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他的外套脱下来,小心地叠好放在一边。
弯腰把头伸到水龙头下面。
冷水冲过头发,蓝色的颜料一缕一缕地从发梢滴落。
水泥地上淌出一条蓝色的小河。
我一边冲水,一边感觉到鼻子酸了。
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
有人在乎。
“陆衍。”我的声音闷在水流里。
“嗯。”
“你怎么知道我在后台?”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一直在看。”
弹幕又飘过几条。
【”我一直在看”——这四个字的信息量也太大了吧??】
【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注意苏念?为什么?】
【求求了,告诉我他们是不是以前就认识!!】
水流冲走了大部分颜料。
我甩了甩头发,水珠飞溅出去。
有几滴落在陆衍的鞋面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几滴水珠。
然后我听见他叫了一个名字。
不是苏念。
“念念。”
很轻。
像是从记忆深处翻出来的,落满灰尘的呼唤。
我猛地抬头。
他的眼神和平时不一样。
刘海被风吹开了一点,我第一次看清他完整的眉眼。
眉骨上有一道疤。
很淡了,但还看得出形状。
是小时候磕的。
以及那双眼睛。
暗沉的、像深井一样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很小的。
像井底反射的最后一缕天光。
“陆衍,”我问,”你是不是……认识我?”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然后他把视线移开了。
“回去吧。该上课了。”
他走在前面。
我跟在后面。
他的后背很直。
但我看见他的指尖在轻轻地发抖。
【第五章】
那天之后,林舒窈不再送早餐了。
但她也没有消停。
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课间的时候,我听到了走廊上的窃窃私语。
“你知道吗?苏念家里穷得要死,她姨妈是在菜市场卖菜的。”
“真的假的?怪不得天天蹭别人的东西吃。”
“陆衍肯定是可怜她。你看她那个样子,哪有人真的喜欢。”
“听说她爸妈去世前欠了一屁股债,她姨妈收留她纯粹是为了拿她的低保补贴。”
说话的人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或者说,刻意让我听见。
我走过去的时候,她们散开了。
不是心虚。
是展示完成,可以撤了。
这些话像小刀片,一片一片地割。
单独一片不疼。
攒在一起就是一道豁口。
我翻书包找课本的时候,手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是那串迈巴赫钥匙。
我一直放在书包最底层,用一个塑料袋裹了三层。
旁边是那张纸条。
“锁好,别丢。”
我把纸条翻过来。
背面什么都没有。
但纸条的折痕很深,像是被人反复折叠过很多次才最终塞进钥匙扣里。
这张纸条在被我看到之前,他叠了多少次?
放学后,我没有直接回家。
我在原主的房间里翻箱倒柜。
原主的东西不多。
几件旧衣服,一个破旧的双肩包,几本写了一半的记,一个铁盒。
铁盒是锁着的。
锁很旧了,我用发卡捅了两下就开了。
里面有一张照片。
照片的颜色已经泛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