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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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士的走法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豆浆店的灯是惨白色的，照得每个人脸上都像蒙了一层病气。
林深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没动。周远坐在对面，已经解决了第二油条，嘴角还沾着芝麻粒。
“你真不吃？”周远含糊不清地问。
“说正事。”
周远咽下最后一口，擦了擦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打印纸。那是连夜整理的三人档案：苏晚、赵宏、方琳。照片、背景、与死者的关系、案发当晚的行踪。
“从谁开始？”周远问。
“最不想让人知道的那个。”
周远翻到第一页，推过来。
苏晚，三十四岁，死者之妻。
照片上的女人五官精致，妆容得体，嘴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但林深注意到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笑意，像两颗打磨过的玻璃珠，反射着光，却不透出任何情感。
“结婚八年，无子女。”周远的语气公事公办，但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据朋友反映，夫妻关系近两年急剧恶化。顾明远在外面有人，苏晚也……不闲着。”
“具体。”
“苏晚的出轨对象叫程朗，三十二岁，健身教练。两人保持关系至少一年。苏晚每周去那家健身房三到四次，每次都与程朗有单独相处的时段。”周远顿了顿，“案发当晚，苏晚称自己七点半回家，八点十分离开。但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林深等着。
“去程朗的公寓。从翡翠湾开车过去，十五分钟。她在那里待到十一点，然后回了自己母亲家过夜。”周远翻出另一张照片，是一个年轻男人的正面照，肌肉线条分明，笑容阳光，“程朗的证词与苏晚吻合，公寓电梯监控也拍到了苏晚出入。”
“所以她八点十分之后有不在场证明。”林深说，“但八点十分之前，她与死者同在1602里待了四十分钟。”
“对。她说两人只是‘简单交谈’，没有争吵，她甚至没在客厅坐下。但我们在主卧的床单上发现了苏晚的长发，而且床单有明显被整理过的痕迹。”
林深端起了咖啡杯，又放下了。“她说谎。不一定是人方面的谎，但她在藏什么事。”
“我也是这么想的。”周远说，“还有一个细节——苏晚的脖子上有抓痕。”
他把另一张照片推过来。那是苏晚被询问时拍的，脖颈右侧有三道平行的红痕，像是被指甲划过，已经结痂。
“她说被家里的猫抓的。他们确实养了一只布偶猫，但兽医检查过，那只猫的指甲近期内没有修剪过，长度与抓痕的间距不太吻合。”周远看着林深，“你觉得呢？”
林深没回答，把苏晚的照片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个词：动机。
“下一个。”
周远翻到第二页。
赵宏，四十一岁，死者合伙人。
照片上的男人浓眉方脸，下巴刮得发青，一看就是那种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照片拍摄于某个商务酒会，他举着酒杯，笑得很有分寸。
“宏远贸易的联合创始人，持股百分之三十五。顾明远持股百分之五十一，绝对控股。”周远说，“表面上两人是黄金搭档，但据公司内部员工反映，近一年两人在多个重大决策上发生严重分歧，甚至公开争吵过。”
“分歧的焦点？”
“钱。以及权。”周远翻出一份打印的财务报表，上面用红笔画了几个圈，“公司去年有一笔很大的对外，金额两个亿，投的是一个海外矿产。赵宏强烈反对这个，认为风险太高，但顾明远一意孤行，最终以控股股东的身份强行通过了决议。事实证明，那个确实出了问题——矿山的开采权存在法律瑕疵，面临巨额亏损。”
“多大？”
“如果，宏远贸易可能资不抵债。”周远说，“赵宏的个人资产与公司高度捆绑，如果公司倒了，他也会血本无归。”
林深把赵宏的照片翻过来，在背面写：动机足够。
“赵宏案发当晚的行踪呢？”
“他说自己在公司加班。”周远把一张打印的监控截图推过来，“这是公司所在大厦的电梯监控，显示赵宏在晚上八点进入电梯，到达二十一楼——宏远贸易的办公楼层。九点十二分，他再次出现在电梯里，下楼离开。时间上与死者死亡时间有重叠，但不算直接矛盾，因为从赵宏的公司开车到翡翠湾公寓，只需要二十分钟。”
“中间有没有人看到他？”
“公司前台五点就下班了，二十一楼当晚没有其他员工。但楼下保安证实他八点进入、九点十二分离开。”周远皱眉，“问题是，如果他在八点二十到八点四十之间去了翡翠湾——也就是监控里他‘在公司’的那段时间——他完全有可能往返。公司电梯监控只能看到他进和出，看不到他在楼层里做什么。”
“没有不在场证明。”林深说。
“严格来说，没有。”
林深把赵宏的照片放在苏晚的旁边，两双没有温度的眼睛并排望着他。
“还有一个。”他说。
周远翻到第三页。
方琳，二十六岁，死者秘书。
照片上的女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扎着低马尾，穿着深色的职业装，表情拘谨，像是从小就被教育“拍照时要严肃”的那种人。
“在顾明远手下工作三年，常负责行程安排、文件处理、商务陪同。”周远的声音低了一些，“据公司内部传闻，顾明远对方琳态度恶劣，经常在公开场合斥责她，甚至有人见过他拍桌子骂人。三个月前的一次商务晚宴上，顾明远喝多了，当着客户的面说方琳‘连个花瓶都当不好’。”
“方琳的反应呢？”
“她忍了。没有辞职，没有顶撞。但有人看到她在洗手间哭过。”周远叹了口气，“这种上下级关系，说轻了是严苛，说重了是职场霸凌。方琳的同事说她‘像一块海绵’，什么都往肚子里咽。”
林深看着方琳的照片。那张脸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水。但往往就是这种水，底下藏着最深的暗涌。
“她的行踪？”
“她说自己案发当晚去翡翠湾给顾明远送一份次会议用的文件。”周远翻出监控截图，“八点四十分进入公寓楼，九点二十分离开。停留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送一份文件？”
“她说顾明远当时在打电话，让她在客厅等。等了二十多分钟，签收了文件，然后她就走了。”周远顿了顿，“但我们有个问题——方琳的指甲缝里有血。”
林深抬起眼睛。
“不多，很微量，法医初步判断是人血。但DNA比对结果还没出来。”周远说，“她解释说自己在家里切菜时切到了手，还给我们看了左手食指上的创可贴。但指甲缝里的血迹在右手。”
“右手？”
“对。右手中指和无名指的指甲缝隙里。”
林深把方琳的照片翻过来，在背面写：血。右手。说谎。
三张照片并排摆在豆浆店的桌面上，旁边是一杯冷掉的咖啡和一碟油渍。苏晚、赵宏、方琳，三个人的目光从不同的角度投向不同的方向，彼此没有交集，却全部聚焦在同一个地方——顾明远的尸体。
“每个人都有动机，每个人都没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每个人都说了谎，或者至少隐瞒了什么。”林深说。
“所以呢？”
“所以我们需要回答的不是‘谁有动机’，而是‘谁有能力’。”林深把三张照片收拢，叠在一起，像叠一副扑克牌，“密室、中毒、威胁信、骑士棋子。这些不是激情人能做到的。这不是一时冲动拧断了谁的脖子，这是一场表演。”
“表演？”
“凶手想让观众看到的东西，我们都已经看到了。”林深说，“密室是为了让我们惊叹，威胁信是为了让我们感到恐惧，骑士棋子是为了让我们去猜。每一个细节都在说同一句话：看啊，我多聪明。”
周远沉默了几秒。“你是说，凶手在玩我们？”
“凶手在玩所有人。”林深把照片还给周远，“所以从一开始，他的破绽就不在案发现场，而在舞台之外。”
“舞台之外？”
“他准备这场表演花了多少时间？他在哪里练习的？他用什么工具？他从哪里获得的知识和资源？”林深竖起手指一数，“这些问题的答案，不在1602那间密室里，而在凶手的常生活里。在他家里，在他手机里，在他的购买记录、搜索记录、行车记录里。”
林深站起身，把咖啡杯推到桌中央。“别盯着那三个人看了。去查他们在案发前一周的所有行踪。买了什么，见了谁，搜索了什么关键词，去了哪些地方。”
“这工作量——”
“你不想破案吗？”林深穿上夹克，朝门外走去。
“你去哪？”周远在后面喊。
“回家补觉。”林深头也没回，“顺便想一想，为什么死者手里偏偏是骑士。”
窗外，天已经全亮了。豆浆店的灯在晨曦中显得暗淡了许多，墙上的挂钟指向六点二十三分。周远看着林深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拨通了队里的电话。
“喂，帮我调三份资料……对，苏晚、赵宏、方琳，之前三个月……不，半年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哀嚎。
周远挂断电话，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玻璃杯底沉着几粒没有化开的糖，黏在杯壁上，像某种无声的预言。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