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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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本愿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这样的子大概持续了整整半年,我慢慢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其实也不是走出来了,是走累了。
悲伤也是有极限的,哭到一定程度就哭不出来了,疼到一定程度就麻木了。
我开始出门。最开始是在小区里走走,后来走到附近的公园,再到后来绕着公园慢跑。我买了一套运动服,深灰色的。
我发给我妈,我妈说好看,他也说好看。我对着镜子看了看,确实比以前像个人了。
我好像胖回去了一点。
我开始和邻居说话。隔壁栋有个阿姨,姓李,人很温和,养了一只柯基,叫happy。
它每次看到我都冲我摇屁屁。李阿姨说它喜欢你,我说它肯定看到女孩子就这样。阿姨笑了,看到happy萌萌的样子,我也笑了。
真的是,很久违的表情。
我交了一个锻炼搭子,是个女生,二十出头,住在我对面,每天也在公园跑步。
我们约好每天早上七点半在公园门口碰头,一起跑,跑完拉伸,聊几句再各回各家。
她叫小鹿,人如其名,和我身形差不多,眼睛大大的,话多,爱笑,跑起步来像一阵风,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不用想任何事情。
她不知道我的过去,不知道我有一个什么样的丈夫,不知道我失去过一个孩子。
在她眼里,我只是一个住在对面的、有点瘦弱的、需要锻炼身体的女人。
这种感觉很好。在她面前,我可以像一张白纸,什么都没有写过。
初夏的时候,小鹿说她出差一周,让我自己跑。我说好。
第一天我自己跑的,第二天也自己跑的,第三天跑道上多了一个人。
“嗨,你也在这跑?”
我扭头,是一个男生。穿着白色背心和黑色短裤,笑容很灿烂,很扎眼。他跑在我旁边,步频和我差不多,不快不慢。
“嗯。”我应了一声。
“我以前没见过你。”
“我一般七点半来。”
“我一般六点。今天起晚了。”
我没接话。他也不在意,继续跑。跑了大概两百米,他又开口了。
“你跑多久了?”
“没多久。”
“怪不得,看你步子还有些不稳,但是步频很有节奏。”
“谢谢。”
“我说的是真的。节奏不稳定气息容易乱。”
“过奖。”
“那你应该是天赋型选手。”
他笑了一下,露出两颗虎牙。阳光下,他的皮肤是小麦色的,手臂上有肌肉线条,但不夸张,但看起来很健康。
他约莫二十五六岁,和小区里那些遛狗逗猫的男生一样,很开朗,看起来脾气很好。
“我叫程元朗,”他说,“你呢?”
“叶昀眠。”
“我可以叫你小眠吗,你名字真好听。明天你还来吗?”
听到他叫我这个,我还是有些不适应。
“叫我小叶就好。我每天都跑。”
“好的。”
“那明天见!”
“……”
这样莫名的热情和熟稔,我不太适应。
他加速跑了,很快消失在跑道尽头。
第二天他来了。第三天也来了。
第四天小鹿就回来了,但程元朗已经成了我们跑步小分队的编外成员。
小鹿私下问我:“那个男的是谁?”我说不知道,就一起跑步的。小鹿看了我一眼,没再问了。
我们聊了很多。他话多,我话少,但他说的时候我会听,我说的时候他也会听。他做金融的,在一家基金公司上班,单身,养了一只猫,喜欢跑步和爬山。
他说他搬来这个小区没多久,以前住在公司附近,太吵了,换到这里安静一些。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很自然,不刻意,不试探,像是在跟一个普通朋友闲聊。
“你结婚了吗?”他突然问我。
“结了。”
“哦,”他点了点头,把头转回去。没多问,继续跑,步子变快了一点。
有一天跑完,他递给我一瓶水。我没接,喝了一口自己带的水,他说:“你老公不陪你跑?”
我说他不跑步。
“那他做什么?”
我想了想,说他做家务。
程元朗笑了一下,“会做饭好啊,我就不会。”我没接话。
他额前的头发湿透了,贴在脑门上。他甩了甩头,那些头发就弹开了,露出整张脸。净的,明亮的,像夏天的早晨。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
然后我和小鹿回了别墅区,他走向公寓区。
我回到家,开门,换鞋。客厅里没人。
我喊了一声,没人应。我以为他还没回来,走到茶几前,把包放下。
然后我看见了烟灰缸。满的。烟头堆成了小山,有些还在冒着细烟,有些已经灭了,横七竖八地躺在一起。
空气里有浓重的烟味,还没散去。
我抬起头。
他靠在阳台门口,裸着上身。
他的身体在清晨的光线里显得很白,白得不正常,像是很久没有见过太阳了。
肌肉的线条很清晰,肌,腹肌,人鱼线,每一块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在阴影下,颜色比平时深了很多,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茶几上的烟灰缸旁边,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照片。我从他那个角度,能看见那张照片的缩略图——两个人,在跑道上,离得很近。是我和程元朗。他递水给我的那个瞬间。
“那个男的,”他说,声音是平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像冰面上滚过的石子,“是谁。”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现在里面没有光了,也没有温度,像两个黑洞,把所有东西都吸进去,什么都不反射出来。
他的嘴角微微上翘,但那不是笑,那是一种肌肉的记忆,他的脸在很久以前就学会了这个弧度,然后在每一个需要伪装的时候自动调出来。
“说话。”他说。
我的后背贴着墙。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退到了墙边。我的手指在发抖,他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手,然后抬起头,看着我。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大了一点,但我宁可他没有。
“跑步搭子,”我说,声音比我预想的小了很多,“只是跑步搭子。”
“跑步搭子,”他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像是在咀嚼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男的。”
“小鹿也在。”
“小鹿不在的时候呢?”
“小鹿不在的时候,他也来。”
“他每天都来?”
“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