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两个男人》由晚风渡尘所撰写,这是一个不一样的精彩故事,也是一部良心都市日常著作,内容不拖泥带水,这本都市日常小说目前处于完结状态,剧情跌宕起伏,喜欢看的朋友们绝对不要错过这部佳作。
两个男人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那本记本烧成灰烬的第三天,林时才真正感觉到,自己心里松快了一些。
不是那种把麻烦解决掉的轻松,是终于不用再死死藏着秘密的释然。
那些写了又撕、撕了又写的心事,那些深夜里对着空白纸面发呆的时刻,那些连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恐惧和羞耻,其实从来没有真正消失。只是它们不再被锁在一本薄薄的本子里,不再是可以被人随意翻看的把柄。
它们从纸上,慢慢融进了他的骨血里,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林时终于学着,坦然接受这些过往属于自己。
不是“我有病”,是“我曾经这样走过”。
这一字之差的区别,是方越一点点帮他看清的。
周五晚上,方越加班到很晚。
林时一个人待在方越的家里,安安静静等他回来。
闲着没事,他第一次试着动手做饭。炒了一盘西红柿炒鸡蛋,出锅尝了一口,盐放多了,咸得发涩。又煮了一锅紫菜蛋花汤,手一抖紫菜倒多了,煮出来的汤黑乎乎一片,看着实在算不上好看。
他把两盘菜端上桌,盯着眼前这份卖相糟糕的晚饭,忽然忍不住笑了。
在遇见方越之前,他从来不下厨。一个人住的子里,要么点外卖,要么煮袋速冻水饺,忙起来甚至脆不吃晚饭。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有必要学会做饭。
那时候的他,本没想过要为谁围着灶台转。
可现在,他心甘情愿想学。
十点半,方越终于推开了门。
门打开的瞬间,林时只看了他一眼,心就轻轻沉了一下。
方越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嘴唇得起了一层薄皮,整个人疲惫得像一条被彻底拧的毛巾,所有的力气和精神,都被无休止的工作榨了。
“怎么还没睡?”方越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倦意。
“等你回来。”林时快步走到他面前,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温度不高,却带着一丝凉意。
“你吃过饭了吗?”方越下意识问他。
“吃过了,你呢?”
方越疲惫地摇了摇头。
林时没多说什么,拉着他在餐桌前坐下,把那盘已经凉透的西红柿炒鸡蛋放进微波炉热了两分钟,重新端到他面前,又盛了一碗黑乎乎的紫菜汤推过去。
方越盯着盘子里的菜,抬眼看向林时,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意外。
“你做的?”
“嗯,第一次上手,味道可能不怎么样。”林时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尖。
方越没说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很久。
“怎么样?会不会很难吃?”林时紧张地盯着他的表情,手心都微微发紧。
方越还是没立刻回话,只是一筷子接一筷子地吃着,把盘子里的鸡蛋全都吃光了,只剩下小半盘西红柿。
“鸡蛋很好吃。”他放下筷子,语气很认真,“就是西红柿有点咸。”
林时一下子笑了出来,自己也盛了一碗汤,在他对面坐下。
“方越,你今天看起来,特别累。”
“嗯,方案改了六遍,客户一直不满意。”方越端起汤碗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说我用的灰色,不够深沉。”
林时忍住了那句“灰色不就是灰色吗”。他不懂设计,不懂方越工作里的弯弯绕绕,可他清楚,为了客户一句轻飘飘的“不够深沉”,方越可能对着几百张色卡熬了整夜,改了无数遍细节,最后还是得不到一句认可。
“吃饭的时候就别想工作的事了。”林时轻声说。
方越放下汤碗,静静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才靠着椅背长长舒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身紧绷的力气。
“你说得对。”他闭了闭眼,声音很轻,“今天在公司,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到底为什么要做设计。”
林时微微愣了一下。
认识这么久,方越在他面前,一直都是沉稳可靠的。好像天塌下来都能自己扛住,什么事都能处理得妥帖周全,从来没有流露过这样迷茫又疲惫的样子。
可今晚的方越,像一堵被风雨吹打了太久的墙,终于露出了里面被侵蚀的、脆弱的痕迹。
“因为你喜欢啊。”林时轻声说。
方越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我喜欢的是创造,是把脑子里的东西做出来,不是没完没了地修改、妥协,跟人解释为什么要这么设计。”他的声音很淡,却带着藏不住的无力,“现在我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在改方案,百分之二十的时间在跟客户周旋,本没有剩下的时间,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东西。”
林时站起身,走到方越身后,双手轻轻按在他紧绷的肩膀上,慢慢揉着。
方越的肩膀硬得像块石头,肌肉死死绷着,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放松过了。
“你到底多久没好好休息过了?”林时的指尖微微用力。
方越想了很久,才低声回了一句:“记不清了。”
“方越,你对自己,太狠了。”
“早就习惯了。”方越闭上眼,头微微向后仰,轻轻靠在林时的身上,“十五岁我走了之后,就没人管我了,什么事都只能自己扛。扛着扛着,就收不住了,对自己越来越苛刻。”
林时按揉的动作,瞬间顿住了。
这段过往,方越从来没有跟他提过。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你十五岁之后,是怎么过来的。”
“你也从来没问过。”方越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那我现在问你。”
方越沉默了很久。
厨房的暖光灯还亮着,温柔的光落在两人身上,餐桌上的碗筷还没收拾,碗里的汤早就凉透了。整个屋子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我走的时候,给我留下了这套房子,还有一点存款,够我顺顺利利读到大学毕业。”方越的声音平平淡淡,没有起伏,“高一高二住校,寒暑假就一个人待在这套房子里,冷冷清清的。高三压力大,半年瘦了二十斤,身边没有一个人知道。”
“你妈妈……不知道吗?”林时的声音有点发紧。
“她知道。”方越轻笑了一声,笑意却没达眼底,“她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只说了一句‘你要照顾好自己’,我答应了一声,电话就挂了。之后再也没多问过一句。”
林时没说话,指尖轻轻在方越紧绷的肩膀上打着圈。
他想说“你辛苦了”,可这四个字太轻了,本承载不了这么多年的孤单。他想说“我心疼你”,又觉得太过矫情,反而显得生分。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安安静静地帮他揉着僵硬的肌肉,陪着他把这段从未开口的过往,慢慢说出来。
“上了大学就开始自己打工。”方越继续往下说,语气始终平静,“家教、接私单画图、甚至去工地搬过砖。学费自己交,生活费自己挣,那时候还觉得自己挺厉害的,什么都能扛下来。后来遇见了之前那个学长,他对我好一点,我就以为,自己终于不用再一个人硬撑了。”
“可他离开之后我才明白,那些一个人咬着牙走过来的路,从来不会因为有人陪过一段就消失。每一步脚印都在那里,刻得清清楚楚。”
林时没再说话,从身后轻轻抱住了方越。
下巴抵在他的头顶,手臂紧紧环过他的肩膀,把这个满身疲惫的人,完完整整裹在自己怀里。
“方越,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他贴着方越的耳边,轻声说。
方越抬手,覆在林时环在他身前的手臂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皮肤,动作温柔又依赖。
“我知道。”他低声回应,“可这么多年的习惯改不掉,遇到事第一反应还是自己扛。不是故意瞒着你不告诉你,是我本忘了,自己还可以跟别人说。从来没有人,认认真真问过我这些。”
林时抱着他的手臂,又用力收紧了几分。
“那以后我天天问。”他的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涩意,“你忘了说的,忘了讲的,我都帮你记着。”
那天晚上,两人都没睡。
一起搬到了阳台坐着。方越家的阳台很小,只能放下两把窄椅子,角落摆着一盆快要枯死的绿萝。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混着远处街道的尾气,还有不知从哪飘来的淡淡桂花香。
林时身上裹着方越宽大的外套,方越只穿了一件薄毛衣,两人并肩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居民楼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林时。”方越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到底是什么?”
林时沉默了几秒。
他以为方越会说家人的阻力、出柜的压力、旁人的眼光。这些确实是横在他们面前的难关,可那些都在外面的世界里,不在他们两个人之间。
“是你太习惯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了。”林时轻声说。
方越偏过头看他,眼底带着明显的意外。
“我太强了?”
“对。”林时把外套往身上裹紧了一点,目光认真地看着他,“什么事都自己憋着,再累再难都不跟我说一句。你帮我摆平了所有麻烦,可我连你今天开不开心、压力大不大,都要靠猜。”
“再这样下去,你迟早会累垮,我也会一直觉得,自己什么都帮不到你,像个多余的人。”
方越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急着解释。
他静静看着对面楼最后一盏亮着的灯,慢慢熄灭,整片楼栋都陷入了黑暗。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说。”过了很久,方越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浅淡的自嘲,“我还以为,你会说我妈,说我们以后要面对的那些事。”
“那些是外面的问题。”林时的声音很稳,“你,是我们之间的问题。”
方越彻底转过身子,认认真真看着林时。
阳台的灯光很暗,只照亮了他半张脸,另一半隐在阴影里。可林时能清晰地看到他的眼睛,那双向来深沉平静的眼眸里,此刻盛着细碎的光。
不是耀眼的亮,是在黑暗里孤单了太多年,终于等到有人敲门、愿意走进来的光。
“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这是我们之间的问题’的人。”方越的声音微微发紧。
“以前从来没有人,跟你分过里面和外面吗?”
“没有。”方越摇了摇头,“所有人都只看得到,我们要面对什么样的压力,从来没人在意过,我心里到底装着什么。”
林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方越放在膝盖上的手。
十指紧紧相扣,掌心贴着掌心,像当初在停车场那次一样。只是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犹豫,没有小心翼翼的不确定。是两个人彻底认定了彼此之后,自然而然的靠近和依赖。
“方越,我们约法三章吧。”林时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你说,我都答应。”
“第一条,你以后不开心、压力大的时候,必须告诉我。不准再一个人闷在心里硬扛。”
方越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第二条,我要是胡思乱想、钻牛角尖了,你要耐心听我说完,不准嫌我烦,更不准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
方越又轻轻点了点头,握着他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第三条……”林时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点,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不管以后吵架吵得多凶,不管遇到多大的事,都不准说分手这两个字。太伤人了,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方越盯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第三条,不用写进约法三章里。”
“为什么?”林时愣了一下。
“因为这件事,本不可能发生。”
方越的语气很平淡,没有轰轰烈烈的承诺,没有华丽动听的情话,却笃定得让人安心。
林时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在这片深沉的目光里,找到了自己这段时间一直追寻的东西。
不是虚浮的承诺,不是口头的保证,是一种比语言更真切、比意识更坚定的确定。
方越从不说“永远爱你”这种太远的话,他只说自己眼下能确定、能做到、绝不会违背的事。
“方越,你说情话的方式,真的很奇怪。”林时忍不住轻声说。
“我没说情话。”
“可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
方越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他把林时的手放在自己腿上,两只手一起牢牢握着,不肯松开。
“林时,你有没有认真想过以后?”方越忽然问。
“想过。”
“想的是什么样的?”
林时缓缓抬起头,看向夜空。
城市里光污染太重,天上只能稀稀拉拉看到几颗星星。可就在那几点微弱的光里,他清清楚楚看到了自己想要的未来。
“我想要一个家。”他的声音很轻,却格外坚定,“不是一套空房子,是有人等、有人陪的家。早上一起起床,谁有空谁做早餐,出门前互相亲一下。晚上下班回来,谁先到家谁做饭。周末一起逛超市,为了买哪个牌子的洗衣液拌嘴。放假就一起出去旅行,拍很多很多照片,存进相册里,等老了再一张一张翻着看。”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藏不住的认真:“还有,我想让我妈妈,慢慢接受你。”
方越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这一件事,最难。”他轻声说。
“我知道。”林时点头。
“那你,准备好了吗?”
林时轻轻摇了摇头,没有隐瞒自己的不安:“还没有。可我不想她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件事,我想亲自跟她说,认认真真告诉她,我想和你在一起。”
“打算什么时候说?”
“我也不确定。”林时望着远处的夜色,“但我不想再拖下去了。拖得越久,她越觉得我只是一时冲动。拖得越久,我自己越没勇气开口。”
方越没再劝他,也没催他给一个准确的时间。
只是把林时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指尖轻轻落在他的掌心里,一笔一画慢慢画着。
林时低头看去,方越正在他的掌心里,画一个简简单单的房子。一个方块,一个三角形的屋顶,中间点了一个小小的窗户。
“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我陪你一起去。”方越的声音温柔又笃定。
林时盯着掌心里那个简陋的小房子,只觉得掌心一阵阵发烫。不是心理作用,是真切的暖意,从掌心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扎了。
“方越。”
“嗯?”
“谢谢你,从来没有催过我。”
方越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牢牢锁住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又认真:“我不会催你,更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面对。”
凌晨两点,两人才回到卧室。
躺在床上,被子拉到口,黑暗里两人面对面侧躺着。林时看不清方越的脸,只能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清他模糊的轮廓。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顺着方越的眉骨、鼻梁、嘴唇,慢慢描摹了一遍。
方越的呼吸,忽然变得轻而缓。
“林时。”他低声开口。
“嗯。”
“你之前说过,你一直不相信,自己值得我等这么久,值得我这么认真对待。”
林时的指尖,在他的嘴唇上轻轻顿住。
“现在呢?”方越轻声问,“有没有好一点?”
林时沉默了很久。
这个问题,其实很难回答。
二十八年刻进骨子里的自卑和不安,不可能因为几句温柔的话、一段安稳的陪伴,就一夜之间彻底消失。它还是会在某个脆弱的瞬间冒出来,还是会在看到方越和别人说话的时候,悄悄扎他一下。
可它确实变小了。
从一座翻不过去的大山,缩成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又从一块石头,慢慢磨成了一粒不起眼的细沙。
“在慢慢变好。”林时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坦诚的柔软,“很慢很慢,但是真的在变好。”
方越往前轻轻凑了一点,额头抵住林时的额头,鼻尖微微相碰,两人的呼吸紧紧缠在一起。
黑暗里看不见彼此的表情,所有的感知都被无限放大,触觉、听觉、心跳声,都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林时能清楚听到,方越的心跳,和自己的一样快。
“那就慢慢来。”方越的声音压得很低,只说给林时一个人听,“多久我都等,没关系。”
林时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第一次遇见方越的那个雨夜,想起公交站台下忽明忽暗的路灯,想起方越平静说出“因为我喜欢的是男的”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以为,方越是无所畏惧、什么都能搞定的人,像一座稳稳的山。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方越也会怕,也会孤单,也会在累到极致的时候,想要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也会在沉默不语的时候,希望有人能读懂他没说出口的情绪。
他不再把方越当成无所不能的神。
他把方越,当成了和自己一样的人。
会累、会怕、会难过、会孤单,却依然在认真生活、认真爱人的,普通人。
“方越。”林时忽然睁开眼,在黑暗里轻声开口。
“嗯。”
“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了?”
林时轻轻笑了一下。他知道方越看不见自己的笑容,可他也清楚,方越一定能感觉到。
无论多黑的夜里,方越总能精准接住他的情绪。
“我想好了,要跟你一起,走很久很久。”
方越没有说话。
只是放在林时后背的手,轻轻动了起来,指尖一笔一画,慢慢描摹着。
一个方块,一个三角形的屋顶,一扇小小的窗户。
和刚才画在他掌心里的那个家,一模一样。