脚尖在地上犁出两道弯弯曲曲的沟,跟蛇爬过似的。
走了几步,林破山回头喊:“韩玄,你他妈就不能自己挪两步?”
韩玄有气无力,疼得直喘:“走……走不了……腿不听使唤了!”
“那你砍人的时候咋那么猛?”林破山骂道。
韩玄乐了,疼得咧嘴:“砍人的时候……早忘了疼了!”
林破山被气笑,一咧嘴扯着肩膀的伤,又疼得龇牙咧嘴,狠狠骂了一句:“!”
一行人就这么慢慢挪,走几步停一下,走几步停一下。能走的抬着不能走的,不能走的趴在能走的背上,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喘气声,偶尔有人哼一声,又硬生生咽回去。
萧飞羽走在最前头,一边走一边竖耳朵听动静,四周静悄悄的,追兵真的没来。
走着走着,东方泛起鱼肚白,太阳冒头了。
忘归城的城门,一下子撞进眼里!
黑灰色的城墙,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暖金辉,城墙上站满了人,密密麻麻全是守城弟兄和老百姓,一动不动瞅着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韩玄瞅着那座城,眼眶一下子酸了。
昨儿夜里出城,三千号人悄没声地走,没人说话没人回头;今儿回来,就剩一千二百多,一半多弟兄,永远留在界海那边了。
可他还是想哭——活着的,总算回来了!
“哐当——”
城门直接全开了,两扇大门敞得大大的,城门洞里黑压压一片人。最前头是叶镇南,身后是镇戍营的弟兄,再往后全是老百姓。
叶镇南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一个一个数:活着的、担架上的、互相搀扶的……数到最后,眼眶红了,愣是没吭声,只死死盯着。
苏惊尘被抬着进城。
林破山找了副临时绑的担架,两木头一块布,走起来一颠一颠的。苏惊尘躺在上面,闭着眼,脸色惨白,可口还在轻轻起伏,活着!
叶镇南蹲下去,伸手探他的脉,探了老半天。
“咋样?”林破山急得嗓子发哑。
叶镇南站起来,脸上没啥表情,沉声道:“死不了,但得躺三个月——半条本源烧了,不是闹着玩的!”
林破山一下子松了口气,刚松劲,肩膀的伤又疼得他龇牙咧嘴。
叶镇南瞅着他肩膀的绷带,伸手拍了拍他没受伤的右肩,就四个字:“活着就好!”
他又看向后面的弟兄,沉声问:“事儿成了?”
林破山狠狠点头,从背后掏出个东西——厄屠的头颅!
死不瞑目,眼睛瞪得溜圆,嘴张着像是没喊出来,脖子切口齐整,一刀砍的!
叶镇南接过来,翻来覆去瞅了半天,确定是真的,举起来对着城门洞的众人喊:
“夜袭大胜!敌军主帅厄屠,已被斩!三十七座粮草堆,全烧了!”
城门洞安静了一秒,紧接着震天的欢呼炸了!
“守帅威武!”
“忘归城必胜!”
喊声汇在一起,震得城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叶镇南把头颅还给林破山,低头看着担架上的苏惊尘,忽然笑了,低声念叨:“老帅,你瞅着没?你儿子,中!成了!”
老百姓越挤越多,老人、女人、孩子,挤在一起瞅着这帮浑身血泥的弟兄,瞅着担架上的十六岁守帅。
有人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憋了太久的哭——喜的是活着回来,疼的是弟兄没了,说不清的滋味。
一个老太太挤到前面,瞅着苏惊尘,扑通就跪下,旁人赶紧把她扶起来。
小孩骑在爹脖子上,指着担架问:“那是守帅不?”
“是。”
“他死了?”
“没死,睡过去了。”
小孩点点头,乖乖跟着爹走了。
楚晚宁从人堆里挤出来,挤得衣裳都乱了,好不容易蹲到担架旁。
她瞅着苏惊尘惨白的脸,眼窝凹下去,额头上的血,破破烂烂的战袍,手抬起来想摸他的脸,又停在半空。
“他烧了半条本源。”林破山在旁边说。
楚晚宁的手顿了一下,轻轻落在苏惊尘的手上——冰凉冰凉的,没有一点温度,手指却攥得死紧。
她一一掰开他的手指,掰到最后两的时候,他好像不想松,可还是松了,掌心里,是那个平安符!
红布金线,绣着“平安”俩字,沾了血,模模糊糊的,却看得清清楚楚。
楚晚宁眼眶一下子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转了好几圈,愣是没掉下来。她把平安符攥在手里,低声说:“我在这儿,我守着你。”
苏惊尘没反应,可手指,好像轻轻动了一下。
人群外头,破锋营的弟兄喊:“守帅醒没?”
楚晚宁回头摇头,那弟兄裹着渗血的绷带,一只眼肿得睁不开,点点头,一瘸一拐走了。
又有女人抱孩子来问,全都安安静静的,看一眼就退开,用自己的方式守着这位少年守帅。
叶镇南瞅着这一幕,想起三十年前——
那时候他刚到忘归城,老帅打完仗也是被抬回来,老百姓也是这么围着,哭着、看着、等着。
三十年了,老帅换成了他儿子,可这座城,还是这座城,忘归城的脊梁,没断!
他转身对着弟兄们喊:“伤员全抬济世营!统计战损清点人数!各营统领,一个时辰后帅府议事!”
士兵们领命而去,人群慢慢散了,走了又回来,站在远处瞅了很久才走。
担架被抬起来,往济世营走。楚晚宁跟在旁边,一手扶着担架,一手攥着那个平安符,寸步不离。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洒在忘归城的城墙上,暖乎的。
照在这帮浑身血泥、疲惫不堪却活着的弟兄脸上,看着就精神。
照在担架上的少年守帅身上,苍白的脸颊,沾了一丝淡淡的血色。
楚晚宁低头看了他一眼,他还在睡,口轻轻起伏,安稳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